问这话的时候，霍湘心里已经有过很多设想，所以在等待答案的时候，她几乎是屏气凝神的看着谢兰霄。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2060208/

    谢兰霄看了眼她怀中的衣服，没吭声。

    他弯腰从衣柜里拿出霍湘的小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又转身去斗柜抽屉里找出霍湘的病历和证件，以及其他一些目之能及的用品，一一整齐地放进行李箱。

    霍湘几次准备再开口问他，但最后看他脸色不好，就把话咽了回去，到最后，她干脆决定跟着一起收拾。

    因为怀中还抱着一套衣服，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那套衣服放进行李箱中，但谢兰霄先她一步，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并将行李箱提起来往旁边一放。

    他的神情之自然，就好像他刚才根本没看见霍湘要放衣服的动作似的。

    霍湘僵了下，抱着衣服站直身体的时候，她心跳猛地一滞，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怀中抱着的衣服，正是之前她和周毓去云城小镇找宋霆思时穿的那套。

    怪不得。

    意识到这个，霍湘心底酸涩了下，但最后还是为了顾及谢兰霄的感受，将那套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谢兰霄瞧见她的动作，原本冷沉的脸色到底缓和了几分。

    霍湘这才重提旧话：“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谢兰霄淡淡：“我们是合法夫妻，你说我还能带你去哪儿？”

    霍湘有点意外，也表现了出来，随即她想起，在两人刚领证的时候，谢兰霄就提出过要她搬过去，只不过后来发生太多事，她早就忘了这事。

    没想到，谢兰霄还记得。

    霍湘一时心情有点复杂，明知道自己作为冒牌货该拒绝的，但就是说不出口。

    谢兰霄见她沉默，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你不愿意？”

    没等霍湘说话，谢兰霄撤走视线，又问：“或者说，你准备一个人留在病房，让人再绑你一次？”

    霍湘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怎么，她总觉得他这话意味深长。

    但她面上没显，只是抿了抿唇：“就是有点突然，毕竟……”

    “那就是愿意。”谢兰霄挺突兀地打断她，而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声音挺冷地问对方，“还有多久到？”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谢兰霄挂断电话就朝病房门口看过去，不过十几秒，一位拎着几个纸袋子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就急匆匆地小跑进来。

    她没敢抬头看谢兰霄，只顾低头道歉。

    谢兰霄等了几秒，见她的道歉没完没了，就冷声打断：“东西放下，你可以下班了。”

    等那女孩子出去了，谢兰霄转身看霍湘：“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把病号服换了。”

    说完，他单手提起霍湘的行李箱，先行出了病房，并带上了房门。

    霍湘将纸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发现是一件款式简单印花清新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以及一双最简单不过的帆布鞋。

    跟她刚才扔掉的那套衣服，不说一模一样吧，至少有八九成像。

    只是谢兰霄给她准备的这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衣服，其身价，也就比她自己那套多个几十倍吧。

    霍湘轻吐了口气，知道有些事情终究逃不过，就干脆地换上了衣服，走出病房。

    谢兰霄站在病房外等她，见她出来，示意她跟上，先行一步往前走了。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霍湘走出医院的那一刹那，觉得这个世界都陌生了般，好像许久未曾与其相见了。

    她莫名地就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山上的那个绝望而冰冷的夜晚，一时之间，她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竟没有力气迈动半步了，眼睁睁地看着谢兰霄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在恐惧感蓦地席卷全身的时候，她有片刻的眩晕。

    然而就在此时，谢兰霄似有所感，回头来看她，见她嘴唇微张，一脸茫然的呆滞样子，蓦地敛眉，几乎是在瞬间就疾步回到霍湘身边，压低声音喊她：“霍湘？”

    霍湘缓慢地抬起头，在看见谢兰霄的脸的那一刻，她弯唇笑了，但眼泪却在同时滚下来。

    她笑着哽咽了下：“谢兰霄，我还是有点害怕，你能等等我吗？”

    谢兰霄没说话，但终究没忍住，抬手将她拥进自己怀中，紧紧地抱住：好，我等你，我也……陪你。

    霍湘贴着他紧实温热的胸膛，很快就缓过来。她原本也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没控制住。

    她正愁要怎么不着痕迹地从谢兰霄怀中退出来，谢兰霄就温声问她：“感觉好点没？”

    霍湘立刻点头：“好多了。”

    谢兰霄将她松开了些，垂眸看她神情，像是在检查她刚才的话是不是逞强。

    霍湘有些不自在，微微错开目光：“我真没事了。”

    谢兰霄这才完全松开她，就在霍湘准备与他拉开点距离的时候，谢兰霄伸手，将她的手攥进了他掌心。

    然后，他就继续往前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好像这对于他们俩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霍湘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有点僵硬起来。

    以前她跟谢兰霄逢场作戏的时候不觉得，但眼下经历了这两次的事件，她对他愧疚更深、她自觉愧疚也是一种情感。所以在掺杂了情感进去了以后，再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亲密牵手，她真的没办法坦然接受。

    她从小几乎没被人全心全意的喜欢过、爱护过，所以她自小也就是一个凉薄寡情的性子，哪怕是跟宋霆思这样的青梅竹马，也几乎是宋霆思一直在单方面付出情感。

    想起宋霆思，霍湘就更加不自在了，试图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但这一次，谢兰霄很坚定，没给她任何余地，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等她坐进车子里以后，才将她的手松开。

    手被松开的那一刻，霍湘暗暗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感爬上心头。

    车子行驶起来以后，她看着车窗外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万千灯火，以及灯火之外那纯正的黑夜，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深夜、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搬去跟谢兰霄同住，也许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谢兰霄亲自开车，将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坪后，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会有点远，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霍湘也是真的累极了，之前一个人在病房都没敢真的完全睡沉，于是她偏头靠在座椅上，很快就安心地睡沉了。

    谢兰霄见她睡着，一路尽量匀速行驶，更没有在遇到红绿灯的时候踩急刹车，导致原本仅仅需要40分钟的车程，最后花了一个小时出头。

    他的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别墅里灯火通明，他只等了不到一分钟，别墅管家杨叔和陆珈桉就一前一后地快步迎出来。

    杨叔腿脚有点问题，但拄着拐杖走得飞快，身姿一高一低，很快就到了谢兰霄跟前。

    他一脸慈祥的喜色将霍湘打量了眼，问谢兰霄：“这位就是太太了吧？”

    听见这称呼，霍湘额角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脱口道：“您叫我湘湘就可以了。”

    一直没吭声的谢兰霄偏头看了霍湘一眼，霍湘没注意到。

    杨叔乐呵呵一笑：“好的好的，太太，天儿晚了，赶紧进去吧！来来来，这边走。那边草坪下午才紧急翻过土，等回头我让花匠种上太太您喜欢的花草！”

    听他提起以后，霍湘心头微涩，但面上只是抿唇笑笑，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在这别墅里自己最为熟悉的谢兰霄。

    恰好谢兰霄正看着她，他接着问她：“你喜欢什么品种的花草？我让杨叔明天就给你种上。”

    那一瞬，霍湘还真的顺势想了下，不过自己喜欢的那些花草只在脑海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就被她掐去了。

    反正她在这里也呆不长久，何必浪费人家的花园。

    于是她笑笑：“我对这些没有偏好，好像都还行。”

    谢兰霄凝她一眼，目光深深。

    杨叔赶紧接话：“那改明儿我就让人专挑贵的和好看的种！”

    说完，杨叔又发出一串慈祥乐呵的笑声。

    霍湘不由被他感染，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谢兰霄能清晰地分辨霍湘的笑容有几分真心，比如她此刻的笑容，就是完全真心且放松的。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也顺着霍湘的目光去看杨叔。

    正说话间，几人到了别墅前厅，有保姆阿姨立刻迎上来，态度恭敬地将早就备好的女士拖鞋放到了霍湘脚边，甚至要动手替霍湘换鞋。

    霍湘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一时竟有点呆，过了好几秒才往后退了步：“不用了不用阿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保姆阿姨有点为难，抬头去看谢兰霄，神情间充满请示。

    谢兰霄淡声：“您去忙。”

    保姆阿姨哎了声，忙站起身。

    霍湘正松了口气，下一瞬，她的表情凝住，蓦地垂头去看，就看见谢兰霄正已单膝跪地的姿势蹲在自己面前，他一双指节修长分明的大手，已经握住了她其中一只脚的脚踝。

    霍湘脑子里有什么突突地跳了下：这周围除了杨叔和陆枷桉，还站着好几个保姆阿姨呢！

    她正准备挣扎，谢兰霄抬头，温声吩咐她：“抬脚。”

    霍湘对上谢兰霄的视线，连带着神思都有点发僵，过了一两秒，她才回过神来，本来想拒绝的，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拒绝，谢兰霄这个男主人就会有点难堪，于是她抿住唇，极其不自在地将脚抬了起来。

    在谢兰霄给她换鞋的过程中，除了陆枷桉，一屋子的人都面带神秘微笑的盯着他们俩看。

    霍湘都不敢抬头，就假装镇定地垂头盯着谢兰霄看，这辈子没觉得换个鞋能这么漫长过。

    好不容易等谢兰霄替她换完鞋后，杨叔出声，解救了霍湘。

    他笑呵呵道：“老婆子知道太太这几天身体不太好，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了，咱们就直接去洗手，然后吃东西，您看可以吗，太太？”

    霍湘其实在病房的时候就已经吃得很饱了，这会儿完全没胃口，不过为了不扫兴，她还是点点头，温声道：“麻烦了。”

    这次，杨叔还没说话，谢兰霄盯着她说：“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想吃什么就告诉杨叔或者周姨。同样，你想做什么说什么，也用不着思虑谁顾全谁。”

    听见“周姨”这个称呼的时候，霍湘的目光都僵凝了下，但等谢兰霄说完，她也只有笑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路走来，几乎没有被别人这样细致入微的对待过。

    哪怕以前宋家夫妇，也只是单纯地资助她上学求学，偶尔让她到家里吃一顿饭。

    至于宋霆思，他倒是对她很好很好，只不过他们相识相知的绝大部分时光，他们都是学生身份，也没有过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经历使然，所以在面对别人的照顾时，霍湘总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用笑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就比如今晚，哪怕谢兰霄已经对她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也在一众保姆面前给足了她这个“女主人”面子，但她除了窘迫和无所适从，尚未有心思觉得温暖。

    所以她在堪比寻常人家家里的客厅那么大的卫生间洗完手出来，迎面碰上陆枷桉的时候，她的眉眼还是轻皱着的。

    她知道陆枷桉不喜欢她，所以只是略略点头，就打算与他擦肩而过。

    但陆枷桉叫住她，似是随意地询问：“湘湘小姐，你要是有不满意或者不习惯的地方，都可以跟杨叔或者周姨说。”

    霍湘点点头：“好的，谢谢。”

    见她准备走，陆枷桉又说：“杨叔和周姨是夫妻，是霄哥的小学老师，他们对霄哥很好，霄哥曾经有一段时间无处可去，就是他们夫妻将他带回家，和自己的三个孩子一起养。”

    只不过后来，他们的大女儿离家出走后，两夫妻找了一段时间，就都丢了教师资格，日子也越过越艰难。谢兰霄起势以后，立刻就派人回当年的那个偏远小镇，将两夫妇接到了身边。

    两夫妇以前是在谢兰霄鲸城的别墅里工作的，前不久谢兰霄与霍湘领了证，才让人把两夫妻接过来。

    不过避免累到夫妻俩，陆枷桉这次又临时从成浔家里抢了几个保姆阿姨过来。

    不过，杨叔和周姨都是体面人，接受了谢兰霄的好意后，杨叔自学了如何当一个好管家，周姨也悄悄去学了家政厨艺，两夫妻是难得的实心人。

    不过这些，陆枷桉没跟霍湘说，又道：“对于霄哥来说，杨叔和周姨是他最亲的亲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把他们夫妻俩安排过来照顾你，你应该能懂霄哥对你的看重。”

    霍湘垂眸，喉咙里一片苦涩，她没说话。

    她知道，陆枷桉是在敲打她，让她要对得起谢兰霄。

    陆枷桉言尽于此，提步进了卫生间。

    霍湘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才走出去，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谢兰霄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看他的样子，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了，那么刚才陆枷桉说的那些话，他应该都听到了。

    但他没提，只说：“我已经跟周姨说过了，让她给你放好了洗澡水，我现在带你去楼上房间？”

    霍湘疑惑：“刚才不是说周姨准备了很多吃的吗？”

    “你要真想吃，等会儿让她替你送到房间？”

    霍湘忙摇头：“不用了，太麻烦她了。我洗个澡，就直接睡了。”

    谢兰霄点点头，先行一步，示意她跟上。

    霍湘看着谢兰霄的背影，明明这么近，却觉得他越来越远。就像刚才，他明明当着众人做给她换鞋这样亲密恩爱的事情，但实际上，她和他的心，像是跨越千山万水也未必触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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