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暖暖在咖啡厅里除了反思还有自恋：因为工作，人家要来同住，自己不能拒绝，人家不给开门让她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能把他轰走，主要是因为她在职场上没有地位，在生活中没有钱。http://www.juyuanshu.com/407628/要不然张子君和他的家人都是唯金钱论呢？是因为事业和金钱决定生活中一切地位，哪怕租房！

    职业打工人，搞钱，搞房，搞事业，她拼了！

    几个小时后，张子君带着两个人也走进了咖啡厅。方暖暖的记性最好，一眼认出了这是张子枫的父母，之前她在医院见过。看着张子君面沉似水的样子，方暖暖的眼底又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她真不是想偷听别人的谈话，可是腿脚不听使唤啊！

    自从张乾翔和大哥一家联系上后，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哥去世这件事给他不小的打击，同样也对家人的亲近倍感渴望。都是同龄人，他也想像方姥姥那样身边围着不少亲人，也想像方世雄那样在小辈面前一言九鼎。大侄子家有难事儿开口求助，他把他们支到了张子君这里。电话里他这么同孙子说的：“这么多年，明明是一家人，可都是我不麻烦你，你也别来麻烦我的做法，就渐渐变成了马路上碰到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张子君在电话里没有拒绝，可心底却对爷爷颇有微词。老爷子就是这个处事方法，想当大家长，一言九鼎，可什么事都不肯担责任。想借钱就直接借呗，爷爷又不是没有，也不敢跟儿子媳妇说，偏偏支到他这儿来。

    他跟这些亲戚一点都不亲啊？

    堂叔张树涛对张子君说：“子枫比你大好几岁，可在赚钱这件事上，我家不如你家，他更不如你。大学毕业后就不肯好好找工作，先是开漫画工作室没赚到几个钱白搭进去好几年，后来又开饭馆，投进去不少钱，到现在还欠了不少贷款。”

    张子君不以为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张子枫自己借钱自己还，既然没找你们要钱，你们也没必要替他操心。”

    “话是这么说！”崔家燕说，“可他都三十好几了，我跟你叔寻思着给他凑钱买个房子，也算是尽到做父母的义务了。”

    张子君问：“你们这么做，张子枫知道吗？”

    “没敢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我们是多管闲事。是那天他打电话问房子的事情，被我们听到的。我们问他是不是想结婚，他没有否定，只说现在人家姑娘还没同意他的追求，让我们别操心。我们就想，人家女方不同意，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房子吗？都怪父母没本事，我们这心底也不是滋味儿。”

    方暖暖在一旁很有共鸣，现如今家家户户的头等大事就是买房子了，尤其到了子女谈婚论嫁的时候，家里有儿子的新港父母，为了房子操碎了心。哪怕她很不喜欢这对夫妻，但是为了儿子买房能舍脸来找有钱的亲戚借钱，她还是能够理解！

    张子君说：“堂叔堂婶，不好意思，这个钱我今天大概借不了！”

    崔家燕脸涨红了：“我知道这样很冒昧，是二叔让我们来找你的。要不是之前没把房子的税算进去，也不会临时出了状况，实在没办法来找一个晚辈借钱。”

    “爷爷是给我打电话了，但是我觉得如果是张子枫有困难，他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不喜欢这种越界干涉对方决策的事情。而且就算是借，我们也要拟一个正式的协议，什么时候归还，一年利息是多少。这些今天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崔家燕愣住了说：“要签协议啊？”

    张子君说：“这些钱如果我拿去理财，五年的收益要远远大于定期存款的收益。我这样做也是怕你们觉得欠我人情。”

    “人情肯定是欠你的，我们心里过意不去也是真的。”崔家燕说，“可是亲戚间借钱要签协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张子君回望着二堂叔：“如果你们到时不方便，我也不急用这些钱，我也不会立即向你们索要，我只是保留索要欠款的权利。就是我爸妈借给我钱，也是一样的。协议到期，他们可以不找我要钱，但是保留要钱的权利。”

    方世勋的脸涨得比媳妇还红，向晚辈借钱本来就够难堪了，还要让签协议，他接受不了。

    张子君想了想说：“还有一种办法，如果你们不肯同我签协议，那让我爷爷跟我签协议也可以，说明这是他找我借的钱，一切就与你们无关。”

    方暖暖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心底啧啧几声，凭她对张爷爷的了解，那位老人家绝不会自己借钱给侄子的，否则也不会支到张子君这里来。张子君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张二叔盯着侄子说：“你要和自己的亲爷爷签协议？”

    “这有问题么？”

    张二叔点点头：“这事儿是没有问题，可是你做人有问题。”

    方暖暖听着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亲戚借钱是有些担心，可是张子君的作为晚辈这么同长辈签协议还要利息，还说要同自己的爷爷签协议，确实不像是‘正常人’的做法。人家都说，亲戚亲戚，臭嘴不臭心，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么对亲人公事公办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得出是亲戚？

    方暖暖决定悄咪咪的来悄咪咪地走，抱着电脑轻轻地离开座位，可她刚刚站起来，就见张子君已经先她一步离开了现场，他的目光投来，那表情鄙视极了。

    方暖暖撇撇嘴，她真不是到哪里都要听他的墙角，一切只是，只是凑巧而已！

    为了工作，方暖暖不想再惹张子君不高兴了。她也反思，大概自己确实是受了姥姥的影响，确实十分八卦。这无论算不算是毛病，以后都要注意下。毕竟作为新时代女性，还是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工作上，不要为别人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分心。

    而张子君在咖啡厅看方暖暖的一瞬间，也接收到了她脸上表情的信号，那时她分明是在说：这个人啊，冷血至极就不是个正常人。

    张子君也在琢磨，就凭方暖暖家谁的事都当成自己家事的作风，自己在她心中肯定更变成一个大反派了。他虽然很向往方暖暖家温暖的氛围，可是处理问题的方式上，他还是觉得自己今天的做法并没有错。

    可这么下去，彼此越来越嫌弃，他和她更没法继续同在屋檐下生活了。所以如果她来问，他就心平气和的跟她解释一下。

    张子君等了一天方暖暖居然毫无反应，他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靴子被扔到了半空，迟迟不见掉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到他的头，这让他很不习惯。他也是暗自疑惑，自己被方暖暖带得越来越偏了，竟然人家不问，他还想解释清楚！

    周一的清晨，张子君穿戴整齐准备去上班，方暖暖从身后叫住他。张子君忽然觉得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个八卦终于来追问了。

    “关于我二堂叔的事情，想问就问吧！”

    “张经理，我反思了。”您家里的事儿，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不会多打听了。”

    张子君诧异片刻，点点头：“转性了啊，这样很好。不然一个小姑娘跟老大妈一样，凭你一人之力拉低了设计圈的形象。”

    “您放心，我这个人最有记性，在我们合租的日子里，我绝对不会被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占据经历。您的事情是个人隐私，我绝不越界。”

    “那我就放心了！”张子君准备离家，心里还是有些怪怪的。他刚刚转身到门口，忽然听到方暖暖说：“哎，张经理，你怎么走了，还没吃早饭呢。我早就发现了，你这个人从来不吃早饭，不行的！”

    张子君不吭声，继续往外走。方暖暖追了出来，绕到他的身前，“你这种不吃早饭的习惯是要改的，别仗着年轻就胡来，长期以往身体垮掉是早晚的事情”

    “习惯了，早上吃不下！”

    “不行不行，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吃早饭！”

    张子君很想笑，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上下打量这个一本正经‘数落’他的姑娘说，他就知道她要是能‘改’才怪。

    “你不是一分钟前才说不越界，不在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上浪费精力，怎么现在又要干涉我吃不吃早饭的问题了？”

    方暖暖觉得这人工作精明，借钱谨慎，可实际脑子并不怎么好使，再看他的时候，目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过问你的私事，不打听你的八卦，不干涉你的生活这些我保证做到，可是我和你同在屋檐下，你的健康我怎么能不管呢？”

    “我的健康和你有什么关系，像你这么博爱，累不累？”

    “我怎么博爱了？除了你之外，别人不早饭我也不管啊？”方暖暖理所应当地说，“我救过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晕一次！所以，既然我们住在了一起，你的健康就是我的事儿，这不是越界，这是我的责任，就算你嘲笑我也不在乎。”

    张子君看着方暖暖认真的样子，听着女孩子带着气愤又带着一点娇嗔的声音，耳朵渐渐感到了一阵温热，然后渐渐蔓延到了心底。

    “来吃早饭！”

    张子君被方暖暖强势地‘拽回’了餐桌前。张子君一点也不想反抗，他有种新奇的体验，简单的早餐本来该是寡淡无味，可入口感到的是异常香甜。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二叔夫妻俩儿借钱的事儿有点不近人情？”

    方暖暖把自己从周碗里的脸抬起了，惊讶地问：“张经理，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生活吗？”

    张子君说：“你都为了合租的事情要改变自己八卦的毛病了，我也总得改变一下我自己。你担心我不吃早饭身体不好，我也担心你不吐不快，自己憋出毛病来。”

    “哈哈哈哈！”方暖暖忽然觉得张子君有点可爱：“您这个人虽然挺自私的，却还能顾及我的感受，我真是荣幸之至！”

    “我自私？”

    方暖暖嘿嘿干笑两声：“你问我，我就说句心里话，在外面公事公办是对的，可是在家里多少还要讲亲情。如果身上留着同样血液的人，彼此间一点都不亲近了，完全没有家人的概念，那不知道该说明是人类的进步还是倒退。”

    “讲亲情和公事公办并不冲突！”张子君这次没有去直接否定方暖暖，而是仔细地去按照她的思路考虑，观点依然不能重合。

    “当然冲突！”方暖暖语重心长地说：“亲戚如果不亲了，只剩下血缘，关系是很难维系的。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吃亏是福，难得糊涂。在社会上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亲人之间，只有这样才能越走越亲，越走越近。我们为什么和父母最亲，就是因为父母无私养育我们。否则就是亲父子，为了钱针尖儿对麦芒儿的，也没那么亲了。”

    张子君说：“老话不是说亲兄弟明算账吗？更何况我同他们这么多年并不亲近。”

    “可是只有多走动，互相多帮忙才能越来越亲近。如果都是我不麻烦你，你也别来麻烦我，一分钱都算得精细，做人可以做到极致清醒，可是亲近就不可能了。”

    张子君认真地思索：“亲近就要做成糊涂账，我还是不能认同！”

    方暖暖疑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说吧。”张子君说，“省得憋出内伤。”

    “你爸妈真的跟你签过协议吗？”方暖暖小心翼翼地问。

    “签过啊！” 张子君不以为然，“青春期的时候，我爸为了让我屈服，用经济制裁我。把养我的钱都记账，然后变成借条让我签字，我字签了，后来工作后钱也还了。”

    “他们找你签过协议啊？”方暖暖忽然有点心酸，这比爷爷让她上交工资卡还狠。上交工资卡，她只是气愤被干涉，而把养育自己的付出都弄成账单，量化成金钱，那就是伤心了。

    “其实你爸妈大概就是气急了，就像是方晓晓不听话时，我爸还要扬言不要他了一样。”

    “你大概理解错了。”张子君解释说，“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如果将来我有了孩子，也会从小把给他的每一笔花费记账，我将来大概率不会找他要钱，但是我保留要钱的权利。在国外有很多家长也会这么做。”

    方暖暖说：“可我觉得在咱们中国并不适合。毕竟花费可以记账，感情没法用钱去衡量。”

    “其实这样做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习惯养成，难以改变！”

    方暖暖用公筷加了小菜给张子君，她忽然对这个比自己有钱很多的男人心底升出了一股莫名的怜惜，这人从小活得也不容易啊。

    “其实你可以试试，不要存款利息，不写还款时间，象征性地写个借条，看看结果如何？”方暖暖说，“我觉得张爷爷还是很渴望亲情的，希望一个大家庭彼此亲近，你这样的做法只能让彼此的距离更远了，而且就算有了协议，他们不肯还钱，真的要告上法庭么？都是亲人！”

    张子君想了想说：“那不如借条也不写了，看看最后他们是会耍赖，还是能和你家一样，同我跟爷爷越来越亲近。”

    方暖暖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张子君看着桌上的食物说：“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刚搬出来的时候，天天买着吃，可后来生了几次病，才知道家里人不让多吃外面东西是有道理的，我就开始天天自己做早餐了。张经理，你要是不介意，早上我多做一份给你，你也别总买着吃了。花再多的钱也吃不出好身体。”

    “那我按月付费给你。”

    方暖暖使劲儿地摇头：“我虽然穷，但是一顿饭就是多添一双筷子，这点钱还是出的起的。只要你不挑食，以后如果晚饭我们能碰到一起，我也多做一点，可以两个人吃。同在屋檐下算得这么清楚，没法相处了啊。”

    张子君觉得早餐很好吃，可是免费享用，他也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接受不了。

    聪明如方暖暖，一眼看出了张子君的纠结，她说：“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我负责做饭，你可以负责拖客厅和厨房的地板。”

    “我已经请保洁了，下星期可以上岗，费用我出，你就不用管了。”

    方暖暖放下筷子，看得人发毛。

    张子君也放下筷子：“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方暖暖简直感觉愤愤不平，“我们两个人只有二十几岁，四肢健全，身体康健，有手有脚打扫卫生要花钱请人？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我觉得你很奇怪。作为一个立志搞事业的现代人，不明白时间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吗？让我把时间用在拖地板上，是资源的严重浪费。”

    “我还真奇怪了。”方暖暖说，“有时间在健身房耗几个小时，办卡花好几万，也没时间擦地扫地。有时间花巨资去海边疗养，没空吃早饭。有时间抹几千块的护肤品，没时间睡觉。”

    “你扯远了！”

    “那我就说情人做卫生的事情我不同意，不说别的，就说做卫生的阿姨至少得50＋了吧？我坐在沙发上让一个长辈干活，我会很不自在，哪怕付了钱。”

    张子君无语了：“那就你自己做卫生吧！”

    “好啊，我自己做卫生，我还给你做早饭！如果你好意思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