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瞳瞳，透着诡异的安宁。【孤灯阁】

李德全从殿外进来，低声道，“陛下，夜深了，今日可要往后宫去？”

崇帝想了想，“摆驾翊坤宫。”

翊坤宫，嘉妃原本都要睡下了，听闻崇帝来了，着了一身湖绿色的绫缎寝衣，外头罩了一件湘妃色的厚披风，等在了殿外。

崇帝下了辇轿，执了嘉妃的手往殿中去。

“手怎么这么凉？”崇帝微皱眉，“穿得这么少，怎么能站在风口里，你还怀着身孕。”

“谁让陛下突然说要来的。”嘉妃嗔了崇帝一眼，“臣妾等不及梳妆，便裹了披风出来，也没多久。”

“朕记得，似乎有进贡的好皮子，让内务府给爱妃做身狐裘，别冻坏了朕的小皇子。”崇帝说着，摸了摸嘉妃还未隆起的小腹。

到了寝殿，嘉妃亲自替崇帝解下腰间绶带，宽下帝王常服，换上舒适的寝衣。

觉察到崇帝眉宇间的疲惫，嘉妃轻声问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事？”

崇帝接过嘉妃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看着她道，“母后昏厥那日，爱妃为何出言帮助长宁？”

嘉妃愣了愣，没料到崇帝竟会问及如此细节之事。

“长宁郡主是无辜的，臣妾既发现端倪，自当替她分辩几句。再者，如今景毓开始替陛下分忧，臣妾也想替他结一个善缘。”

崇帝目光深深，“爱妃倒是诚实，就不怕朕认为景毓觊觎皇位？”

嘉妃默然听罢，当即跪了下去。

“爱妃这是做什么？”崇帝说着，便要去扶她。

嘉妃却是不肯:“臣妾不敢期瞒陛下，景毓在朝中根基浅，每每办差也都是谨小慎微，臣妾身为母亲，自然心疼。

臣妾不敢所求太多，只希望景毓能过轻松些。这些年，为了大皇子的事，他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你这些年不争宠，也不站队，朕原以为你会一直如此，可到底你还是有所求的。”崇帝的声音分不清喜怒。

嘉妃垂下眼，虽不明白崇帝今日是怎么了，却还是决定说真话。

景毓近来十分低调，绝不可能被崇帝抓到错处。

这些日子，崇帝多留宿永和宫，今日突然来了翊坤宫，本就不寻常。加之，瑾妃近来与五公主走得近，五公主又下药毒害太后。

所以，崇帝今日的异样或许是因为三皇子，又或许……是因为瑾妃。

“后宫中的女人，哪一个会是真的无所求？纵然是那些看似超凡脱俗无欲无求的，可到底也是俗人，又怎么会没有欲望。”

话音落，殿中一片静寂。

崇帝冷眉微锁，沉于嘉妃所言。

是人就会有欲望。

后宫中的女子，背后站着家族，要的是帝王的宠爱以及能帮扶家族的权势。

脱离于这些的，所图的又是什么？

好半晌，只见崇帝伸手扶住嘉妃的手臂，微一用力，嘉妃便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朕也有所求，朕希望爱妃替朕生个可爱的公主。”崇帝含笑道。

嘉妃安下心来，抿了抿唇，“臣妾也希望是个公主，要像三公主一样漂亮，再像长宁郡主一样活泼伶俐。”

“呵，若像了长宁，那怕是要生出个混世小魔王来。”崇帝道，“夜深了，安置吧。”

另一边，瑾妃久等崇帝不来，只见宫人匆匆进来道，“娘娘，陛下今夜去了翊坤宫。”

瑾妃微微沉了下脸，手中正在修剪的花枝瞬间折断了。

“退下吧。”

她毫不留恋地丢下花枝，眉眼中俱是冷意。

噙霜望着瑾妃的神色，小声道，“今日陛下去了慈宁宫陪太后用膳，太后身边的女官蕴仪正好拿到了冷宫中那些尸体的验尸结果。

奴婢还打探到，内务府那边已经摸清了那些尸体的身份，怕是很快就会查到永和宫。”

说完，她又问道，“娘娘，陛下会不会已经怀疑咱们了？”

瑾妃冷着脸，心绪不佳，“若真查过来，咱们不是还有后手么？当初处理这些尸体的人是苏嬷嬷，她对本宫忠心耿耿，自会替本宫分忧的。”

噙霜眼神一颤，面露震惊。

瑾妃扫了她一眼，冷声道，“怎么？你舍不得？”

噙霜连忙垂下头，低声道，“属下不敢。”

这时，苏嬷嬷走了进来，身上带了一丝寒气。

“娘娘，赵公公那边已经两次递了消息过来，怕是拖不下去了。”

赵公公，慈宁宫的内侍总管，先前与骆氏暗中勾结，做了不少的生意。后来，骆氏死了，这赵公公不知从何处得知，骆氏与瑾妃竟是一伙的，便想着以此作要挟，逼迫瑾妃与他合作。

“贪得无厌的老东西！不过，会会他也无妨，指不定他能替我们解燃眉之急。”瑾妃勾了勾唇，露出一丝狞笑。

夜黑风高，宫道上寂静得没有半个影子。

噙霜提着一盏宫灯走在前边，瑾妃穿了件黑色的斗篷，戴着兜帽，悄无声息的走在后头。两人出了永和宫，朝西往冷宫方向去。

冷宫那边自从在枯井里搬上来好多具尸骨，就连侍卫都不敢往那边去了，越发的森冷荒芜。

一路过去黑黢黢的，破败的宫殿里似乎藏着妖魔鬼怪，会在这子夜里吞食生人。

噙霜推开殿门踏进去，两人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在耳里渗的慌。

忽然，脚边似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窜过，噙霜吓了一跳，提高了手里的宫宁照了照，发现是一只灰老鼠。

“瑾妃娘娘胆子可真大，竟然约咱家大半夜的在冷宫相见。”殿中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瑾妃提了裙子走进去，就看见赵公公佝偻着身子坐在一条残破的凳子上，一只宫灯搭在桌子上。

瑾妃没靠近，只站在殿门口处，淡淡道，“赵公公为何一定要见本宫？”

“自然是想同瑾妃娘娘套套关系了，咱家同骆夫人来往有些时日了，直到她死了才知道她竟然是西戎的细作。

这些日子，咱家可是吃不下睡不着啊，眼下既然得知了瑾妃娘娘的身份，自然想要投靠一番。”

赵公公说着，笑了一声，昏暗的烛火将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照得阴森恐怖。

“娘娘是宠妃，而老奴是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东西，可临死前，也还想再讨一个富贵前程，得个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