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 好久不见。http://www.aihaowenxue.com/xiaoshuo/1245524/”身着枣红色役服的年轻男子笑容邪佞, 戏谑道, “自从半个月前一别, 就没机会再碰见你, 正遗憾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今儿便碰上了, 看来你与六扇门当真是有缘。”

    谁想跟六扇门有缘？进了那地方，动辄便要入牢，随便就是判定十年二十年的刑期。

    眼前这个说话很欠扁的人, 正是捕头卫煊。

    莞芜眉心微蹙，这个人的眼神阴郁，是个不好惹的, 每回碰见他就没好事, 再看他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也叫人心生忌惮。

    “撞香”“盗密”一事还未定夺, 燕氏香社便火速报了官, 当即就让六扇门上门拿人了。此举说明, 香社对盗密泄密者, 抱着绝不容忍的严厉态度, 真不敢想象，要是明容霜没有说辞，无可推脱, 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不止是逐出香社, 让她身败名裂那么简单。

    绝对要送进牢狱，一辈子都出不来。

    明容霜也想到了这一点，起初她真不知道林莞芜调制的新品白茅香会跟大当家相撞，从而惹怒了香社的管事们，引得严厉处置。

    她已经明白过来，燕氏对盗密一事，绝不姑息，明容霜暗恼自己竟然原搬照抄了林莞芜的方子，险些把自己给害了，还好东窗事发，还有林莞芜这只替罪羊。

    明容霜轻声细语，故作柔善，对着掌事说：“义姐酷爱制香，我见她这香配得好，便说借了方子，到咱们香社，让各位瞧瞧，我这义姐调制的新香可还好？却怎么也想不到，会跟大当家的撞了香……大当家那样高不可攀的人物，我等无幸接触，又怎会近身偷盗了秘方呢？”

    看她句句好像都是在为莞芜辩解开脱，但莞芜知道，明容霜要害她，想再一次送她入狱！

    莞芜想不通，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怎就那么大的歹心，非要搞死她，以前是姑嫂的时候，虽感情淡薄，但也是无仇无怨的，如今为了一个谢珩，便发了狠要置情敌于死地？

    又仗着重生的机遇，处处与她作对。虽然她重生苏醒，改善了以前骄横的性子，变得很会耍心机，但躯体还是那个躯体，脑子也还是那个脑子，经历再多世事，也未必就变得绝顶聪明。

    真要是聪明，岂会不知贵妃香？就算她知贵妃香，又怎会连方子都辨不出来？

    这么看来，她只是多了些耍狠的心机，懂了些冒名盗窃的本事，香学也只是半吊子的水平。

    因为她连白茅香的这个方子，连里面什么原料都看不出来，是以在香社掌事严厉呵斥，并采取报官的行动时，才会慌了神，将莞芜给供出来。

    香社掌事人吕素娥是暂代社长之职，自然对此事严加审问，作为大当家跟前最亲近的人，新香秘密研制的消息，也就只有她知道，如今不仅有第三第四个人知晓，也不知大当家会怎么想……

    如果大当家怀疑是她泄露……吕掌事脸色一凛，想到大当家那冷漠凌冽的眉眼，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确信，新香的成分，知情人除去大当家本人，便是她吕素娥了，再者天知地知，而眼前这两个妙龄女子，获知密香实在太蹊跷。

    假如她们都是顶一流的制香高手，那么勉强还可以相信，这是她们自制出来的顶级香品，只是意外与大当家秘密调制的新香相撞。

    但这世间，能与大当家匹敌的高手，尚未出生！而眼前两个女子，一个是本社学生，另一个是学生的义姐，又在大当家刚刚从西域归来，恰好制出新香的同一时期，出现味道相似的香！

    这难道会是巧合？吕掌事生怕大当家怪罪下来，便立刻采取严惩严办的态度，请来六扇门的卫捕头来协助审问。

    六扇门审问罪犯的手段最为残酷，尤其在卫捕头的手下，罪犯三千，无一不乖乖招供。

    请六扇门协助受审，少不得要做好银钱上奉的准备，只不过，卫捕头正好是大当家的表弟，亲戚间便是有银钱的往来，也应当不会讹太狠。

    眼下严厉审问明容霜和其义姐，不想大当家的表弟跟她们是旧相识。

    再看卫煊对着明容霜义姐林氏的态度，虽不怀好意，但年过四十历经人事的吕掌事，岂会看不出卫煊戏谑的表面之下的爱慕？

    心里暗暗称奇，大当家的这位表弟，同大当家一样性子古怪难以捉摸，而卫煊生得一表人才，身家殷实，算是远近抢手的青年才俊，然而因他那阴晴不定，邪佞残酷的审讯手段，却没有哪个姑娘敢嫁他，而他自己对女色也不太感冒，以至于拖到现在还未娶妻。

    不想他却与嫌疑人林氏有点瓜葛。吕掌事怕他偷放水，便腆着笑，差人送他到内厅歇脚饮茶，不劳他办事，打算自己审问。

    卫煊却不走了，后背靠着门板，双手环胸，社内有脸有面的得意的大弟子请他入内时，他抬眼一扫，那阴鹜寒冷的眼神看得那大弟子抖了一下，之后便不敢言语。

    且不说是六扇门里最凶狠的鹰犬，叫人不敢得罪，单说他是大当家唯一的表弟，关系又亲近，谁敢对他无礼？他不想走，谁也撵他不得。

    莞芜心细，发现这位暂代社长一职，高高在上的吕掌事，在当家人不在的时候，社内所有事务都是她说了算。这时她却需对卫煊低头，看样子，这卫煊跟燕氏香社关系匪浅。

    莞芜自诩能屈能伸，既是这个卫煊自己送上门跟她搞关系，何不就了他的意愿，利用他与燕氏的内层关系办点事？

    便掩去心里对卫煊的不喜，跟他你一言我一语地随便扯起话来。

    卫煊是个口不对心的人，心里明明想跟她友好交谈，出口的话语却全是阴阳怪气，不怀好意。比如刚见面就说，“以为没机会再见面了，想不到又遇见了，你跟（我）六扇门真有缘。”

    又比如，现在莞芜想套一下近乎，难得跟他多说了几句话，他却戏谑笑道：“看在熟人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如何盗了燕氏的密香，你从头到尾乖乖交代来。”

    莞芜：“……”神他妈的讨厌！好想打死这家伙啊。莞芜的怒火被他成功点燃。

    深呼吸一口气，便懒得再理他了，转而对那吕掌事说：“盗香一事，我需私下跟吕姑姑解释。”

    吕素娥暂代社长，目前是全社地位最高的人，门下学生见了她，都要尊敬地称一声“姑姑”。

    吕素娥拧眉，只道莞芜想跟自己玩心眼，嘲讽道：“你也知道盗香丢人现眼，不敢在大众面前承认，想要私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莞芜嘴角一扯，“想要私下解释，为的是顾及您老的面子，并非盗了香无颜面承认！如您想在大众面前揭开此事，随时奉陪。”

    吕素娥微愠，掌教香社这么多年以来，门下那些个年轻的女学生，哪个待她不是恭恭敬敬？就算是最有天赋，大当家亲自授教的大弟子，也不敢在她吕姑面前傲慢，眼前这个盗了密香，死到临头，还敢跟自己叫板的年轻女子，当真是狂得很，什么叫作顾及她的面子？难不成，这小丫头还能让自己当众丢脸不成？哪来那么大的口气！

    冷笑起来，“我就让你当众说清楚，休要在我面前耍弄花招！”

    莞芜轻嗤，摇头一笑，这老姑婆，不过是管教一座香社，就这么膨胀，目中无人，想来那燕氏大当家也不是多聪明的人物，竟选了这么个愚妇代管偌大香社！

    给脸不要脸，莞芜便不顾吕素娥的这张老脸皮了，需知，被人捧得越高的人，摔下来越惨痛，同理，越膨胀的人，当众丢脸便是比死还难受。

    “你口口声声说，我盗了你燕氏的密香，敢问，你们密制的新香，是些个什么原料？我的白茅香，又是些个什么原料？”

    她这问题单qiang直入，一下子刺中问题中心。吕掌事冷笑得更厉害了，这小女子，竟还想狡辩，想说她的白茅香跟大当家密制的新香原料不一样么？

    当她是蠢人不成！这香闻起来味道一模一样，明显就是原料秘方被泄露了，全部照搬跑不了。

    就要狠狠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为何？因为她不能当众说出原料，如果说了，便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密香就真真正正从她嘴里泄露出去，且广为流传，人尽皆知！

    暗骂这小贱蹄子用心狠毒，拿眼刀子狠狠剜着她！

    明容霜看吕掌事不说话了，心里暗暗着急，莫非，这林莞芜还有后招？？不行，决不能让她就这么逃脱了，执意要把盗窃之罪推给她，让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于是站出来“大义灭亲”，沉痛地说：“义姐，事到如今，我也无法替你掩护了。你不想承认盗窃燕氏密香，害怕入牢我都理解，可是纸包不住火，迟早曝光，不如主动自首，还能减轻罪刑！”

    莞芜吸了吸气，缓缓吐出，“减刑你妹。”

    手一扬，一记耳光干脆利落。

    真抱歉，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