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清脆声响，郑忻彤还未来得及躲闪，只见眼边余光闪现一道白光，一把长剑拦住了寒天的杀意，距离自己鼻尖仅仅一寸之遥，光是想想都有些有些心惊。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3553/

    “寒天，休要伤女子！”言靖苦口婆心劝道。

    有人帮忙！郑忻彤眼前一亮，见是刚才那位蓝衣少年冲上来相助，便顺势急忙闪躲开来，用不太好使的眼神小步窜到了苏青羽身旁，与这位兄弟共患难，见情况不对，也好拉着他开溜。

    “所有阻拦我的，只有死路一条！”寒天冷冷说完这话，便是开始猛烈的进攻。

    言靖仿佛是不愿意对寒天下狠手，只是竭力阻挡着这发疯的小兽的每一击，对击之余还不忘劝导。

    这......言靖这样说教，这么冲动于杀人的小子能听进去吗？郑忻彤有些疑惑，又转过了头，抬起灰蓝的眼睛，难得近距离看了一眼苏青羽，这位老兄确实是一表人才，芝兰玉树，只是这临危不惧，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能心无旁骛地练着那书法，连给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的人一个眼神都没有，连郑忻彤都不知说他是内心极为稳重还是实属二愣子了。

    就算是与言靖对阵，寒天依旧不忘偷袭这边，断裂的木板节节飞来，连着挡下好几块被寒天击飞过来的碎木，郑忻彤侧向苏青羽一方不禁开口问道：“苏青羽，瞧这小子这阵势，怕是你的仇家寻仇吧！”看了寒天目光一直停在苏青羽身上，郑忻彤才意识到这点，实在有些好奇是什么深仇大怨让寒天这小子失心疯般地在皇族授意举行的阆旸诗会上袭击第一才子，若不是言靖及时阻拦，怕是已经酿成大错了。

    苏青羽清冷如往，他似乎是听见了郑忻彤的问声，耳朵一动，随即放下了狼毫，瞥了一眼寒天方向，言简意赅，平平淡淡回道：“那是吾弟，并非仇人。”

    什么？郑忻彤一脸震惊，指着寒天，不敢相信道：“既是亲兄弟，他为什么拼了命也想杀你啊？”

    苏青羽眸光一扫，说话轻飘飘的：“可能是因为我杀了他娘吧！”

    “......”

    什么叫可能杀了他娘，这话说得，杀了人家的娘不想着跑路，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坐着等人砍，这人脑子指定不太好使，郑忻彤默默退后，觉得对于自己冒险救他的行为有些后悔。

    身旁人脸色灰蒙蒙的，往后一退的憋屈样子，这些都看在苏青羽的眼里，他却露出了明媚的笑意，笑意极暖，仔细一看左脸颊一个小小的酒窝，有些好看的意味，他摆摆手道：“我开玩笑的，只是寒天他以为是我害死了他娘罢了，解释不清的。”

    “......”

    什么叫解释不清啊？郑忻彤有些头疼，打眼一瞧那满脸气得通红的寒天，能擅闯阆旸诗会，不顾颜面、带着一把长剑就来杀自家兄长的人，想必也就是个不开窍的一介莽夫，突然有些明白了苏青羽这话的含义，只是第一次遇见拿自己生死开玩笑的人，无奈别人家的家事也不好过问，她只好无奈地扶额，盯着言靖那边是否能拦得住那小子，不然她为了保住苏青羽的性命必须得做两手准备了。

    看着看着，情况就不太妙了，本来就处于上风、怒气值不断上升的的苏寒天就一脚将言靖不留情面地踹进了长柏湖中，‘咚’一声坠落，看得郑忻彤不禁浑身一凉，深有同感，这湖水冰凉透骨，言靖这小子怕是要冻成傻子。

    耳边传来了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郑忻彤便是往后一撤，将苏青羽护在了身后，手上又没有什么趁手兵器，只好刚刚顺手掰了根长汀外的桃树树杈子，树枝皮层还算筋道，也不知能抵御多久。

    “姑娘，其实你不必护着我，他要杀的是我而已，不必为我冒险。”身后传来苏青羽温润平淡的声音。

    郑忻彤心想这苏青羽还算有些良心，知道关心自己的安危，便是自信回口：“放心，丢不了命的。”

    “爹护着你，娘也护着你，全家都护着你，现在就连这个陌生的外人也都护着你！苏青羽，你好大的本事啊！”

    苏寒天嘲笑他道，而后竟是哈哈仰天大笑，指着苏青羽鼻子一通骂，“靠着这张漂亮脸蛋，勾搭了不少小娘皮罢了！我看你不过是个只会吃软饭的软蛋吧！”

    “......”

    苏寒天骂了半天，似乎是过足了骂人的瘾，在场的群众惊掉了下巴，哪一位不是听得一清二楚，连郑忻彤听了都觉得苏青羽面子肯定挂不住了，也没见苏青羽有所回应，不觉好奇问他：“苏青羽，你弟这样嘲讽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苏青羽有些迷惑，随后摸摸下巴，仔细思索回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真是服你了！”郑忻彤心里对这位大才子的思考问题的方式可谓是改观了。

    见苏青羽没有回应，苏寒天憋了一肚子的火便是要喷勃而出，他啐了一口，“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废物！”

    他便一跃而上，剑气化实，向两人劈来，剑风袭来，衣袂飞舞，若是未习过武，定会觉得脸皮都有些疼，郑忻彤不禁感叹，这小小少年，武功造诣竟是这么强，是在不可多得。虽是这样想，但郑忻彤还是勉强使着巧劲，用新树枝的弹性去化解寒天的剑气，左右步法配合，用灵巧应对，总是如此，几招回合下来，再见桃树枝，已经是斑驳一片，连筋骨都分离了，明显不中用了。

    这看来就是穷途末路的时候了，再怎么张狂，也不会傻到用自身的身躯去抵挡苏寒天的剑气，郑忻彤屏足了气，瞥着挂在汀窗晾晒的字画，心里有所思量。

    只见少年剑锋顺势而下，劈山斩月，可见血肉模糊的后象，而半晌之后，众人一声声地惊叹，郑忻彤正疑惑自己还未行动，剑声已然不再，抬眼一瞧，苏寒天被一穿着墨青甲胄的人擒拿住了手腕，那人气势高大，未说一句就吓得苏寒天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惶恐的神情，连长剑都随之落地，让人有些奇怪这事态的发展究竟是如何了，这突然出现拦住疯子的人究竟是谁？郑忻彤有些迷惑，却又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

    “殿下！”苏寒天嘴唇哆嗦着，跪下了。

    还未容人多想，却看见辛朝言一副兴奋的样子，大摇大摆摇着紫玉骨扇凑到那披着甲胄的青年身旁，一副见到熟人的样子。

    “二表弟，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诗会了啊？”

    二表弟？郑忻彤挠挠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听辛朝言这么一说，这才才意识到制止了苏寒天的人便是二皇子明宸，穿着上次来潋滟坊寻自己的同样甲胄，明宸他竟是来阆旸诗会了！可上次可是记得他说了自己公务繁忙，不会来的，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容府之中？

    本是一脸冷冽的明宸见到辛朝言后笑了笑，回道“这不是刚刚经过这一带，便想着上次你们要来看阆旸诗会，我便进来瞧瞧六艺比试进行得如何了，说起来你们可玩的尽兴？”明宸本是笑意，却在下一刻不着痕迹地盯了眼跪在地上的苏寒天。

    苏寒天这臭小子竟是告了假，说要去报劳什子仇，本来他今日公务繁多，管不了区区一个贴身护卫这么多闲事，后来东窗事发有人告知才知道这混小子是跑来大闹阆旸诗会了，他口中的仇人便是他亲哥苏青羽，大皇子明湛手下韩俢大学士的得意门生，居然敢违背军令前来报私仇，真是没脑子的蠢货！

    除了苏青羽之外，就更别提诗会上的王爷郡主、世家大臣们的嫡亲子孙了，这小子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其中的几位贵族，怕是惹了祸事，平白连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事态发展严重，说不定还会被政敌拿来作为弹劾的理由，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需以谨小慎微为上才是。

    这便是明宸马不停蹄放下公务前来的原因了。

    “嗯......除了这场剑舞有些让人意外，其他的也还算还算尽兴，是吧，沫沫表妹！”辛朝言似笑非笑地看了郑忻彤一眼。

    郑忻彤正眼睁睁看着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言靖，正砸吧着嘴，琢磨着这几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明宸一来，苏寒天便大气也不敢出了，实在引人深思。

    又听到辛朝言问了自己一句，郑忻彤才勉强笑了一笑：“的确有些惊心动魄，不过整场诗会细想下来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听到辛朝言将这场打斗称为剑舞，明显的并未看出端倪，明宸才缓下了心，不用过多担忧事情发展恶劣了，他扫视了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忽的柔和笑了一笑：“各位，这场剑舞本是本殿与韩大学士安排的，本是戏耍来娱乐一番，其中的些许争斗也是参考了戏本子上来演示的，不曾想有些过激了，若是惊扰了各位，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呐！”

    明宸这话说得十分谦逊，他的身份又是当今皇帝的第二子，素来以厚道待人，处事公道的口碑在朝昇城中倍受赞誉，虽是性子烈了些，连脾性不好的皇帝惹恼了也敢顶着盛怒进言，可见这位二殿下十分直爽，在百姓眼里这位二皇子的话绝无戏言可能。

    只听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表现了理解的声音，想来这场打斗已然被糊弄过去了。

    趁着人声鼎沸，明宸俯视着苏寒天，眼神有些冷，一字一句道：“苏寒天！滚回营里去，自己领三十大板！”

    “遵命！殿下！”此时的苏寒天垂着头，咬着嘴唇，一副恨意未消却又不得不服从的样子与刚才狂妄的样子简直就像两个人一样。

    看见几个士兵押着苏寒天的身影渐渐离开，看样子这打斗一事也算是翻篇了，瞥了一眼辛朝言与明宸相谈甚欢的样子，郑忻彤抹了把汗。

    “姑娘真乃女中豪杰！”耳后传来了苏青羽的声音。

    难得听到夸奖，郑忻彤有些羞涩，她转过头去，看见苏青羽温润的笑意，像是江南春雨般润物细无声，便是笑着回应：“我看我也算英雄救美罢！”

    此话一出，苏青羽充满笑意的嘴角僵了一下，他礼貌性回应：“姑娘说笑了......”

    “说来我也是很好奇，你弟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郑忻彤随口问了一句，本来她是不想这么好奇地，但想来想去还是想问。

    苏青羽提起苏寒天并未愠怒，反而是唇角带着微微笑意，仿佛刚刚提剑要杀他的只是郑忻彤的一个幻觉：“寒天这孩子，儿时还算可爱，长大后便有些桀骜，说起我们兄弟之间的故事，也算蜿蜒曲折，若是姑娘好奇，下次得空，可到太容府一叙，只需报上名讳便可入府。”

    说了两句，居然还卖个关子，郑忻彤忍不住一笑，苏青羽这人还算有些意思。

    说来这太容府，与太学院有些相似，里面都是些大学士之类，皇子公主达官贵族子女皆在此入学，想来除了地点不同，也没什么特别，只是这岚冰国，不仅宗祠设在外头，连太容府也是迁得皇宫远得不行，想来想去，这耀元皇帝也不知是什么心思了。

    “名讳是吧！”郑忻彤理解了苏青羽的意思，人多口杂，难得苏青羽委婉，却又暗示自己听得，她再瞥了眼笑嘻嘻的辛朝言目光不在于此，小声附耳回他，“长公主府，明沫沫。”

    “这......”苏青羽被郑忻彤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脸红，可随即他便忍住笑了一笑，似是掩饰了一些羞意，似乎并未对郑忻彤口中的长公主有感到震惊，眼中平淡如水，“那在下便恭候姑娘大驾了！”

    这事了结，算是有惊无险，也见识到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回途上，马车摇摇晃晃，郑忻彤瘫在一边，盯着收获满满的辛朝言，打开了字画，仿佛是在欣赏着。

    “就你辛朝言那肚里没几滴墨水还能看得懂？”郑忻彤这话不敢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腹谤着，哀怨的小眼神时不时地瞥上一眼。

    像是感知到了郑忻彤的眼神，辛朝言突然放下画像，盯着郑忻彤看了好半天，看得郑忻彤背后发毛才开口：“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去救苏青羽呢？莫不是看上他了？”

    这货胡说什么呢！郑忻彤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莽撞了些，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时情急回得毫无根据：“我......我这是惜才，好吗？”

    这话说得太没说服力了，辛朝言啧啧啧了几声：“别遮遮掩掩了，今天本王可是看见你们眉来眼去，本王只是想不到你眼光竟是如此不堪，那小子弱不禁风，身上没有二两肉，除了长得还行，能作两手酸诗，其他无一可取之处。”

    “没有眉来眼去好吗？”郑忻彤默默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皮子，辛朝言怎么搞得他好像有评价别个第一才子的本事一样，难道他很是孔武有力？很是文采斐然？噫吁嚱，皆是吹牛皮。

    “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选夫婿可是要好好参照，最好选本王这样的......”辛朝言又开始自吹自擂，完全当郑忻彤的话是空气。

    郑忻彤反口一句：“那你说你是怎样的？”

    “本王三国堂堂第一美男子，这相貌俊秀，当今世上无人能比，又是辛月国响当当的逸王爷，条件那是相当的卓然，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找到像本王如此的优秀青年啊？”

    “哦......如此美貌，”郑忻彤微微扬起假笑，眼睛笑得眯起，下一句话却是“可惜我瞎......欣赏不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唯有郑忻彤是也。

    两人话毕，近距离相看，郑忻彤灰蓝的眸子看起来很是天真无邪，辛朝言一时之间，有些被噎住了，再想回口之时，郑忻彤已经装睡了好半天了，辛朝言这才收回了笑意，回想着刚刚自己余光里郑忻彤凑近苏青羽的模样，不自觉地摩挲着扇面的紫玉雕花，望向郑忻彤的目光渐渐带了些深意。

    犹记得下月初八就是敕封明珠郡主的大好日子，过了快二十日的光景，虽是在长公主的监视下，还是逛了潋滟坊两回的，熟悉了几分道路，也在辛朝言的掩护下，也是回了言府几回，见了小狐狸、雪狼，与翟琅见了几回，虽说林莫归查了数日，也并未找出青曜珠的踪迹，也许也如翟琅所说，这青曜珠自从太祖之时，便不受重视，本来就无明亮光泽，又没个响亮的名字，不讨喜爱奢华的岚冰国皇室的乐趣，后来便在皇宫内失去了踪迹，可能躺在某位皇亲贵族的仓库里积灰，也有可能被当做了陪葬品，总而言之，很难找到。

    寻找青曜珠一事，应当是，是陷入了瓶颈。

    转眼便是初八，这天，天色蒙蒙，阴云沉沉，压抑如山，似乎并不如黄历所说，是今年最好的日子。

    瞧着窗外的天色，郑忻彤心底闪过了一丝担忧，坐在她身旁的长公主也是一脸愁容，这份哀愁，似乎是一天比一天多，让人不禁怜惜她失色的容颜。

    “沫沫今日敕封郡主，明珠二字，也算是在世人间宣告你便是明尘于世的遗珠，娘亲，很是欣慰。”

    面向长公主的仙人姿容，郑忻彤心中有些愧疚，她咬着嘴唇，垂下眼眸回应：“娘亲欣慰便好。”

    明亦萍摸摸郑忻彤的额头，充满着母爱的光辉，她似乎是打开了心结，说道：“娘亲希望你此生锦衣玉食、平平安安，弥足了前十几年过的苦日子，快乐地度过下半生......”

    她眸中有光亮闪烁，似乎是想起了最近暗卫禀报的明沫沫与太容府的大才子苏青羽一会一事，便勉强打起一些精神：“若是能觅个良人陪伴也是娘亲最大的愿求了。”

    细话未听进多少，郑忻彤只知长公主对她如同亲生女儿般体贴入微，让郑忻彤心里有些难受，自己始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虽顶替了一时，但那位真正的明沫沫姑娘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份母爱全然给了一个假女儿，想想也真是令人感到心酸啊！

    八抬大撵，系着罗锦细绦，红袖满帐，沙罗叮铃，两侧侍女提香，撒花净地，香气四溢，礼仪队伍，遥望过去，也是数十米，仪仗庞大，数百人敬仰，郑忻彤便是登上撵轿，盛乐生起，迎风而往，伴随着锣鼓笙箫，越是热闹，就越是有莫名的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愧疚感。

    登天之阁，祭礼台上，早早便到了的逸王辛朝言，目光随意一瞥那站之于高台之上的皇帝明霁，他闭眼养神，神采淡淡然，嘴唇轻轻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