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焕之还留在京城？”太后蹙着眉，喂了楚王一口水，又道：“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顾彦青道：“他真正想杀的人都还平平安安地活着，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他不是等闲之辈，也没那么宽宏大量，不可能把妻儿救出来之后就找个僻静的地方生活，他一定会报仇的。”

太后道：“之前不是说刘氏对杨冲林求救么？还说之后她故意露面，给你们传递消息，怎么现在袁焕之还有良心先把妻儿给送出去了？”

“所有消息虚虚实实，已经分不清真假了。现在只能把一切推翻重新看待。”

“这么说来，杨冲林之前说的也是假的了？”

“可以这么想。”

太后笑了笑，“真是一出好戏，一环接着一环，现在袁焕之全盘推翻，让你们完全摸不着头绪了。”

顾彦青不明白，袁焕之绕这么多圈子的用意何在。无论是要复仇还是寻求安宁，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就可以做到了，却偏要安排这些有的没的。就连杨冲林那一出，也完全没有必要。

明景看着手中的信，不可置信，“杨冲林是骗人的？那他说那些谎话的用意是什么？

”

纪听白道：“袁焕之打破了僵局，他把之前的一切都推翻了。现在杨冲林不知去向，他的妻儿平安，而他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出现杀人，他故意制造了这样恐慌的氛围，他要大开杀戒了。”

三日后，一位官员在上朝途中差点被一架马车给撞死，车上是空的，马儿狂躁不止，直愣愣地冲官员家的车马撞上来，所幸马夫及时避开了正面撞击，但是官员还是受了重伤，整条手臂被木架贯穿，事发时生生给他疼晕了过去。

顾彦青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风雨要来了。

不过这位官员与袁焕之没有什么仇怨。这是最奇怪的一点。

袁焕之为什么会对一个跟他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下手？

上一次杀掉那些下人是为了引起他们注意，把纪听白给引回来，让杨冲林去洛阳放火。那这一次呢？这一次又是想引起谁的注意？

遇险的官员那儿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够与袁焕之联系起来的事，难道只能等着他再杀下一个人吗？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找到线索吗？

“顾侯，陛下方才碰到了砚台，砸了脚，您……”宫人话没说完顾彦青就立刻进去了。

整个脚背都肿了，应该很痛，不过他没哭，也没有喊疼。

抹药的时候顾彦青对他道：“陛下要是疼，可以告诉微臣。”

他摇头，糯声道：“不疼。”

仿佛真的不疼一样。

“那陛下忍忍。”

伤了脚，他便一步也挪动不了了，去哪儿都得要抱着，还得小心不能碰到受伤的脚。

下午时顾彦青要回家了，准备将他送去承香殿时他抓着顾彦青的衣服道：“不去，阿娘不要担心。”

顾彦青蹲下身耐心道：“陛下不去太后才会担心。不怕，太后不会怪你的，你是不小心砸到脚的。”

天子茫然地看了他好一阵，点了点头，道：“好。”

到了承香殿太后看到他肿得老高的脚，只问上过药没有，没问他疼不疼。

顾彦青皱了皱眉，昨天楚王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她心疼极了，一直问疼不疼。

天子被抱去和楚王一起玩儿了，顾彦青站着许久没走，太后抬头看他：“顾侯还有事？”

顾彦青问：“陛下是不是怕袁婕妤？”

太后眯了眯眼，问：“为何这么问？”

顾彦青道：“上次有宫人提了一句袁婕妤，他好像很害怕。袁婕妤做过什么？”

太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一个疯子，被关在冷宫多少年了，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做些什么。

何况陛下一向不善表达，顾侯又怎么看得出来他害不害怕。巧合罢。”

“那太后方才为何一点不关心陛下的伤势？”

太后敛了笑，微愣，“顾侯在，若是伤势严重，也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所以太后就不问了？昨日楚王烫伤后太后那样紧张，因为是亲生的？而陛下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必太过关心了是罢？”顾彦青的语气咄咄逼人，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一言不发盯着顾彦青，两人互不相让，谁也没有低头，顾彦青非要她一个解释，一个说法。

最后太后移开眼，看着别处，轻声道：“顾侯难道不知道么，在我这里，陛下的命甚至比我们母子俩的命还重要。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他是谁生的？

我不问，是因为陛下根本就不知道疼。”

“什么意思？”

“陛下生来就与常人有异，他不知道疼，无论受多重的伤，他都不会感觉到疼痛。这件事皇后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也因为这个，陛下曾经险些被人活活摔死。

你不是问我为何他听到袁婕妤时会害怕么？因为就是她，当初把陛下摔倒了地上。

她无意中得知了陛下的这个不知疼痛的病，她想来试一试到底是不是真的，于是抱着陛下故意跌了一跤，把陛下给摔了，磕到了头。

当时陛下还不会说话，但是他会哭，可是当时他撞到了头后不知道疼，没哭，没一会儿直接晕了过去。

陛下反应迟钝，有些呆傻，或许跟那一摔有关，或许没有。

你应该想起来了罢，袁婕妤是何时被打入冷宫的。就是因为那件事，一向仁慈宽宏的皇后决意将袁婕妤关进了冷宫之中。”

顾彦青沉默了很久，问：“为何不杀了她？”

太后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怒意，愣了愣，道：“杀了她，着实太便宜她了。

死了是一了百了，只有活在恐惧里，才是折磨。这话是皇后当初劝我的，否则袁婕妤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你还没有见过她现在的样子罢？已经疯了，可是她还是见到我就怕，听到我的声音就求饶。

这就是她的结局，我要让她一直这么难受地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也知道什么是害怕。

我要把她的命留到陛下长大那一天，让陛下亲自结束这一切。这是陛下的心病，只有让他自己结束，他才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