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会知道小国舅在洛阳城经历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在那一年的时间里有一个孩子诞生，又很快陨落。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他们只看到小国舅回京后仿佛变了个人，她已经辞官了，整日呆在家里闷闷不乐，神情恍惚。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纪相闭口不谈，白英也一字不说。

紫宸殿内还是一如从前的布局，只是少年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个子也快赶上纪听白。

他端坐案前，态度谦和，在纪听白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个孩子。

纪听白沉着脸，朝中情况比他从信上知道的更加糟糕。台院谏院说不出半句真话，只会一味奉承迎合天子的喜好，敢说真话的，都被他们赶下台了。

纪听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亲自看着，手把手教大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他交给他的为君之道不是如此，先帝的为君之道更不是如此，可为什么天子会与他们所期望的完全不同。

纪听白悲痛又愤恨，可他觉得太累了，他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于是他沉沉地望着他，眼里的失望与无奈尽显无余。

天子不敢与他对视，他微微垂着头，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有些无措地抬头，在触碰到纪听白眼那一刹那他心里骤冷。

唇角微动，他开口道：“纪相，我知错了。”

纪听白沉默了很久，才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声音里是无尽的凉意，却没有半分责怪，他继续道：“我和你舅舅教给你的，是亲忠良远奸佞；是纳贤才而黜贪污。可你反其道而行，这些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琮运，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像先帝一样的明德之主，能为天下苍生做出更有意义的事情，可如今你都做了什么？

先帝和先皇后将你托付给我，我如今却只觉得愧对先帝之托，九泉之下也无颜相见。

我在洛阳时就开始想，是不是我的问题，究竟是我哪里给你讲错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过。

你总是认错，可你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你这是在敷衍我，也是敷衍你自己。

你舅舅如今身子有恙，尚未过问朝堂之事，若是她知道实情，你又该如何面对她？”

承颐突然诧异地问：“舅舅不知情？”

纪听白：“她若知道，还在洛阳时就该赶回来教训你了。你莫不是以为你舅舅辞官是因为生你的气？

琮运，她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错，即使是天下人都指责你，她也会保护你。

她会生你的气，可她绝不会丢下你不管。这么久了，你从未问过一句舅舅怎么了。

她病了，无药可医。”

琮运激动地站起来，双手微抖，声音都在跟着颤抖，他问：“舅舅怎么会生病？”

纪听白答应了明景要将霜姐儿的事瞒下来，从此以后谁也不提，哪怕现在是承颐问他，他也不会说实话，只道：“你若真在意你舅舅，就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关心和栽培。”

承颐问：“舅舅是什么病？怎么会没药医？”

纪听白柔和了脸色，外面突然传来蒋渭的声音，纪听白一愣，承颐已经变了脸色。

门被推开，一个陌生娇艳的年轻女子盛气凌人走进来，朝天子的方向眨眨眼，天子疾步走到纪听白身前，挡住他的视线，对那女子怒视道：“放肆！朕与纪相议事，你胡乱闯进来做什么！”

那女子无辜地看着天子：“蒋力士没跟嫔妾说啊！”

门外蒋渭皱紧了眉。

纪听白没发话，天子将嫔妃斥退后忙跟纪听白请罪，纪听白轻笑了笑，脸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表情又变得冷冰冰的，他冷声道：“看来是微臣耽搁陛下了，臣告退。”

纪听白甩袖而走，天子急忙跟上去：“纪相！”

纪听白到门口时冷漠地看了蒋渭一眼，他是先皇后身边的最得信重的人，可他辜负了先皇后的信任。

皇后知道袁婕妤去紫宸殿撞到陛下和纪相议事时已是傍晚，纪相必然震怒，袁婕妤也必会被天子重罚，于是皇后匆匆赶到紫宸殿去见天子。

可皇后过去时却发现紫宸殿后殿内鸦雀无声，蒋渭等人在外殿守着，内殿大门紧闭。

见到皇后蒋渭忙行礼道：“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皇后问：“陛下可被纪相斥责了？”

蒋渭神色黯淡地摇了摇头，道：“虽未斥责，可陛下反而更加伤心。从纪相离开陛下就在屋里坐着，不许奴婢们进去，也不许人出声。”

皇后走到门口直接推门，果然，门并没有从内别上，她径直走进殿内，天子抱膝坐在案前，闻声懒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皇后跪坐在他面前，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无话便可以对坐一天的默契了。

皇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陛下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了。这两年，他为自己披上了厚重的盔甲，谁也不能看到他的内心。

他对皇后的冷淡也在后宫被送进来各家争宠的女孩儿后渐渐缓和下来。

皇后温柔地看着他，直视他的双眼，轻声问：“纪相说什么了？”

天子默默看着她，很久之后才伸手去拉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可他的心却是冷的，皇后在心里想。但皇后只是朝他靠了靠，什么也没说。

天子问：“皇后会离开朕么？”

皇后轻声答道：“陛下不弃，臣妾不离。”

天子扬了扬头，闭上眼，语气怅然道：“舅舅曾说这个位子又高又冷，那时我并无感，可如今，我身边的人都走了，我才觉得她说得对，是真的冷，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后，舅舅病了，从洛阳回来时就已经病了，可她没有告诉我，纪相没有告诉我，连姨母都没有告诉我。

我误会了舅舅，如今连纪相也不肯再相信我了。他也抛下我了。”

皇后并没有回答他，因为她知道小国舅的病况。所有人都知道小国舅是为什么辞官，唯独天子没有关心，他从来不会问，也就没有人去触霉头告诉他。

姨母不告诉他，是因为真的生他的气，连公主都已经半年没有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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