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子狠狠扎进肚子里时郑望舒的话都还没说完，案上花瓶中还竖着周嬷嬷先前剪来的花枝，红艳艳的，原本清寒的雪梅沾染了血腥气之后看起来竟分外妖娆。

周嬷嬷瞪大双眼看着她，双手缓缓捂向肚子。冬日里的衣裳穿得厚，郑望舒扎进去第一下并没有刺入很深，周嬷嬷却被她这一下推到，她又狠狠推力把剪刀送进去。

做完这些郑望舒用完了全部的力气，她慢慢站起来，拿出手帕擦了手，周嬷嬷还没有闭眼。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我安宁的生活，你也不可以。”

郑望舒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不甘带着恨意闭上，直到她的身体变得冰凉。郑望舒笑了笑，眼眶却是热了，她捏紧了双拳，嘴角颤动着，没有出声。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外头的下人不敢靠近，没有人来敲门询问。

天色渐渐暗了，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声音：“天都暗了屋里怎么不点灯？你们怎么都在外头？”

门被推开，李明霁忽然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他疑惑地走进来，弯身从帘子下抬起头来就看到站在榻前的人。

“出去！”

后面跟着进来点灯的使女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灯笼便落地了，灯笼燃了起来，使女慌忙去扑火，李明霁却突然又道：“出去。”

语气缓和了一些，使女却不解，正想说话，却见他弯身直接捡起着了火的灯笼扔向了左侧。

使女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她诧异地看着李明霁，他却是径直走进了屋。

郑望舒同样震惊地看着他，直到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她才回神，问：“你做什么？”

李明霁扫了一眼榻上已经僵硬的尸体，握住她的手道：“先跟我出去。”

郑望舒双唇微启：“我杀人了。”

“我看到了，先跟我出去。”

大火烧了整个卧房，厢房也微受牵连，但情况不是很严重。

郑望舒如梦般坐在厢房，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和倒水的声音，听到李明霁在同一个使女说话：“今日的火，是周嬷嬷不慎点着的，她为了护大娘子逃出火海，自己烧死了，听清楚了吗？”

使女愣愣地点头，李明霁道：“出去罢。”

郑望舒如梦初醒，仰头道：“周嬷嬷她……”

“望舒，不用解释。”李明霁拥住她，轻声道：“忘了今天的事，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杀人，只要你无事就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大娘子，是我余生都要疼爱的人，我只在乎你。”

西院火势大了明景才知道，听说后就赶紧过来了。

“怎么会烧起来？大嫂嫂没事罢？”

“没事，我刚进门就看到卧房燃起来了，幸亏回来得及时。只是你大嫂身边的嬷嬷为了送她出来自己却困在里头了，没能出来。”

“周嬷嬷？”今日府上刚出了陈周氏的事儿，周嬷嬷就死了？白英还觉得奇怪准备再查一查周嬷嬷跟陈周氏。怎么这么凑巧？

“没事儿了，只有卧房遭了秧，别处都好。在卧房修缮好之前我跟你大嫂就住厢房，你们也回去罢，别担心。”

明景道：“我去看看大嫂嫂罢。”

李明霁拦住她道：“她吓着了，身子又重，她得歇会儿。一会儿郎中还得来给她瞧瞧，明日再来看她罢。”

明景一想今天上午大嫂嫂才被陈周氏吓过，晚上又来这么一出，定是又累又惊，于是道：“那我们明日再来。”

离开西院，明景对白英道：“这事儿太不对了，走，去陈周氏那儿看看。”

白英问：“郎君是觉得太巧了？”

明景点点头：“你本来就怀疑陈周氏的事跟周嬷嬷有关，这会儿她就这么巧被烧死了，能不让人多想么。先去探探陈周氏再说罢。”

白英想了想，道：“奴婢觉得上午的事肯定跟周嬷嬷有关了，可是奴婢想不明白，如果是周嬷嬷撺掇她来府上闹的，为什么要去找大娘子？

她对大娘子最衷心了，这一闹，势必会对大娘子不利，她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明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道：“你继续说。”

白英继续道：“从王家嫂子的布料开始，她就不对劲了。她说去年的就有问题，却不在去年说，反倒是把样布留着等今年再来翻账。

即便这算她聪明没有及时发作留了后招，可您想想那个陈周氏一个外人，从未来过我家，如何能通常无阻直接就去了大娘子屋里。

先前王家嫂子也来找过我给她嫂嫂求情，说她嫂嫂不是这么冲动的人。没人跟她说什么，她怎么会想到来府上闹？

偏偏她在这当口死了，您觉得谁会朝她下手？”

“等等。”明景打断她道：“白英，你的这些猜疑都很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现在周嬷嬷不是死在别处，是死在西院卧房里头，大哥亲眼见着的。

若如说是有人谋杀了她，那大哥不就是跟我们说谎了么？他为什么要骗我们？这就跟我们的猜想相悖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我们漏掉了什么？”

白英停下来，摇了摇头：“我们知道的就这些了，还漏了什么？”

明景喃喃道：“大哥哥不会骗我们，那周嬷嬷就是为了护大嫂嫂而死的。可是火又是周嬷嬷不小心点着的，卧房并不大，着了火之后即便是大嫂嫂走得慢也能在大火断路之前出来，更别说外面还有使女可以进去救火。

但是为什么会等到大火燃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之后才救火？”

“京墨那么聪明，这个理由一定会让她有所怀疑，她一定还会再来问你的，到时候要怎么圆谎？”

郑望舒也意识到了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一定会引起明景的猜疑。

李明霁还不知道今日上午发生的事，没觉得明景会怀疑什么，不过就是烧了间屋子死了个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郑望舒看他不在意，于是道：“今日府上来了一个人闹事，现在还被关在府里……”

听完来龙去脉，李明霁皱眉道：“她是周嬷嬷叫来闹的？”♂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