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望舒一直看着窗外，半晌也没有移动一下，窗户开了一小半，尽管屋里烧足了碳，但无奈寒风太凛冽，连周围伺候的使女都觉着冷。

“大娘子，奴婢把窗户关了罢，您别吹凉了。”

郑望舒默不作声移开了眼，慢慢地转向门口，周嬷嬷一撩帘子进来就对上她平静却隐含打探的目光。

周嬷嬷心里微微一咯噔，却面上扬笑进来道：“外头真是冷，您怎么还吹着风呢，别着凉了。”

郑望舒看着她，问：“前院的人都是怎么交代的？”

周嬷嬷道：“前院的人都说没留意，以为是府上的娘子。倒是有一个有印象的，说她是跟着两个咱们院子里的人走的，便以为是咱们院办差的，也没拦。”

郑望舒轻笑了笑：“前院的人不识得，二门内的呢？她们都是眼瞎了吗！”

周嬷嬷忙替她抚着背，劝慰道：“您别气，气着身子，奴婢这就去处置了那些个眼瞎的贱蹄子。”

郑望舒沉下脸道：“嬷嬷太仁慈了，问不出来什么，交给白娘子去办。她今儿处理的那个周氏就处理得不错，把她留着，仔细问问她，这屋子里有没有和她里应外合！”

周嬷嬷眉头轻皱，道：“里应外合不至于罢？”

“如何不至于？她从未来过府上，不识得路，却偏偏就进了我这院子，连我人都没见着就知道我是谁，不是这屋里有人给她带路是什么！”

周嬷嬷走那会儿她还不生气，再者她一向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说上几句，她就能放了周氏的。

可如今，却怎么这么快就怀疑屋里出了内鬼要揪出来呢？

周嬷嬷依旧劝道：“这周氏怎么没来过，她家小姑子不是在府上当差么，说不定来看她的时候就记着府上的路了呢。

好姑娘，周氏是个可怜人，我也听说了，她来闹，是因为王家媳妇儿没把话给她说清楚，她以为是府上失信，这才来要公道的。”

郑望舒抬眼：“你听谁说的？嬷嬷，连白娘子和熠哥儿家的都没听说你听谁说的？”

周嬷嬷一怔，圆话道：“奴婢也是听外头的下人说的，就听了这一耳朵，说是周氏在屋子里叫喊。

姑娘，她与我同姓，我少不得多几分怜悯，您就念在奴婢这点情面上放她回家罢。若是她家里来闹，也是麻烦。”

郑望舒冷笑道：“我不怕麻烦。嬷嬷，你怜悯她做什么，这天下跟你同姓的人多了，个个都要你怜悯么？

说起来她倒是比您更好点儿，有儿有女，还经营着生意。可嬷嬷有什么？你只有我，你不盼着我好，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嬷嬷变了脸色，抖着声儿问：“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屋里的使女一看情况不对全退出去了，周嬷嬷立刻更加颤得厉害。

郑望舒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沉沉吐出来，冷声道：“嬷嬷，我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可你非要给我整些妖蛾子让我不得安生，你到底图什么？”

郑望舒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撕破了脸，周嬷嬷有些愕然，她没想到，她竟然连与她周旋的时间都不愿意花了。

“嬷嬷，从我出生您就陪着我了，我跟您，比跟阿娘都亲。我最信任的人是你，最依赖的人是你，我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

从前的我不完整，我做了多少错事，我有多后悔多内疚你都知道。是你告诉我，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为什么我真的好起来了不再做噩梦的时候你要让我回到过去！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让我以为我身边的人都居心叵测在嘲笑我谋害我是不是？我不想再杀人了，我也不会再杀人了。

我不是你的杀人的工具，更不是你的借口。

你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是我影响了你，让你变得如此愤世嫉俗、嗜血成性，可是你没有跟着我一起改变，无数次我都拉住了你，可你自己挣开了。”

“你没有好起来，孩子，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没有好起来！她们都是伪善，她们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忘记了你为什么会聋么？就是因为你的软弱！你当初心疼那个小贱人，没有告发她，没有告诉你阿耶阿娘是她推了你导致你摔倒把耳朵摔坏了！

你心疼她怕她受罚，可后来呢？她是怎么在背地里说你的？”周嬷嬷露出了她最凶恶的嘴脸，字字如刀插进郑望舒的心口，腐烂的伤口被人撒了盐挖开，郑望舒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她。

“她不是故意的。”很久之后，郑望舒开了口：“那个推我的小丫头，当初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我耳聋是她造成的。”

周嬷嬷露出一抹妖邪的笑意：“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不怪她，为什么把她舌头都拔了扔掉？你还记得是谁帮你埋的尸体么？

你还记得你手上那十多条人命么？你以为你现在变好了她们就死得其所了？你以为李家的人跟她们都不一样，都对你好是不是？

那你要不要把你做过的事都告诉他们，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凶手。”

“你唯一保命的筹码，也无非是拿这个威胁我了。”郑望舒突然恢复了镇静，抚了抚肚子，平静道：“你去说罢，我已经连你都失去了，我还怕什么？连我身边陪伴我几十年的人我都不能信，我还要什么期待？

她们的确有人无辜被我杀了，我没有别的可以抵过，只有我们母子俩的命，我可以还给她们。

可我舍不得，便只能把我最亲近的人送给她们抵罪了。

嬷嬷，你明明一直都知道我有多心狠的，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试探我的底线？

或许你把我想得心软了点儿，又或许是你自己把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想得高了点儿。你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是我能连自己都不放过，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念你的旧情呢？

我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我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能够平平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嬷嬷，我说过的，我不想再杀人，你，是最后一个了。而且，你并不无辜。”♂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