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入京中时皇后已经病榻数月，却听闻大胜的消息时面上有了光泽，她让陛下抱她去了云楼。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楼上风大，已是盛夏，皇后的身体却如冰窖般寒冷。

帝后屏退宫人，相拥低语。直到夕阳西下，彤霞映红整片天空，也映红了皇后苍白而枯槁的脸。她似乎有些累了，靠在天子怀里闭上眼，道：“让太子和公主上来罢。”

天子顿时泣不成声，皇后笼在霞光里，抬手轻抚他的脸，道：“陛下，我不能陪你去游江南了，你别难过。”

少顷，太子和公主上楼来。两位公主还小，被乳娘抱在怀里酣睡。太子双眼通红，跪在皇后面前，伏地稽首，少年晶莹的泪珠沾湿了地板，如墨般晕开，映出天边一点红霞。

京墨入宫时夜色已深，月明星疏，月辉如纱如瀑穿透树叶间隙，风起晃荡，流光婉转。

云楼上下点起了灯火，高楼之上已经只剩皇后一人。

明景踏阶而上，面容平静。他知道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

明景到了顶楼，楼中的人未曾察觉，于是明景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颜，默默无语。

大姐姐坐在云楼半帘卷起的红木雕花窗下，眼眸低垂，略过皇城的红墙黄瓦，俯看京城万家灯火下的滚滚红尘。

她病得很重，又病了许久，原先丰腴的身材已瘦成了一架柴骨。她俯在窗棂上，宽大的赤色大团花连云罗袍重重地压在她瘦弱的骨架上，只叫她直不起腰来。

明景缓缓向前，唤她一声，她急急地转过头来，眼里的雾气还未散去，明景恍惚在那团雾气里看到了不舍。

烛火下的大姐姐异常美丽，可明景看得心痛，曾经那个柔软又坚强的大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眼里只剩下无奈和妥协了。

她分明对这世间还有万千留恋，可她终究斗不过病魔，她的诚心，感动不了老天爷。

曾经，阿娘也是这样罢。

皇后微微笑了，轻唤：“京墨。”

明景上前，坐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语气轻柔地道：“阿姊，别怕。”

皇后如幼童般依偎在她怀里，紧紧抓着她的手，说：“我走后，你立刻让陛下处置楚氏，她不能留。对楚氏一干人等，勿心软，尽杀之。

把我的死推给楚氏等人，台谏便无话可说，无法斥责陛下无情无义。”

明景听出她语气最后一点狠绝，心头一颤，问：“阿姊为何一定要楚氏的命？”

皇后的喘气声突然变得缓长而费力，

明景低头看她，她面露恨意，哭道：“京墨，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

在那一声惨烈的喊叫后她没了声息，任凭明景唤她，她都不再应声。

她是带着恨意死去的，她对楚氏的恨意，已经根深蒂固，至死不忘，为什么？

为什么？

没有人能再回答她。

元和十七年乞巧节，皇后薨于云楼。举国哀悼。

天子扶柩痛哭，几欲昏厥。

国丧过后，天子病倒，急召英亲王、政事堂几位相公和另几位亲近之臣进宫。

明景借此机会请天子处置楚氏等人，另几位大臣附仪。

可天子神色哀伤地看着众人，默泪道：“楚氏有罪，可她是我仅剩不多的亲人了，留她性命，继续囚于宫中罢，她不会再做什么了。”

明景心软了，可她记着大姐姐的叮嘱，不肯让步，直言道：“皇后之病，与楚氏相干，已有人承认是楚氏在皇后的药里做了手脚，才害使皇后久病不愈，甚至愈发严重。

陛下，皇后与臣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臣请陛下杀了楚氏。这是皇后遗愿，请陛下成全！”

殿中寂静无声，天子直直地看着她，半晌问：“京墨，连你也要逼朕么？”

明景摇头：“臣不敢，臣只是尊皇后遗旨。楚氏本就有罪，杀之不为过。她能在皇后的汤药里做手脚，以后也会对陛下不利，皇后至死担忧陛下的安全，请陛下将楚氏诛杀！”

天子扫视殿中大臣一圈，问：“其余卿家也是这般认为？认为楚氏非杀不可？”

众臣不言，天子又问英亲王：“皇叔也是这样想？”

英亲王颔首道：“陛下，楚氏确实罪重当诛。萧然唯她马首是瞻，如今逃逸，若他再与楚氏见面，安北之乱，必定卷土重来。”

天子叹笑两声：“皇叔明知萧然与楚氏早无联系，如今却为了要她的命也用这些陈词滥调来充数。

好，既然你们都觉得楚氏必须死，那朕就成全你们。皇后薨后，朕便是孑然一身了。

元开，拟旨。”

元开领命，坐于案前，执笔听令。

天子看着明景，面无表情道：“既然小国舅深知楚氏罪行，那便由小国舅一一诉说她的罪状罢。”

明景垂眸，正欲开口，殿外突然一阵喧闹。

“开门！我要见陛下！”

“你放开公主！”

争闹生不断，还有孩子的哭声掺杂其中。英亲王已经行至门前打开殿门，被殿外的情景吓得狠狠一怔。

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呵道：“你疯了！”

楚氏近乎癫狂，发髻松散，凌乱不堪，俨然一个疯婆子。

她怀里抱着长公主，一手执匕首抵在长公主喉间。孩子不知事，挣扎间已经被割破了皮，血流汩汩，延成一条刺目的血痕。长公主痛，哭得也更大声。

明景冲出门外，紧皱眉：“你想要什么？”

楚氏高扬着下颌，瞪着她道：“我要陛下立刻恢复我的身份，还我封号！若是这一个公主不能够让他点头，那就再加一个！”

她语气狠厉，已经毫无顾忌。

明景转头去看元开，元开立刻跑去含凉殿确认公主的安全。

“朕答应你，你放了她。”

天子被人扶着来到门口，平静道。

楚氏冷笑两声：“口说无凭，我要见到册书！”

“好。”天子吩咐英亲王代笔，册书写成，又吩咐殿内众臣依次签字，道：“来不及送往中书签字，今日众位大臣皆可证实，你放了蓁儿。”

楚氏细细看过册书，并未将公主放了，突然阴狠地看着明景。

明景心头一跳，阵阵强烈的不安将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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