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进来时顺便给他端了碗汤来，道：“小厨房刚送来的，郎君趁热喝了罢。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明景没动碗，道：“明日你去庄家找卫婉。”

白英一愣：“要怎么做？”

“告诉她我知道萧然在哪儿。然后带她来府上找我。”

白英点头道：“奴婢即刻让人去送帖子。”

碗里还冒着热气，香味浓郁，明景盯着碗口出神。

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景起身穿上大氅出门，杜仲跟了出来：“郎君，下雪了，您去哪儿？”

明景吩咐道：“备车，去刑部大牢。”

安簇入狱后明景从未来看过他。安簇从前是父亲麾下副将，生死之交。父亲的骨灰，都是他亲手捧回来的。

可自从父亲出事后王氏便不大与安家往来了。父亲没能完完整整的回来，当初是安簇怕天气太炎热尸体存不了，便做主火化了。他没有做错，可母亲留下了心结，她无法释怀。到死或许母亲都还放不下这件事。

可现在，明景不知道安簇当初是对是错，父亲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刑部大牢明景是第一次来，青墨色的石墙，暗沉的光线，从地板下冒出的每一丝寒气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狱卒查证了他的身份，放行。

明景面不改色往里走，杜仲却已是脸色发白。

大牢深处便是安簇一家。明景站定往里望了一眼，对杜仲道：“你留在这儿。”

杜仲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狱卒眼神不屑斜了他一眼。

明景只身走到最里面，沿路的有骇人的哀嚎声，低低的呜咽声，还有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

他们其中有人是从地狱逃到人间的恶魔，有人是受牵连的无辜者。

终于看到了安家的人。

女眷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安昶的妻子抱着还不会说话的婴孩靠在使女怀里睡着了，大牢中的阴冷让她们脸上泛着青盈盈的光。

“小国舅！”

安夫人原本坐在床上，拥着薄被发抖，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看到明景时瞪大了眼，慌忙冲过来，双手扒在牢门上唤他，语气激动。

明景冷冷看着她，安夫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骤然松了手。

孩子被惊醒，不安地哭闹起来。

明景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默默走到最后一间牢房门口。

安簇早就听到了安夫人的话，却坐在床上未动。安家的人，只有他手脚都带了镣铐。

“不是来看我罢？”

安簇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

明景负手而立，道：“早该来看您了，安世叔。”

安簇笑了笑：“现在来了也不晚，还能见到活人。再过不久，或许就只能见到尸体了。”

明景面无表情，平静道：“陛下不会杀你的。”

安簇没再接话，明景道：“安昶已经找到了。”

安簇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信他的话。

明景继续道：“有人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劫狱，总要有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若是没有找到安昶那便是你们这里其中一个受罚。

可你们忘了，这里是长安，不是安北，不可能再任你们为所欲为。还有宫里那位，又被拖累了。这一次，还有谁能够救她？”

安簇的表情终于松动，却依旧一言不发。到底是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够谨慎。

明景往前走了一步，贴近了牢门，低声道：“长公主也是可怜人。她的至亲，没有一个信她帮她，反而为了外人一个个豁出命去。她还那么小，就跟她母亲一样，沦为权势的棋子。

安世叔，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舍弃，难怪当初我父亲……”

安簇猛地抬眼，镣铐相碰，声音格外突兀。

安簇终于走到了明景面前，语气激动道：“当年我也想救他的！可我晚了一步。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对不起他！”

明景神色不变，抿唇道：“你在我父亲身边时就已经不纯了。为了什么？为了那荣华富贵，为了那权势地位！因为你不甘心再做个副将，不甘心永远屈于人下！

当时你是不是在想，只要我父亲死了，你就成了一等功臣。你一念之差，让那恶人得逞。

若你当初帮了他，楚氏为何只要他的命？

你犹豫了，让楚氏抓住了把柄，所以一直为她卖命做事，她自然也许你你想要的。

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过一日愧疚？你从未去看过我父亲，因为你不敢！”

安簇怔怔地退了退，摇头：“我没有背叛过将军，从来没有。”

明景面露狠色，抓着牢门大声道：“那为何萧然会这么说？楚清源也这么说？就连你儿子，也默认了。

你还在狡辩！”

“他们冤枉我！京墨，你父亲当时中了圈套，我赶去救他时已经来不及了。我赶过去时，只看到了他的头颅被挂在了高墙之上。

我进退两难，若是不听从楚氏的安排，我们剩下的人都活不了。那么多兄弟，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能活命。我别无他法。”

明景眼眶泛红……头颅……原来父亲走的时候连个全尸也没有。

“我把将军的头颅要了回来，尸身已经被楚氏丢弃了，找不到了。那一盒骨灰，不是完整的。”

明景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京墨，那时候的境况，不容我成就大业，那只会牺牲更多。只有活着，才能为将军报仇。”

明景只觉得他虚伪：“呵！报仇？那你回京之后都做了什么？你暗中帮着楚清源贪污受贿，帮她处理烂摊子，这就是你说的报仇？

你甚至在回京后没有说出实情，没有告诉先帝实话。若是你说了，先帝怎么会不提防着楚氏。”

安簇无奈地笑了：“京墨，你太单纯了。先帝怎么会不知道楚氏的野心，又怎么会不知道楚氏的所作所为。

你以为先帝一无所知么？那他当初为何要指婚如今的皇后为太子妃？他是在补偿你们。

我为何没有说出实情？因为我回到长安那一刻，就没有退路了。有几个人能忍住权势的诱惑？

将军死了，但他的死救了三军那么多人的命，他算是死得其所。

真相又有什么要紧呢？活着的人往后可以活得更好不是更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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