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季妈妈与何氏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换上了一副潸然欲泪的模样。

“大小姐想用自己人，不相信老奴，只需跟老奴吩咐一声便是，何苦这样煞费苦心的赶我出去，我大半辈子都耗在这院子里了。

出去了，还不如小姐立刻就处死我！

一把火烧了当做草肥，也好与这院子的一草一木永远相伴。”

何氏假惺惺的跟着摇头，并几句安慰。“季妈妈先别急着伤心，这事定是有些误会的。

咱们将军一向忌惮圈地为王，想必大小姐，定然不会公然忤逆将军。”

何氏说完这些，便看向沐倾城。

可沐倾城依旧自顾自的玩儿着茶叶，恍若未闻。

何氏站了半晌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又给其它的心腹使眼色。

何氏的贴身丫鬟小莲立即站了出来，道：“夫人不必焦心，大小姐可是您含辛茹苦抚养起来的，就算被奸人挑唆，也定不会忘了您的教导。”

“你说谁挑唆？你骂谁是奸人？”

沐倾城没有发作，染墨却忍不了了。

吴妈妈忙伸手去拽染墨的袖子，可话都说出去了，拦也拦不住。

小莲也不惧，“大小姐从9岁起，就是在我们荷华居长起来的。

我们夫人替大小姐操持的时候，某些人还病得下不了床呢吧!

到现在又装什么便宜娘，挑唆我们夫人和大小姐的感情。”

“小莲！”何氏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人家是将军夫人！”

“什么将军夫人？

奴婢只知道是夫人您辛苦操持整个将军府，是夫人您伺候将军照顾小姐。

就连每年与别府夫人的交情，都是夫人您跑断了腿维系的。

现在，就因为您入府晚一些，某些人就抓住不放欺负您，您脾气也不能太好了！

入府的时候将军都说了，您是平妻！

现在倒好，您为了家里和睦委屈自己，人家一口一个妾的，您听得了，奴婢可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夫人！”

“小莲！大胆！我看平日里对你的管教还是太小了！”等到小莲洋洋洒洒说完了，何氏才厉声呵止。

可小莲依旧梗着脖子，“今天，就是您罚我骂我，我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呵。”半晌没有动静的沐倾城，终于冷笑了一声。

底下那一片乱糟糟也跟着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脸上一道猩红疤痕，却莫名看着十分恬静的身影。

沐倾城又拨了拨茶叶，才将铁签子放到一边的托盘上。

叮咚一声，清脆好听。

“都演完了？”沐倾城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大小姐！您别再糊涂了，您睁开眼看看吧！

别让小人蒙蔽了！

就算市井小儿，也知道生娘不如养娘亲啊！

您和夫人这么多年的感情，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念了吗？”

小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的磕着响头。

何氏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捂着脸痛哭出声。

沐倾城却仿佛底下的好戏全然与她无关，只道：“妾室照顾嫡女，本就是本份。

更何况，这么多年，何姨娘你都做过哪些好事，真的就不怕我一一说出来吗？”

闻言，何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沐倾城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众人。

“季妈妈，我曾说过，不许你再迈入清岚院一步。

你既然公然挑衅我…”

又转向何姨娘，“打出府去，永不录用，何姨娘，这点小事，你能做到吗？”

何姨娘至此算是明白了，她想利用以往的“情份”在沐倾城这里讨到好处，是不能够了。

因此也不再假装，张开手，露出哭了半天，却连眼角都没红一分的脸来。

“沐倾城，我尊称你一声大小姐，可不是怕你。你别忘了，这个家，是将军做主。”

“你也知道是将军做主？！”

沐倾城再次大声打断了何氏的话。

“你可知，妾室不敬主母，主母有权将你发卖出去，甚至根本都不用通知父亲？”

“我不是妾室！我是…”

“平妻？！”

沐倾城冷哼一声，“可笑，连族谱都没见过的人，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平妻？！

我现在称你一声何姨娘，已经是给足了你颜面！

如果我拿族谱出来，你当父亲还有没有权利纳妾？！”

何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溜圆。

“何姨娘，你如果老老实实的，我还能让你乖乖当将军府的妾室。

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心...

你也就罢了，你那双女儿，可再也不能顶着将军府的名号了！

妾、庶女，你们要是不愿意当，就都滚出去当庶民！”

沐倾城颀长的身影仿佛一座山，压得何氏几乎站不住。

她颤抖着道：“你…你不敢的…将军不会允许的…”

“父亲是舍不得你，但父亲可愿意为了你放弃他的前程？

你以为你费力结交的官太太，都是什么人物？

在我们沐家眼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真正的权贵，包括皇家，都只认一个将军夫人，那就是我母亲柳氏！

我母亲是个和善的，但我不是。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见何氏彻底被吓到，不发一言，沐倾城补充道：“现在，你同我行个礼退出去，我可以当做今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何氏一双肩膀无力的垂下，她虽然心中不甘，但却知道沐倾城所言非虚。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想跻身上流社会。

可帖子发出去，每每都石沉大海。

这么多年，与她交往走动的，多是沐将军的部下夫人。

可位份但凡高一些的，却都是沐老将军的门下，根本对她不屑一顾。

而…沐将军，即使对她再宠爱，又真的肯为了她舍下一身官职吗？

何氏认命的闭了闭眼睛，咬着牙，跪下向沐倾城磕了头。

刚准备带人离开，就听沐倾城又道：“往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人说出‘何夫人’这三个字，我沐府百年来，从没出过一个姓‘何’的夫人。”

何氏脚步顿了顿，再次向前走。

沐倾城却又叫住了她：“你这个小莲倒是个忠心的，就呆在我这儿吧。”

小莲立刻惊恐的看向何氏，“夫…”眼神瞥到沐倾城，又立刻改口，“姨娘！您别把我留在这儿。”

她刚才说了柳氏那么多坏话，留在清岚院，那不就是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