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耐也这么埋怨自己，老末有些沉不住气了，说起话来也夹杂不小的情绪，他用小拇指掏掏耳朵，抹在裤子上，说：“别动别动，一晚上没听你们说点别的！咋滴，你们是合计好了，打算在这里头安家啊？！听你们指挥保持不动，怎么才能逃出去呢？！要留你们留！这个鬼地方，我可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小心啊！”

随着老末的抱怨和许哀吴耐的提醒，打水里又喷射出三只爆浆虫花，自带柔和的荧光，在空中身形弯曲，就像三只剥好冷冻的虾米。就在老末感觉好奇仰头查看的时候，三只爆浆虫花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瞅准时机，齐齐爆裂。看似扁平的腹中居然蕴藏了如此多的粘浆，爆裂声一响，粘浆四下飞溅，老末刚把身上清理了个大概，又被溅了一身。

老末半是吃惊半是不可思议的愣了愣，他用右手食指的关节刮掉在下巴处越垂越长的粘浆，狠狠甩到一旁。老末缓缓扭头，犀利的目光扫过一片扇形，最后直直的定在许哀和老末身上。

那冷若冰锋的眼神里，传递出两种显而易见的信息，第一种是：这两块货肯定还知道些别的事情，但是没有讲出来。第二种准确来说是第一种的延伸和结果：再有什么遮遮掩掩，老子非弄死你俩！

许哀没见过这么有脾气的沙拉，也没见过这么硬气的老末，所以他再次习惯性的紧张起来。想要避开老末的眼神，却发现那眼神里带钩带磁，抓住视线里的一切东西不容逃脱。

许哀不自觉的的舔舔嘴唇，粘在上边的粘浆又苦又涩，很像小时候专治口舌生疮用来舔食的白矾。

尽管味道很冲，许哀也没敢吐口唾沫稀释一下，生怕被老末误认为是挑衅。虽然吴耐不会袖手旁观，但一想起老末出口成“脏”的语法和语速，仅有的那一点自欺欺人的底气瞬间不攻自泄。

许哀深吸一口气，慢腾腾的说：“是这样的。我——我和吴耐发现，爆浆虫花冒出来的数量，是跟我们的脚步数量成正比的。”

“少他娘的正比不正比，说人话！”

“嗯——”许哀心里升起一百个不乐意，可那又能怎样，强压住不悦，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咱们走多少步，就会有多少只虫子。”

“切！神了！这是你脑袋里的那个玩意儿告诉你的？”

许哀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好稀里糊涂的点点头。至于“脑袋里的那个玩意儿”，更是找不到合理且合适的解释方法。

老末看向吴耐，眼神中的戾气顿时削弱大半。老末明白，宁肯得罪肉食毛蛛和爆浆虫花，也不能得罪吴耐。此时此刻，吴耐绝对是比这些猛禽走兽更可怕又更可靠的物种。

“嗯——许哀说的没错。爆浆虫花的最近几次出现，确实是和你的脚步一致。”

老末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把目光重新锁定在许哀身上，从这个懦弱无能的人这里，先找回些刚才吊着的那股神气，又用了几秒，找找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等自我找到了感觉，才说：“少拿那些个没用的唬人！越说越离谱了，我就不信这个邪！几个放屁虫子还能有多大的能耐！”

“我们看到的这些虫子，可能确实没那么厉害。厉害的，应该是在水底，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群虫子的母体。它能通过一系列的方式，就比如根据咱们走路产生的震动，用这些来计算走了多少步，继而喷射出对应的虫子——”

“行了行了。”老末不耐烦的打断许哀的大段推理，说：“照你这么分析，这虫子的学历可不比我这小学文凭低啊。”

许哀没明白老末的讽刺挖苦，还以为是打趣逗乐，神经质的嘿嘿了两声，把气氛搅得更僵了，他却丝毫没有发觉，笑容仍旧不散，说道：“嘿嘿，这确实挺稀奇的。不过，也不能否定大自然的创造能力和动物们自身的学习能力。”

吴耐听出主题跑偏，忙咳嗽两声提醒许哀注意重点。

许哀冲吴耐一咧嘴，表示自己已领会，换做一副过来人特有的神情，说：“所以老末啊，你还是乖乖等等吧，没准很快就找到办法了。”

“你是我爹啊，这么多事！”

许哀摆摆手，十分欠揍的说：“你太客气了。”

老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拧着眉在咂摸。

“好啦好啦！”吴耐趁机插嘴道：“目前来看呢，等等，也许就是最好的办法。毕竟这个爆浆虫花还是有点难缠的。”

谁料老末突然冷笑一声，说：“吴耐啊吴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保守啦？不是我存心跟你抬杠，你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你跟小许待的时间越长，你骨子里的那种狠劲已经慢慢被磨光了。前怕狼后怕虎的，这还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吴耐吗？”

“老末，你听我说——”

“什么就听你说，听你说？！你们不是说这放屁虫子会算数吗？好，那我今天就看看，它能算出怎么样的子丑寅卯！”

说着，老末的头脑一热，整个人的自制力已经失去了控制。那头一直禁锢在心底的魔突然冲了出来，带着多年积攒下来的各种不忿和恼怒，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功把老末变成另一副模样。

老末的世界已经称不上是世界了，只剩窄窄的、和视线几乎同宽的那么一片，而且眼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这场冲动的来源——虫子。他叫嚣着，疯狂着，甚至一度尖叫着，无限制的发泄自己的怒火。

“一，二，三！嗯——哼哼。你不是会数数吗？来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嗯——十，十一……”

老末失去了理智，可是许哀和吴耐还是正常的。老末的脸越涨越红，许哀和吴耐脸的脸色随着老末的疯狂而渐渐的失去了血色，苍白的两张脸，透着数不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