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末的情绪稳定下来，三人小心翼翼的朝洞口蹚去。一是防备湍急的水流和脚下湿滑的水底造成滑跤，二是怕惊动成群结队仍然看不到尾的蟒群。

走着走着，许哀隐约觉得脖颈处有阵阵气息吹过，湿润的雾气和潮湿的风又有不同，这一股，细细绵绵，断断续续。一回头，那条硕大无比的蟒怪正盯着自己，它一呼一吸，喷出的气流直接喷在许哀的脸上。而眸子里射出的寒光，让人忍不住心惊胆战。

许哀没敢转身，虽然是对峙，可他哪里敢和蟒怪对视。眼神疲软的落在蟒怪的肚皮上，不乱游移。

许哀轻轻后退一步，蟒怪伸长脖子又凑近了几分。

许哀后撤一大步，胳膊肘正撞在老末的后腰，老末看都不看的回捣了一下，嘴里埋怨道：“你这倒计时的，怎么停啦？！”

许哀这才意识到脑海里的数字停留在“三”上，不动了。他有些无语的翻翻白眼，那数字像做错事被发现了一样，立即变成了“二”。

“二——”许哀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考虑到可能事关性命，还是继续把数字报出来。

“啥玩意儿啊！”老末摇摇头，说：“哪有这样的倒计时啊！我这要是不问，这不白瞎了嘛！”

被老末这么一捣乱，许哀的注意力已经转移。等他再切换现实，蟒怪的头已经快贴到许哀的脸上。许哀都可以看清蟒怪身体那些细小的纹路和体内若隐若现四下蠕动的寄生虫。

“吴……吴……”许哀嗓子里只挤出单个字，声音小的可怜。

“咋又成了‘五’了？刚才不是‘二’吗？小许，你可别糊弄哥哥们呐！别整那些没用幺蛾子，别用你自己的私人感情来干预大脑里的想法，试着尝试去接受，想熟练掌握这些，肯定是需要过程的，你别急。”

许哀还想说什么，蟒怪突然一个俯冲，吐出的信子在许哀头顶扫了一下。

许哀下意识的缩缩脖子，那感觉好像用利刃削砍的不是头发而是自己的脖子，随时都要取自己的首级一样。

吴耐察觉不对，问道：“怎么了？”

许哀看看吴耐，指着刚才蟒怪的位置，只张口，没出声。

“什么东西？”

许哀再回头看，水面只有一圈圈打着旋儿的波纹，随即绽开。

这个时候，有些实情不说出来反而是好事。许哀也怕一旦挑明，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这人就这样，优柔寡断，再一琢磨，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倘若真和蟒怪打照面，那么近的距离，绝对落不下好。

吴耐似乎猜出了几分，略一思考，说：“先别管了，逃命要紧。”

“就是就是，几了，几了？小许，现在是几了？”

“呃……二。”

“玩我们呐！”老末不乐意了，“刚才就是‘二’，现在怎么还是‘二’？到底是你二还是他二？不待这么玩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往前走走吧。注意见机行事。”

有吴耐充当和事佬，真的避免了很多几乎擦着的冲突。

又靠近几步，水势陡然变急，站立已经有些吃力。猫腰想看个究竟，却只有一圈飞驰而下的水帘。

三人屏气敛息做好准备，只等最后一刻的命令。

“一——”

是了，是了。

许哀感受到一种由远而近的启发，是一种很强烈的指引。他有那么一瞬间体会到和脑海里那个想法融为一体时的快感，仿佛彼此之间的意识都已经达到高度的一致。

闭上眼睛，那个普普通通的数字居然有了实实在在的力量，囚禁在每一笔每一划里的不安分因素，正跃跃欲试，蓬勃裂出。

“哈——”许哀深吸一口气，几乎就是在同时，自信而又坚定的报出脑海中弹出的命令。“跳……嗯？慢慢慢！那个，那个——零、零……点五？”

三个人听罢，三张弯成弓一样的腰差点被闪断了。

老末又开始抱怨：“你这是啥操作啊？！咋还突然冒出小数点了？！照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我……我不知道。”

让一个人闭嘴的方式有很多，譬如让对方理亏就是其中一种能够比较快速见到成效的方式。当然，让一个人絮叨的方式也有很多，譬如让对方占理就是其中一种能够比较快速见到成效的方式。

老末就是这样，刚才的急转弯令他大大的不爽。为了这不明生死的一跳，他可是鼓足了所有能鼓足的勇气，如此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的倒计时，分明就是损耗自身技能的行为。

“我真是服了你了，这算啥啊？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不是我反应敏捷一点，这会儿还不知道被冲到哪嘎达去了！咦？啥东西？”老末说。

水下有什么东西擦着裤腿匆匆游进洞，数量不算多，起码也有八九条。

“哎哎哎，你们说，是不是那玩意儿啊！我的妈呀，人家还有搭末班车刚到家的。我这瞅着天也快亮了，要不咱就搁这儿再将就一会儿吧。别去冒那些可有可无的风险啦！”

老末知道许哀说话没说服力，直接忽略他，扭头去问吴耐，十分诚恳地说：“吴耐，我老末一向把你看成稳重、有主见的人。我可能之前都没这么郑重其事的表达出来。但是今天，你一定要遵从你内心真实的第一想法。千千万万不要迁就，你就说他小许——”

“跳！”许哀突然喊道。

都明白老末满嘴跑火车，越是认真说出的话，越有水分，所以许哀和吴耐都没用心听，仍然全神贯注的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指示。

说是跳，其实只需踮起脚，力道稍稍松弛一下，反倒是身体能够前倾，就足以被水流的力量带进洞里。

“跳跳跳，跳啥啊？可别整那些没有用的。我告诉你，那坑里边指不定有啥呢！”老末瞥了一眼，继续说：“从这一刻起，没有十足的把握，坚决不能冒险……哎哎哎？人呢？我的小祖宗啊，还真跳了啊！”

老末一咬牙一跺脚，也跟着进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