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末的喉头动了动，摸索到许哀的胳膊，问：“小许，现在该咋办呐，生死关头，千钧一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嘿，那边！”

“哦。”老末松开吴耐的胳膊，转身去抓许哀，仍是刚才那一套：“小许，现在该咋办呐，生——”他舔舔嘴唇，忽然记不清刚才漂亮的开场，又不想仓皇结束，硬是给自己圆场：“——生——生、生、生活，生活已经如此的艰难了，得抓紧找出路啊，困在这里，总不是办法。”

许哀实在不想搭理他，整个晚上都是老末在絮絮叨叨，竟是些有的没的，而且废话比较多。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老末顺着许哀的肩膀一直向上，最后双掌夹住许哀的脸颊，左右摇晃，嘴里还不住嘀咕：“哎哎哎，小同志，小同志！你醒醒，醒醒！那个——非常抱歉在这个点儿打扰你休息——”

许哀被晃烦了，抓住他手腕，极不耐烦的说：“你干嘛——”

老末还以为是得到了回应，他略一停顿，压制激动的心情，媚笑道：“有个事咱商量商量，你先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你要是喜欢泡，本市各大洗浴中心，你要你能叫上名的，我请你去泡个够！包月也没问题。只是现在这烂泥汤臭水坑的，实在是掉咱的价。”

“你别烦我！”

“不不不，小同志。哎，我这样称呼你，你不介意吧？”也不等回答，老末继续说：“你这个小同志得有职业道德，是你把我们带来的，自然也要负责把我们带出去。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老末！”

听到喊自己名字，老末这才明白和自己搭话的，纯粹就是许哀自己。他的笑来不及收回，挂在脸上，一点点变僵。

老末叹口气，身体不再前倾，而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后背，紧贴着石板。

水还在不断的流，可水位似乎一直也没有变化。真不知道那些涌入地下坑洞的水，最后又是怎么迅速的补充到这里。

夜空不再浓郁，黑幕笼罩的夜色也变得稀薄，自上而下仿佛有光透过来。倒是东方的鱼肚白还不是那么明显，和老家碗橱里摆放的老旧的白瓷碗似的，有些灰，有些暗，不那么瓷实。

不过渐渐的，隐约可以辨别出远处山和树的轮廓。再看水面，仍旧泛着深邃的蓝。

老末一闭嘴，周围安静了许多。水流声被放大，像湖水的咆哮。

沉默了半天，老末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他的声音平稳，丝毫没有慌乱。他淡淡的说：“它们回来了。”

许哀和吴耐竖起耳朵仔细听，隔了七八秒，才从嘈杂的流水声中筛选出那些噼里啪啦的动静。

只消一眼，就足够让人震撼。

水面跳动的水花，覆盖了大片的湖水，密密匝匝的，感觉混乱，但实际移动速度一点也不拖沓。整个湖仿佛架在一团旺盛的火焰之上，水面有种沸腾起来的感觉。

这等情景，说不紧张是假的。

许哀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另两人想如果老末再敢不合时宜的乱尿，惹起了幼蟒们的警觉，就算幼蟒们放过他，他们也非得让他断子绝孙，就连最基本的排泄功能也让他彻底丧失。

好在老末比较争气，没尿。也可能是今晚尿到无尿可尿的地步了。毕竟摄入和排出还是有很大的关联。

许哀尽可能的稳定心神，又问了问一遍该怎么办。

脑海里终于闪现出一抹期待的蓝色，中间还有一个特大字号的“等”字。

许哀念完这个字，三人就连吴耐都表示不解，忍不住齐声问：“等什么？”

“跟在它们后边跳进洞。”

三个人变身傻里傻气的复读机：“跟在它们后边跳进洞？”

老末款式陈旧，反应慢半拍，人家都说完了，他还拉着长腔：“——跳——进——洞？”然后，他还发表了了自己的疑问和看法：“是要一锅焖吗？嫩蟒炖人身？这是要大补啊。”

这个时候，幼蟒们已经开始入洞，闹闹嚷嚷，不分先后。

倒是很符合那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先用鲜嫩的幼蟒爆锅，煸出香味儿，浇上高汤，再下入三个强壮的陈年人身，盖上石板盖儿，小火煨起来。待肉质滑嫩爽口，浓香的汁液包裹其中，撇去浮沫，撒上红绿辣椒丁点缀即可。

“准备——”许哀的大脑发起了命令提醒，许哀见到自然而然的读出来，而且还匹配出合适的语调。

人工智能大致也就是追求这个效果。

“不不不！”老末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洞里空间狭窄，一旦进去，和这么多吃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关在一起，铁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老末的反对不无道理。“再研究一下嘛，好歹也稳妥点，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跳进去。里边啥情况都还不了解呢。”

“十——”

“九——”

“哎哎哎，怎么还开始倒计时了？”老末扯扯许哀衣服，说：“你你你，你得制止他啊！这怎么能行？！”

“六——”

见许哀无动于衷，老末又拉拢吴耐：“吴耐，吴耐，你最有办法和想法了，你说怎么办？”

“五——”

“许哀你闭嘴！你别傀儡一样的在那嘚吧嘚！”老末怼了许哀一拳，气冲冲的说道。

吴耐回答得很简洁：“听他的，赌一把！”

“吴耐，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明摆着不靠谱哇。不靠谱，不靠谱！”

“三——”

虽然嘴上在抵抗，可老末还是跟着许哀和吴耐慢慢朝洞口挪。

水流一加速，也加速了人的恐慌和紧张。

许哀他们眼睁睁看着幼蟒们簇拥着跌进那张仿佛冲天空张开大口的洞。大概是水声遮住了它们的怨言，才让这一切看起来显得既情愿又应该。

“它们既然回家了，咱们直接原路返回，不行吗？”老末在这个时候，仍然不想把自己变作食材或者佐料。

“万一有那么几条贪玩迷了路的还留在湖水里，那——”

“打住吧。我现在才发觉，这世界上所有的‘万一’都是你说给我的。你也不用憋着法儿的吓唬我，我跟你们一起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