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当然和老末无关，也许是万物有灵，这只蟒怪感受到同伴有难，着急去救，情急之下才有些慌不择路，选择了这条常年闭封的水路。

它撞了好几次，才撞开洞口的石板。也顾不得仔细观察，疾驰数米，匆忙奔到跟前。

纵使蟒怪冷血无情又习惯了血腥，也不见得见过这等场面。而且它自己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绕着现场转了两圈才敢靠近。

破碎的车壳，以及一些铁皮和塑料崩得到处都是，周围散落了好多的草屑和木片。空气中混合了一种剧烈摩擦和猛烈撞击后形成的焦灼味，还有草木汁液的独有的淡淡清香。

蟒怪找到受伤的同伴，它同伴健硕的身躯已经不如原来那么挺拔有力，显得很疲惫。好像突然松弛下来的皮肤，透着无可避免的衰败和老化。就连曾经硬如刀刃的鳞片，也失去了光泽，灰蒙蒙的，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不够健康的颜色。

同伴的上半身伏在坑坑洼洼的汽车引擎盖上已经很长时间了，只有尾巴的末梢还微微保持颤抖，应该是坏死的神经在做最后的尝试与挣扎。

这只蟒怪小心的贴近同伴的脑袋，轻轻拱了两下，用扁平的嘴巴伸到同伴脖颈下方，想要把同伴扶起来。它用力一挑，同伴渐渐抬高的上半身接着从嘴巴处滑下来，又重重摔在引擎盖上。

蟒怪一次次的努力着，同伴一次次配合着，但最后全部无一例外的失败告终。就算是把同伴推举到原来直立时候的高度，可维持两三秒后，同伴仍然会软绵绵的再度瘫倒。

蟒怪尝试去撬动车头，才微微撬起一条缝，同伴就疼痛难忍，发出虚弱的惨叫。

“咝——嚓——”

这是阻止，也是哀求。

同伴的身子有一截被车撞烂了，肉泥直接碾压进树干上，此时稍用点力，没有车头的固定，同伴的身子肯定会因为缺少黏连而分成两段。

曾经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却要沦落成如此可怜的地步，任谁也难以短时间内接受这种犹如天壤之别的落差。

所以蟒怪很快就明白了同伴虚弱哀求里的含义，它用脑袋蹭蹭同伴的脑袋，鬓角厮磨般传递着彼此的弥留与不舍。然后迅速而又准确的咬中同伴的颈部，它体格再大，毕竟是只动物，找不准致命的位置，它能做的只能是同伴在自己嘴里抽搐时不松开口。

它给了同伴它理解的处理方式。

终于，它爆发了。

它不断的撞击着汽车变形的骨架，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与悲伤。

玫瑰在这样晃动中慢慢苏醒，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人没死，却比死了还难受。

玫瑰把视线定在蟒怪的脑袋上，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刚才那一只，这只看起来更凶残和愤怒。

玫瑰准备打着火，连这一只一起撞了。好不容易碰到车钥匙，拧动到底，车子哼哼唧唧喘了半天，也没发动起来。

由于缺少前挡风玻璃的阻隔，这反倒引起了蟒怪的注意，它张开嘴，直接冲玫瑰扑过去。不过，它在离着玫瑰的脸仅仅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又停住了。

对这样的示威，玫瑰已经不在乎了。可能人就是这样，到了一定的程度，知道自己没了胜算，也就豁的出去，将生死置之度外。该死的汽车仍旧不争气，否则玫瑰会毫不犹豫的再撞那么一下。

蟒怪似乎不屑如此轻易的解决掉玫瑰，尽管来势凶猛，却没有攻击，直到嘴巴又累又酸才合上嘴。看起来像是冲玫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玫瑰咳出一口浓痰，正啐在蟒怪的脸上。今晚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喝点水润润喉，口里略微有些发涩，口干舌燥的感觉十分明显。那团黏黏糊糊的唾液后边还拖着一道长长的涎水，玫瑰又吐了几次，都没能吐干净。越来越多的涎水汇聚在唇边，滴向下巴。

玫瑰得意的咧嘴笑，齿间裹着血丝。可能是浓痰里带的，也可能是牙龈磕碰出了血。总之，那笑容，有些阴森森的。

蟒怪倒也不介意，扭头就走。

玫瑰想：“这要是二毛还在，没准敢壮起胆子嘲笑自己的口气有问题，连蟒怪都熏跑了。”心里这么想，可玫瑰清楚蟒怪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玫瑰的身体好像和这些铁架子焊在了一起，用尽全力拉扯，也挣脱不开。试了几下，玫瑰就放弃了。他向后枕着座椅，痴痴的注视着视线里的这一大片凌乱。

居然什么也没考虑，既没有担心，也没有绝望。

“蟒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打不过，回来摇人？哦，不，摇蟒。”

不得不承认，嘴碎模式下，还真说不准哪句话就应验了。老末正设想下一句该说些什么，蟒怪又从坑洞里钻出来了，不过这一次，紧随其后的，是成百上千黑压压的幼蟒。在水面上拥挤摩擦，噼噼啪啪，唰唰啦啦，碰撞产生的水花犹如暴雨倾盆般连绵不绝。

许哀只觉得裤管被游过去的幼蟒蹭得乱摆，有些幼蟒还直接愣头愣脑的撞在许哀的大腿和腰上。说不清是痒还是痛，总之挺难受的。

这个时候，再难受也得忍着。

大约持续了三分钟，幼蟒引发的狂潮才退去。那种听起来让人胆战心惊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水面在经历无数道细小波纹之后，动荡削弱，也恢复了平静，除了偶尔路过的风，再也没什么可以掀起褶皱。

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从远方蹑手蹑脚的来，不做停留又蹑手蹑脚的走。

有些沉淀许久和漂浮在水中的浮游生物，被搅动的以一种可能从没想过的速度四下走动。升腾翻滚的腐败腥臭气味，贴着水面，笼罩上方，久久不散。

多亏老末之前在水里偷偷尿过，不然现在肯定吓尿了。也多亏老末的嗓子眼小，不然心早就跳出来了。

“这是准备去群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