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产生这种放手一搏的想法，玫瑰只觉一股热量顶在丹田。他扣好安全带，也不管视线受不受干扰，又调转车头，猛踩油门，朝着来的方向驶去。

30迈。

50迈。

80迈。

120迈。

140迈……

车速还在飙升，挑战着性能的极限。

这才是真正的发了疯。

玫瑰已经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他和蟒怪，只能活下来一个。

你死我活的较量中，那就比比谁更疯狂吧。

汽车颠簸的厉害，内饰很多东西承受不住如此的动荡，从东倒西歪变成上下纷飞。连一向安安稳稳的手套箱都扛不住，弹开盖子，把一摞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文件和单页吐出来，颠得到处都是。

如此飞快的速度并没有让蟒怪有任何不安的情绪，它自恃抓得牢，又上来那一股杀戮的冲动，根本不考虑其他。它的目的只有一个：斩草除根。

终于，千疮百孔的挡风玻璃被蟒怪掀翻了，借助汽车的惯性，直接从顶棚飞过，腾空翻滚数周，又在地面滑行大段距离才和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碎石安顿在一起。

对峙是敌人间忖度对方的方式，往往气势强的，很容易就看穿气势弱的。有些较量往往还没开始，就已经决定出输和赢。

蟒怪盯着眼前这个面容被吹得有些扭曲的男人，他的眼睛里透着坚毅且果敢的光芒。这是它今晚见过所有的敌人中，难得与众不同的。

凌乱的风粗鲁的从玫瑰身上掠过，板结成块的淤泥糊在皮肤上，硬巴巴的，倒像是量身定做了一件紧身铠甲。而蟒怪虽然看起来伤得厉害，可仍然没减弱它的攻击力度和攻击欲望。而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腐臭气息，十足的衬托出它那副冷峻凶残的面目。

一念之间，生死两边。

蟒怪再也不会留有太大的迟疑不决的时间，它大口一张，直接便咬。

千钧一发之际，玫瑰猛点刹车，又打了一把方向。

蟒怪一口咬偏，咬在汽车皮质的座椅靠背，牙齿刺破座椅套，勾出一大块海绵。紧接着向后弓起身子，准备发动第二次的攻击。

玫瑰深吸一口气，又把车速瞬间提高，逼得蟒怪身子伏低，不敢轻易下手。趁这个空当，玫瑰突然左转，照着一棵柳树撞了上去。

咣！

汽车从堤坝跃起，划过一道弧线后，结结实实的顶在柳树硬实的树干上。巨大的冲撞力，直接削掉半个车头。严重变形空瘪的前脸，外翻的轮毂，破裂飞崩的车壳都让这场车祸看起来严重许多。

玫瑰趴在爆起的安全气囊上，人已经昏过去了，他的腿被卡住了，可是脚还稳稳的踩着油门踏板。

蟒怪腹部有一截被撞烂了，粘在粗糙剥落的树皮上。前所未有的疼痛使它虚弱的瘫软在一堆乱七八糟微微发烫的铁皮上。它尝试抬起头，只抬起不足半米便垂下来，疼痛感已经让它彻底无力支配自身的大幅度动作。

蟒怪铆足了劲，发出一声不算尖锐但戾气十足的惨叫。

“什么声音？”老末晃动着脑袋辨别声音的来源。

许哀头发上的水贴着脸颊向下滑，他用手背擦了擦，说：“好像打起来了，打得还挺凶。”

“我怎么感觉他们人越来越少了。”

吴耐点点头，说：“这回老末感觉的没错，这是个硬茬子，不大好收拾。弄不好——全军覆没。”

“咋办咋办？”老末手掌撩起水，黑暗中盲目的泼了两下。“小许，快请示请示——嘶——啊哈——”

老末的异常发声和颤音技巧让同为男人的许哀隐隐觉得这货没干好事，想也不用多想，直接问：“老末！你是不是往水里撒尿了？！”

“嘿嘿。”老末不知廉耻的笑着默认，居然还装作委屈的反驳道：“这不能怪我，人有三急嘛——那个那个，无尿为大——”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一阵晃动，三人东倒西歪的踉跄几步才总算站稳。

“地、地震啦？”老末虽然这么问，可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能和地震联系起来。

“你说你没事乱撒什么尿。”

“哎哎哎，吴耐，你给评评理，小许咋还赖上我了？我和你们都是一样一样的，都是刀刀见血的血肉之躯，我能尿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老末宁可相信出现了不可能出现的地震，也不肯相信自己突然实力大增的尿功。

吴耐自然懒得搭理他俩，只要不是捣乱，任由他们打打嘴仗，省得惹自己心烦。

老末得不到口头援助，继续发着牢骚：“管天管地，还管着人拉屎放屁了？再说了，一大晚上了，我就不信你们一直憋着。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比我还放肆？大大方方的承认，不丢人，还是刚才那句话，人有三急，无尿为大——”

轰隆，轰隆。

连着又出现两次晃动，正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垫底，所以这次可以清晰的感受震感来自脚下石板的上翘。虽然幅度较上次略大，却更为急切，还没让人做出反应便已经结束了。

谁都没有说话，连个轻微的惊呼都没有。心里的第一想法是，老末的尿功可能很普通，但是嘴功绝对略胜一筹。

“我知道你们啥意思。”关键时刻还是老末打破僵局，说：“我要是说这纯属巧合，你们信吗？长这么大，我就听过‘芝麻开门’这一个暗号，什么鬼会设置这么一个肮脏又无趣的开门暗号呢？这就是我瞎编出来的这个一个口号，绝对不可能有谁和我一样龌龊低能——”

为了甩锅，老末也不惜糟践自己。

吴耐察觉到有情况，想让老末住嘴，自己好安心的判断一下，老末的整段独白，吴耐只抓住重点的“龌龊”和“低能”两个词。这倒是完美又贴切的概括了老末的前半生。现在他是没空调侃，只说：“先别说话，这水里可能有——”

“有什么？有机关，是不？是不是有机关？”老末倒是像一挺机关枪那样，突突个没完：“连你都这么说，哎呀妈，我还就不信了！人有三急，无尿为大！人有三急，无尿为大！人有三急，无尿为大！”

轰隆！

脚下的石板，突然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