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哥这拨人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许哀他们可是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看得清清楚楚。前一秒二毛还在蹬腿摆臂，眨眼功夫一道黑影跃起，接着水花四溅，等水面稍稍平稳，二毛就不见了。

许哀他们知道是水里怪物作祟，但没想到本事居然这么大，一个不算魁梧但也称得上健硕的成年人，居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此时此景，许哀他们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隆起腹部产生了波纹震惊到水里的骇人家伙。

“二毛！二毛！”声音飘荡老远，最终也被夜色吞噬。

“这小子，毛毛愣愣的，不会是游猛了抽筋了吧？”夏哥往身旁一打眼，说：“你们谁去看看？事儿还没干呢，别先折上一个。”

没人主动请命，都明白，就算是二毛抽了筋，肯定喊一嗓子求救还是不受妨碍的。怕就怕这种没动静的，几乎每个人都根据自己心理恐惧的因素给二毛设计了一个凄惨血腥的结局。不过绝大多数的想法还是往水怪的方向靠，即便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交流，但夜幕笼罩下的水潭足以给人们足够的想象空间。

“妈的！平时个顶个的能得和那孙大圣似的，怎么今天都怂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反而来了本事！”夏哥骂骂咧咧的揪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往前一推，半是命令半是恐吓的说道：“你去看看！这二毛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几个都脱不了干系！”

这个人愣了愣，嘴里不情愿的发出一句长长的：“啊——”

“啊什么啊？！平时我待你也不薄吧？里里外外的也没少照顾你吧？嗯？”夏哥往前走了两步，拍拍那个人的脸，说：“我养兵千日还不就是等着用兵一时吗？”

理是这么个理，可命也毕竟是这么个命啊。

僵持之际，水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什么在撩动水花。

几人的手电筒光束不自觉的又聚拢过去。

“是二毛！二毛！”任何时候的任何队伍里都有眼尖的人。

果然，二毛面冲下，浮在水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身子，白色的体恤衫轻飘飘的随波摆动。

“这小子，我还以为多能呢。这是呛到了吧？技术不到家，他逞什么强啊！快去把他捞回来！”夏哥怕人手不足，又随便点了两个：“你们俩也去搭把手。先别管那几个人，二毛要紧。”

知道二毛没有平白无故的消失，这让人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三个人把手电筒交到其他人手里，蹚着泥往前小跑几步，然后身体扑出去，顺势又拔出陷在软泥里的脚，朝二毛游去。

这几人的想法倒十分规矩：“救完了人，夏哥总会考虑考虑体力的问题，让自己休息上那么一阵。至于去更深处抓人的任务，也就会安排其他人了。现在稍微冒点险，总好过待会硬碰硬的拼命。”

可惜想法还是过于乐观，游着游着，排在最前边的人突然不见了。

“咦？”三个人前后离着也就一两米的距离，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异常。

这个位置的水本身就不深，勉强没过胸口，所以一停下来，整个人立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哎！你看到了吗？这又是咋了？”

“别、别管那么多了。跑吧。”

两个人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也顾不得去看一眼二毛，转身就跑。

跑得越急，搅得水越响。

一直负责照明和助威的人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眼看着出去救援的三个人就剩下两个没了命的往回跑，知道情况不妙，也纷纷撤退。

一时间变得乱糟糟的，像开了锅的饺子。

所有的手电筒都调转方向，朝着岸边扫射，力争把逃生的路照得更清楚一些。

光线顾及不到的后方，一条又长又黑的影子正蜿蜒追随。

那道黑影，仿佛一把利刃急促的劈开皱巴巴波纹不止的水面。它的目标准确，行动迅速，黑漆漆的夜根本构成不了任何的阻碍。

“啊！”

凄惨的惊呼背后，是一条活生生的汉子，他怎么也想不到，生命竟然会在仓皇奔逃中消逝，而且，没有半点反抗，甚至都不知道命丧谁手。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只容许他发出最后的一声惊呼。

这样的夜晚，隐藏着太多的不确定。

恐怖，杀戮，还有什么。

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刚才试图去营救二毛的，就只剩老汤了。

说实话，这么多人里除了夏哥，别的人老汤谁也不认识。不过碍于熟人这层情分，他才肯下水帮个忙。老汤看出来自己再不带个头，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主动。

老汤来回这一折腾，力气耗了大半。能走，已经是好事，就别提什么游和跑了。脚一陷进淤泥，想挣脱出来，偏偏又是一个浪费体力的活儿。

就这样，老汤越没力越走，越走越没力。

每次感觉撑不住的时候，便会想起伙伴撕心裂肺的喊叫，催促自己再坚持一下。

其实当初老汤并不想来，夏哥笑嘻嘻的找上他，说帮忙凑人数撑个场面，好处费一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哪知道来了竟然遇上这档子事。

老汤感觉水下隐约有一股与波浪起伏相撞并相抵的力，似乎是什么粗糙的鳞片擦着他的小腿划过，那是一种和水温完全不一样的冰凉，质地坚硬，片片嵌合处又像是一页页压合在一起的瓦片，高低错落，凹凸不平。这又让老汤想起他年轻的儿子挂在脖子上的吉他拨片。

只是一瞬，左腿腿肚儿犹如被一把钢锉磨过一般，加上水一浸，顿时火辣辣的感觉袭来。老汤嘬了嘬牙花子，忍不住倒吸凉气。

那东西仿佛也察觉到了老汤的存在，一个回旋转身，甩动的尾巴拍出老大一个水花。

老汤暗道不妙，他将抬了一半的腿缓缓落下，重新戳进淤泥里。又悄悄吸了一口气含在嘴里。

还来不及做出其他的反应，可怕的冰凉鳞片再次在老汤裸露的小臂划过。而且这次更像是有意的摩擦，明显有一种挑衅和示威的意思。

老汤尽量绷紧身体，企图减少剧烈摩擦所制造出的摇晃。可他毕竟绵力薄材，怎能和那等庞然大物抗衡。几番摆动之后，老汤再也忍受不住，他往旁边移了一步，用手捂住伤口。

那东西也失去耐性，身子一卷，用尾巴将老汤缠住，顺势往水下拖。

老汤这才确定自己遇上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蟒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