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丝毫不讲情面，对许哀的讨好也根本不理睬。他举起右拳，举到齐眉高，伸出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冲许哀面目就戳。

说来也巧，许哀急病乱投医，他立起手掌护在面前，竟然挡住了！对方的两根手指正好夹住手掌！连许哀都吃惊的睁大眼睛，嘴上挂起不可思议的笑。

那人又戳，许哀又挡。

再戳，再挡。

还戳，还挡。

许哀的手掌简直就是为了对方的双指而生，每一次的攻击都被轻松化解。许哀不由得意忘形，嘚瑟着抖肩，挡一下说一声：“哎。”

“哎，哎——哎～”声调一声比一声欠揍。

那人改招式挥拳，直捣毫无防守的裆部。

“哦吼吼吼。”许哀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嘟着嘴断断续续的喘气，双腿蜷曲，“妈的，这么多年……哟哟哟……从来没这么……哟……从没这么对待过它，你……”许哀不管那么多，反手也是一击，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似乎还得更猛烈些。

幸亏没有旁人，否则非得对他们断子绝孙式的互相伤害而感到震惊。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是劳动人民总结的经验，可是如此损伤下一代质量的做法，也太损了。

许哀下手也挺重，但那人并没有屈膝捂裆，仅仅直起腰，提了口气，顶在腹部。嘴里发出类似“啊”或者“咯”一样的单调音节，绝对不是痛苦的呻吟那么干脆。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不喊疼啊，是不是未成年没发育完整，让我给打坏了？”许哀嘴巴撅成“o”形，长长的呼吸。

那人稍微低下头，下巴往回收，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上翻，只露眼白，嘴角两侧的肌肉轻幅颤动。

灯光一照，十分恐怖。

“怎么还打得变形了？”许哀心里凉了半截。说不上这几天，为什么会如此的不顺，各种奇葩的事情渗透进自己的生活，变着法的想整死他。可许哀偏偏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生命力出奇的顽强。

独自猜想之际，那人又是一招，这次直奔许哀的小腿袭来。

许哀穿的是短裤，长度不及膝盖，所以那人的手冷不丁攥住许哀小腿肚的时候，肌肤贴肌肤，尤其是平滑的掌心硬是装作一副老辣的狠状，许哀吓得浑身骤缩，双肘撑地往后退，尽管他的退路被一扇木门挡住，可求生的欲望让他误认为哪怕是往后退一分也是远离了危险一分。

那人用力扯，许哀的腿被抬高，许哀反抗不过，手只能紧紧抓住门把手。

许哀急得拍门板，上边贴的塑料薄膜还没撕干净，薄膜褶皱和凹陷处堆了些灰尘。声控灯灯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安静的照着这场恐慌。

“救……”紧急关头才发现，简单的“救命”二字并不像影视剧和小说里那么轻易的便喊出口，甚至有些女主角见了蟑螂老鼠一类，也可以喊得那么迷人和投入。许哀喉咙像有团棉花，阻隔了声音的发出，过滤了分贝。

“来人啊，来人！”还是这几句比较擅长，面对那人的拖拽，许哀终于抵挡不住，他的手从门把手上脱落，他的整个人也摔在地上，脑袋又磕在台阶上，险些疼昏过去。

“嘿！喂！哈！”许哀故意制造噪音，为了喊得顺口些，他心里垫上“吴耐”的名字：“（吴耐），救命啊！（吴耐），救命啊！”不明真相的，怎么也想不透两声底气十足的“救命”间为什么会间隔几秒钟？许哀越喊越带劲，仿佛他才是准备去救人的那个。

对面楼上有人听见动静，趴在窗台上躲在暗处偷偷看，又不敢贸然靠近。

那人拽着许哀往天台边缘走去，许哀尝试抱着途中的每一个物体，可全都失败了，眼看着离边缘越来越近。

说不上这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许哀的后背蹭在粗糙地面，简直要扒了一层皮。他只有努力向上抬头，才不至于让头部受到磕碰伤。

“同学，同学！有什么事好商量嘛。”

那人根本不理睬，到达楼顶边缘，他丢下许哀的小腿，走到许哀肩膀处，先盯着看了几眼，随后揪着许哀的衣服前襟，将他拉起，接着随手推了一把，把许哀摁在天台边缘一米高的水泥护栏上。那人左手掐着许哀的脖子，右手抓着筷子粗细的避雷带用力晃。

某一段避雷带开了焊，在剧烈的摇晃下，撞击着瓷砖，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那人用力一掀，大块的避雷带被扯下，接着抛出去，由断裂处耷拉在水泥护栏以外，磨得墙面刺刺拉拉响。

再用力一推，许哀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到外边，他望着楼下路灯映衬出来的花花草草，顿时手脚发软，心里忍不住阵阵恐慌。尤其楼顶强风一吹，浑身的冷汗颗颗粒粒的贴着脊背。

许哀仿佛看到摔出水泥护栏的正是自己，吓得浑身发抖，慌里慌张的向后撤。再命硬的小强，不死，只能算是上天眷顾，不怕死，那是本事，怕死，才是正常反应。连自己生命都不珍惜不懂爱护的人，算不得强者。

那人的手劲很大，许哀的狂蹬乱踹根本没起到什么用，反倒左腿是被人一把扳起，许哀的身体几乎都与地面保持平行，只要顺势往前推一下，许哀会没什么悬念的飞出去，至于什么姿势落地，全靠他在空中下坠时候的表现了。

许哀的脸贴在水泥护栏上，温热的表面烘烤着脸上的汗水，有股说不出来的土腥气。他的嘴刚好卡在水泥护栏的直角边缘，坚硬的牙齿硌破唇舌，渗出血丝。许哀没法喊叫，只能呜呜求饶。

这时，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之后，几只强光手电的光束快速在天台扫了几圈，光束错乱交织，最终落在许哀他们身上。为首的人大喊：“住手！你是什么人？！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