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许哀担心的万一还是发生了。花砖落地的一声响动，就像裁判员的发令枪一样，百十号人真的和百米冲刺似的，浩浩荡荡的冲过来。

见此情形，许哀腿一软，差点跪了。他的反应速度也不弱，顾不得骂两句过过瘾，扭头就跑。

这才是超级抢手货，好吗？

考虑到人行道不够平整，影响体能发挥，也怕如果有个窨井没盖好，失足摔进去，许哀决定穿过冬青丛，沿马路奔跑。

许哀加速助跑，右腿在前，迈了一大步。动作流畅而优美。

扑通！

许哀落脚时没踩稳，在路沿石上滑了下，整个人摔倒在地。动作比刚才还流畅优美。

他疼得惨叫起来，仍不忘慌忙起身，继续逃跑。

耽误了几秒，已经有人追上来了。一个人的手碰到许哀灌满风鼓起的衬衣，他的指尖挤压出一小块空气，戳到许哀的后背。

许哀顿时觉得肌肉突然紧绷，接着一股凉意从底传至头顶，阵阵酥麻。他又尽可能的加速跑，却与那人拉开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费尽心思绕过之前考虑到的那些可能的阻碍，就为了不受羁绊全力逃跑，可是——可是那些人也跟着绕过阻碍不受羁绊全力追赶了啊。

许哀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人行道冲出一位，甩手就抡了许哀一巴掌。

好家伙，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半点偏差。而且，巴掌很大，迎上来盖在许哀的脸上，绰绰有余。

打得许哀都懵了，半天才缓过神:“黑咕隆咚的，我都见不到你的人，凭啥你就能打我打得那么准？！”

许哀掏出揣在休闲裤后兜的手机，发现手电筒功能还是开启状态，一下子明白了。

“怪不得如此轻易的就被发现了，屁股一直亮晶晶的，和萤火虫似的，可不是为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嘛。”许哀借着光亮扫了扫，追赶自己的人群并没有被甩开。再看看从人行道冲出这位，个高腿长，感觉喉结往下全是腿，许哀累死累活跑一阵，人家三步两步就赶上了。

正郁闷之际，救星来了！

老天爷还是有恻隐之心，对许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偏袒。

马路斜对面有个简易铁皮岗亭，岗亭一侧停了辆电动自行车，闪着红色警灯，巡逻员应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摁了两下喇叭。然后，电动车亮着虚弱的白色灯光驶向许哀。

许哀受到极大的鼓舞和安慰，他边跑边朝巡逻员挥手。

等那股灯光晃晃悠悠的接近，许哀彻底绝望了，他生平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不同的看法，辛辛苦苦树立的三观尽塌，而且塌后成渣，粉碎且均匀。

巡逻员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鼻尖往上的部分。他的下巴很宽，应该是标准的国字脸，厚厚的两片嘴唇叼着一个银色铁哨子。穿着的灰色制服袖章脱落，上衣缺了几个纽扣，风一吹，门襟往两侧呼扇，露出巡逻员的胸膛。

不露胸膛还好，一露，整片血污，糜烂的肌肉松松垮垮的耷拉着，随着电动车的行驶而微微颤动。巡逻员的左臂肱骨骨折，仅靠胸大肌连扯，真怕一下下的大幅度的摆动，会把胳膊甩掉。

许哀的心仿佛过山车般，好不容易爬上陡坡，又冲进恐怖底部。

不过区区几个小时，这个世界竟然变成这副模样，血腥，残破，陌生以及危险。

换谁都是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腿青年撵上来，许哀想都不想一拳打在他面门，青年怔了怔，鼻血从右鼻孔缓慢流下。他用食指抹了下，鼻血在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很快，新流出的鲜血如注，淌到嘴角。

长腿青年嘴一嘟，停下追逐，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

“这么容易就解决掉一个？”许哀回头望了望，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

哨子的声音，尖锐的刺破本该的静谧，高亢的音调，震荡心头，让人心慌。

此时许哀已经没了开始的爆发力，速度慢了很多，他两手虎口向下叉在腰间，呼哧呼哧的大喘。

电动车略加油门，轻松赶上。细细的前轮歪歪扭扭的碾压沥青路面，与许哀并肩而行，既俏皮又嘲讽。

又跑了几分钟，许哀彻底累了。呼吸愈发急促。

?——?——???——?——?——???——

节奏感十足的哨子声，让许哀都忍不住跟着一起打拍子。回头再看，人群不知什么竟然组成了方队，随着哨子的指挥，步调一致，动作整齐。

“‘军号嘹亮步伐整齐，人民军队有铁的纪律’。”许哀脑子有坑，想起上学时候军训时候拉练唱的歌，当年他总扯着嗓子吼，以至于同学喊他“许大炮”。不能怨许哀，这场景，谁看谁诧异，好歹尊重一下赶尸行业，模仿不了精髓，也请努力盗版形式。

许哀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非得累趴下不可。那还不如早趴下，至少还有点力气反抗一下。

“哎哎哎，跟你……商量……商量个事。你停下！”许哀说。“如果……注意听……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借你东西，还……还主动还给你……你、你介意不？你要是不说话……就是……就是默认了呗？”

许哀知道这帮人都是人狠不说话的德行，故意耍嘴皮子，因为他想使个诈。想到做到，豺狼虎豹。

许哀奸笑着绕到电动车车前，面对巡逻员，伸出两手攥着车把，大拇指勾住车闸，慢慢一捏，车速果真降了不少。

巡逻员吐掉叼在嘴里的哨子，冷冷地说:“你干嘛？！”

沙哑的嗓音让许哀吓了一跳，他手一抖，车把也跟着晃，“你、你、你会说话？”

巡逻员停下车，把头扬了扬，嘴角下撇，又说:“信不信我两手掐死你？”

后方的人群，也停下，远远的看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巡逻员的话戳中了许哀的笑点，他抬头看了看路过的一个道路指示牌，离下个十字路口不远了，放开胆子，说:“你还有两只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