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我气急败坏的站在回家的路上，心间一股怒怨横冲直撞，搅起无尽的委屈难言。

身边的老柏树，盘结错枝，冠叶高大，投下漆黑巨大的阴影。

便是在这个地方，他说，明年生日的时候定会娶到我。

而我明明觉得那一刻甜蜜非常，却还埋怨他把关系跳跃的那么快。

我戳戳老柏树，“你也觉得是我不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好，耗尽了他的耐心，磨灭了他的热情，所以他放弃了？”

老柏树在夜风中哗啦啦的摇摆。

那个像烈火般围在身边的十一不在了，仲夏夜寒如隆冬。

我背转身走了几步，又退回去。

我不甘心！

我还什么都没做，连心思都没阐明，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非找十一把话说清楚不可。

我拔腿跑回家，怕过梯子来到那头硕大的院子。

院侧错落着几株桂树，未至秋天也没有开桂花，一树叶子茂密滴绿，下面围着圈一人多高的海棠。

相处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他住的地方，想想就觉得糟糕透顶。

再回想第一次跟十一出去吃饭，他点的一桌菜都是我爱吃的，而我至今不晓得他最爱吃的又是什么。懊恼如海啸扑面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叹了口气，踏上石阶，推开中间那间屋子的门。

屋里没有亮光，十一应该还没回来。

门开一丝缝隙，里面飘来一句话，“怎么去拿点药都这么磨蹭，还不点上了灯再去。”

是十一的声音，他竟是在的。

我的手不由一重，把门推开了。

门口浅浅的光亮落尽屋去，一条模模糊糊人影躺在床上。

“朗星，快点灯。”

原来把我当做了他的侍从何朗星了，也就是之前接我来北疆的时候帮我赶车的那个小何。

我探腰摸**折子点上灯盏。

屋里亮堂起来，这才看清十一是背朝上趴在床上，上身的衣服已经脱了，一条后背裹满纱布，血色透过纱布印出来，还在往外渗血。

“动作快点，趁早换……”十一不耐烦的扭转头。

四目相对，他咕隆一下坐起来，拉被子裹住自己，仿佛怕我饿狼扑食，上前猥亵他一般。

“你怎么来了？”

方才左右逢源，笑傲美女丛的皇十一殿下这儿一副随时就要倒下的可怜相，脸色苍白，星目圆瞪，僵着他惨不忍睹的背脊，如果那还叫背脊的话。

我疾步走过去，某人声音颤抖，一再表示，“别再靠近了，别过来！别过来！”

我掀掀嘴皮子，满肚子真情表白都化作了心疼，拽过被子就要看他的后背。

“哎，别！”十一大叫，“我没穿衣服！”

我已把他按在床上，动手解纱布。

血粘在肉上，有些已凝固，绕是我千般小心还是牵动到了刚长起来的痂子，十一背上的肌肉猛地绷紧。吓得我赶紧停手。

“弄疼你了？！”我僵直的站在床边。

十一半响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吐气，熬过这阵疼痛。

我再不敢碰他，看着他鞭痕交错的背，还有那鞭痕下数道**的新肉，那是愈合不久的旧伤。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他。

他不说话。

“今天去乞巧会就为证明你是好好的吗？”我自顾自说，如果他否认，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

他还是不说

话。

我想起我是来干嘛的，连惯性的思想争斗都免了，眼睛一闭，说，“许辰，我喜欢你。”

真说出来了好像也不难。

“我喜欢你。”我认真的说，“你怎么对我，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是感觉不到。你还为了我受罚……”

“我不是要你同情！”十一突然转回头来，语气生硬，“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在同情我？”

我一阵语塞，继而跺脚，“我自己的心我看不清吗？我在北离军营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你！我怕我死了再也见不到你，又怕被北离人带走了你不知道我还活着，伤心了几天去跟别人好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许辰，你到底要我怎么证明你才信？”

“是啊，你怎么证明？”他反问。

我义无反顾，往他嘴上亲去，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磕到了门牙，剧痛无比。我都不敢皱眉，退开些许，真诚的看着他。

十一面无表情的盯着我。

他还是不信。

我克制不住心底的难过，眼眶滚烫，仰头吻上那微凉紧抿的唇瓣，学他以前对我那样，轻吮他，而他像我过去那样，全无回应。

他的态度如此明确，可我却舍不得结束，舍不得这最后一点的亲密。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纵然眼已模糊的无法看清楚任何一点，也希望看到他些许的软化。

泪水不断滑落嘴边，滚上舌尖，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原来彻底的惶恐、懊悔、失落，那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便是这个滋味。

我哭到鼻子罢工，无处呼吸，如被压入深海，越沉越深。终于再难忍缺氧的憋闷，放开了他，本能张嘴吸气。

结果后脑勺被捞了回去，嘴又被堵上了。

十一反客为主，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俘获。我回应着他，唇齿碰触，时浅时深，如梦如幻，如此不真实。我忍着不能呼吸的痛苦，不敢停歇，害怕再一眨眼，他又退了回去。就在整个人气闷到要晕倒的时候，十一松开了唇，伸手把我一揽，捞上床去。

他的额头与我相抵，我闭着眼睛，大口吸气，能感觉到彼此的唇近在咫尺，这一回分不清是谁主动的，便再次触碰到一起。

一直到很久以后，漫长深情的吻才停歇。

我睁开眼睛，屋里黑漆漆的，蜡烛早已熄灭。

十一明亮的眼睛就在头顶，充满了我所熟悉的柔情蜜意，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狡黠。

“这样证明够了吗？”

“不够。”

到这会还听不出故意的成分，我真妄活两世。然而心里除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毫无旁骛。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肢，又担心碰到背上的伤口，便移上来转为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过来，轻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一路往下，吻到他的锁骨，再按个吻回去，最后吻到他的耳垂，张开嘴巴，轻轻咬住。

“别！”十一低呼，这次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情愫。

我不松口，问，“这样证明够了吗？”

他支支吾吾不回答，我舌尖一动，舔舐着那柔软的垂肉，“够不够？”

猛然间一样东西隔着衣物抵在我腿边，十一的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说我也是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的，这点情况再不明白就傻了。我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也感觉到身体上的胸腔里有一颗心脏正同样的激动。

我下意

识的松了嘴，说，“如果你想继续证明，我便继续。”

圈在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十一似在一瞬之间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然而他没有再做下一步动作，我们安静的拥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过了一会，他坐起来，顺势也扶着我起来，抱入怀里。

“我要等到拜堂那天。”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如果现在心急，我就娶不到你了。”

我鼻子一酸，又差点哭出来。换是以前，就算感动，也会嘴硬的说：最多不是明媒正娶，是妃是妾，在我眼里都一样，只要你别娶第二个就行了。

可今后我再不会这样了，是我何其幸运，他愿把最好的都给我。

我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天……究竟为什么要说放手？”

“因为不确定。”

他轻轻的叹息，“我不确定你心里有我，还是根本就觉得无所谓。”

他当时说放手的时候有着多少赌气押宝的成分已经不再重要。这些都过去了。

我只觉得歉意，因为我始终不明的态度，他经历了那么多煎熬。

“是我不对。”他倒跟我道起歉来，“我没想惹你哭，刚刚你唱到一半就走了，我有追出去，但是……”

“但是你的伤口迸裂了。”我抬头看十一，“以后任何的伤都要告诉我，别再瞒着我了。”

“三哥受伤也从不告诉三嫂。”

“可耻的大男子主义。”我嗤之以鼻，“他是他，你是你，你必须告诉我。”

“好吧。”他的表情有些惨不忍睹，“说到伤，你帮我叫朗星进来上下药吧。”

我恍然想起来他本来就是在等朗星回来上药，可我进来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朗星进屋。

“朗星在哪里？我去找他。”

“就在门外。”

“啊？”我的脸骤烫，温度直线上升，“他怎么不进来？”

十一好笑的说，“他若这点耳力都没有，以后不知要打扰我们多少次了。”

我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不应该我钻进去，应该我把朗星活埋了，免得以后一见他就悲催。

十一看我脸上表情变换，含笑又亲了我一下，“好啦，别打坏主意了，你不叫他，我叫了。”

那当然不行了，我出声阻止，“还是省省你的力气养伤吧，我去叫他。”

何朗星果然低头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托着药，一副随时候命的样子。

我把他叫进来。

何朗星动手娴熟的帮十一重新上药，绑妥绷带。

我立在床边，十一抓着我手，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真希望时间停止，永远与他如此执手相看。

不一会，何朗星处理好十一的伤口，正欲退下。

十一叫住他，然后对我说，“让朗星送你回去吧，不早了。”

“不用不用，我爬梯子过来的。要回去也很方便。朗星你去忙吧。”

何朗星看十一没再出声，帮忙合起了门。

等他一走，我立马往床上一坐，对十一说，“快睡吧，我陪着你。”

他不说话，指腹摩挲着我手腕里侧的皮肤。

我好奇的挨过去，“你怎么了？”

他抬头凝望着我，默默而笑，“怕明天醒过来发觉这是一场梦。”

一语重戳，我心酸如水。

“许辰，这不是梦。”我看着他，轻语重若诺，“以前是你努力走向我，从今往后，换我走向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