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柳树初绿，新芽挂在枝上如繁星点点围绕着荷花池转。

我满心欢喜的对紫菱说，“你看，万恶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紫菱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啊，再过几天，小姐就可以从这个蚕蛹里解放出来了。”

“真是的，放纵你几天就学会了**的贫嘴。”要不是我舍不得从棉披风里伸出来手，一定直插那丫头的痒痒肉。

紫菱笑着往花园里跑，“我去看看迎春花开了没。”

“也好，采几支插花瓶里。”

我跟过去，结果一踏进花园就看见婉烟坐在池中亭里。闻得我的声音，她往这儿看来，“四妹妹今天好兴致啊。”

我头皮发麻，“许久没见到三姐了。”

“你不出来走动自然一直见不着我了。”

“我这不是刚刚病过一场，慧娘现在还唠叨着不让我吹风呢。”

婉烟穿了一身翠绿长裙，外披月牙色的披肩，这一绿一白娇嫩悦目，比新冒芽的垂柳更具春色。她笑眯眯的打量我，“都说四妹妹畏寒，如此看来果真是的。”

我讪讪，“这几年都在舒州过冬，给养的娇惯了。”

“我倒觉得舒州那水乡气候好呢，你这么水灵的皮肤可让兴都的女孩子哭死了。”

“三姐又拿我说笑。”

我一刻不想多呆，眼睛不住往花园外瞟。婉烟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拉住我要坐下，“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在怪三姐吧。”

“都过去那么久了，姐姐不提，我都忘记了。”

婉烟玲珑心肠，靠过来换了个话题，“上次我送的凝雪膏，你用了吗？”

“那凝雪膏涂了脸就不干了，我还想问姐姐是哪里买的。”

我和婉烟说笑着，心里清楚她还担心那次害我受罚的事。也许我哭哭闹闹，揭她老底，她还能见招拆招。可我什么都没说，捂着那逸公子的事反倒像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后来在我病中，婉烟一直差宝盈送东西来，说是问候，实是道歉。但我没性子与她一味纠结这些过往，我又不是茗烟。

二姐茗烟说起来也是婉烟的亲姐姐，却一天到晚为了谁更漂亮，谁更得宠的事跟婉烟吃醋斗嘴。我想她们姐妹是这闺房生活太过枯燥了，不玩些心机就闷得慌。

“咦？这是四妹妹新收的丫鬟吧？”

我冲紫菱一笑，“紫菱过来见过三小姐。”

紫菱规矩的行了礼。

婉烟鬼灵的一笑，“紫菱这名字好，若是妹妹下次再收人，该叫绿萍了！”

去你的，上辈子琼瑶奶奶的片子看多了吧。我心里暗骂，嘴上却恭维她：“这紫菱绿萍起的好对仗呢，姐姐有先生教课果然不一样。”

“原来妹妹也知道萧先生啊。”婉烟说着对宝盈挥挥手，“我觉得有些冷，去拿件斗篷来。”

我的目光在婉烟脸上转了一圈，也对紫菱道，“你也先回畅园吧，我和三姐姐在这儿坐一会。”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出了花园。

婉烟手里那把精巧的檀香扇一合，向我看来，巧笑俏兮， “我其实是在想，妹妹刚才提起了萧先生。他讲课真的很好。妹妹要是有心，不

如以后跟我一起听课。”

我为难，“可是我琴棋书画一样不会呢。”

“这不是问题啊，萧先生很耐心的。何况他可不是一般男子。小丫头们为了见他一面，想方设法跟我这里的人套近乎呢。这么赏心悦目的人，就是见见也是好的。”

婉烟挨近我，她的皮肤白如瓷器，一双柳眉妙似远山，朱唇一点，不妆也红，这浑然天成的美貌是多少明星整容也整不来的。我们离得很近，我把婉烟的手拉过来，漂亮的人，连掌纹都美呢，婉烟的掌纹像极了白玉上细微的裂痕。

“妹妹觉得如何？”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我被蛊惑一般点点头。

天色渐晚，池边寒气十足。我裹紧自己坐在假石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水面上，闪动着金红色的光辉。我想起那位逸公子，他就是如此耀眼的人物。

兴都烽烟悄燃，婉烟已经有了清楚的选择，那我呢？

宫廷斗争，家族利益，我以为的那些东西只有书本里才会看到，我也一直努力的远离它们。

不，更重要的是，端林一直站在我前面，他撑起了一片天空，保护着我简单快乐的生活。

“很晚了还一个人在这儿？”身后有人问。

我懒懒的回答，“府里又没规定晚上不准呆在花园里。”

“心情不好？”那人又问。

“这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嘛。”风吹动柳条在水面上划出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我的回答拖着长长的尾音。

“这次又跟婉烟有关？”

我的下巴差点没撑住，大叫起来，“紫菱那丫头瞎说了什么？！”

“我是轻信人言的人？”他终于走过来。

我撅嘴不言，抬头看他，没有发现生气的痕迹。

“说吧，到底怎么了？”

端林挨着我坐下，他身上有好闻的皂角香，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个人太寂寞了，呆在这儿好让月老看见，早日送个良人来。”

“呵，原来是少女怀春，怕嫁不出去啊。”

我没力气跟他害羞，声音低落了下去，“哥，有没有良人我都是要嫁人的。未来没有给我选择。”

“你怕入宫？”端林把我的脸转过，装模作样端详起来，“我看你这嘴往旁边歪一分，两眼眯小一些，然后粉里拌点墨水涂一涂，初选就能淘汰下来。根本没希望走到最后一关。”

我啐他，“这是欺君之罪，你倒说的轻巧。”

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摇着，“还有两年呢，别着急，等哥哥建功立业，向皇上求个恩典，免了你待选。”

可如果求不到呢？

他似乎听到了我心里的话，顿了一下，复又笑开，“如果哥哥实在没能力求到，我们就冒一次险吧。不论出什么事，都有哥哥顶着。”

“我不会让你涉险的。”

“我也不会让你过的不开心。”他轻轻摩挲我的头发，“宁烟，府里同时有三个女孩待选，皇上应该不会个个都选进去。毕竟侯府如今大不如前了，没必要给那么大的恩典呢。再说婉烟和茗烟都有这心思，二叔必然想方设法给她们开路。我唯一怕的是她们风头太劲，会被别人家用了手

段先筛下去，反而留下最不扎眼的你。”

“你这么说，我倒替婉烟捏了把汗。”

“怎么说？”

我直起身体，把拳头伸过去，“我们知道她想嫁的是这位爷。”

端林点头。

我抖抖拳头，“在那场最终角逐里，这位爷是热门呢。”

端林又点头。

我把拳头收回来，“所以婉烟配他，身份尴尬。”

端林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若是你得了爵位，嫡出的人是我，婉烟的身份就够不上嫁给皇子。而若是二叔得了爵位，婉烟的身份是配了，可二叔一个文官，那位爷为何要娶个没有兵权傍身的王妃？！”

端林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退一万步讲，那位爷是真心待婉烟的，非婉烟不娶。可贤北王之鉴在前，得到如花美眷是什么代价，他那么势在必得的人愿意付吗？”我苦笑了一下，狠狠在端林额头上一戳，“所以你看，茗烟和婉烟是一样的，婉烟不好嫁，茗烟估计也难。反而你妹妹我虽然最不扎眼，被选上的可能却更大呢。”

因为我的哥哥端林准备要走跟先祖一样的武将之路，如果未来真如我们所愿，旁人眼里的我可比婉烟有价值的多。

但我不想端林为此放弃什么，赶忙拦住准备开口的他，“好了，这事我们之间说说罢了，抓住当下才是关键。说吧，明天是我生日呢，你有什么表示？”

他一下被我从严肃的话题里拉出来，有些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小丫头八成有打算了。”

我嘿嘿奸笑，“我想跟你一起吃火锅。”

端林溺爱的看着我，“我明晚一定回来吃。”

这个承诺其实一点不简单，端林如今已经很少回来吃晚饭。我知道他除了学业之外，也有很多人情世故需要打理。所以为保万一，我伸出小手指，“拉钩。”

“拉钩。”

他勾住我，我们一起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虔诚的仿佛这咒语能永远把我们绑在一起。

念完端林说，“明天让慧娘煮一大锅骨头汤，再叫**多买些你最喜欢吃的羊肉，还要……”

我听他一样样报着我的喜好，肚子应景的唱起了拉德斯基进行曲。

端林闻声大笑，又被我凶神恶煞的眼神吓住，柔声说，“看样子还得先陪你去把今天的晚饭吃了。”

“那是当然。”

我生日这天，端林回来的还是比预想的要晚。

骨头汤底热在灶头上，墨莲好几次想问要不要端上来，都被我用眼神否定了。

反正没有外人，吃饭的桌子就支在我的房间里，里间一桌坐我们兄妹和慧娘，墨莲她们三个和魏德在外间另开一桌。郑家和陈家也留了她们在厨房吃饭。

我和慧娘看着端林的位子空着，**、墨莲和紫菱都立在门口，一群人饿着肚子望穿秋水。

辰时一刻，魏德喘着气出现在园子门口。**赶紧告诉我，“小德回来了，少爷一定也快到了！”

我还没开心呢，就听见魏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姐，不光少爷，还有一位爷也来了。”

刚说完，我就听见了哥哥和另一人说话的声打外面传进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