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阿婆的聊天结束，祝容回到部落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

“姐姐，我们要去哪吗？”

“是的，哪都好，只要离开部落。”

“我不想走。”

祝容收拾东西的行动停下：“为什么？”

小萝卜想了想，一字一句说：“阿婆告诉我，我是他们的王。”

“噗——你信了”祝容笑出来，“王只是个代号，是一种挽留的手段，没有人能比你自己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刚刚阿婆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吧？还会有更多的怪物陆陆续续来到这里，我也不知道后面来的怪物实力究竟会怎样，我甚至不能保证当他么们来时我能护住你安全。”

“可是，阿婆说，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你在，我们赢。”小萝卜的表情似乎有些纠结。

“太久了，这个预言和我们相隔的时间太久了。”祝容捏捏小萝卜的脸，“说出这个预言的人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更是和我从没见过一面，他怎么可能预言准确更何况圣物被敲响就会引来怪物是无稽之谈……”

祝容说着说着自己停下，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话的逻辑漏洞。

如果不相信阿婆所说的会引来怪物，那她现在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姐姐，什么是‘无鸡汁弹’”

“……就是不可以相信的意思。”

“‘玉严’是什么”

“就是我现在对以后可能发生什么事做判断。”

“‘胖短’是什么？”

“……是‘判断’，就是……我觉得他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意思……好了好了，我不走，我们不走，不许再问了!再问自杀。”

小萝卜的下一句，看上去被他自己又硬生生憋回去。

祝容估计，他是想问“自杀是什么”。

决定了不再离开的祝容和小萝卜又恢复到平日，那些散漫到有些无聊的小日子。

不过经此一役，有些东西变了。

虽然阿婆在语言方面的互通，终于给了祝容一个和部落交流的机会，但这个机会是单向开放的，只有当阿婆想开口时才会出现，祝容并不能主动问起什么事。

阿婆称，她的开口是顺应天意。

祝容只能在心底默默吐槽这万恶的原始神秘主义。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祝容已经记不清的某日，她的感知范围内终于出现新的怪物。

这次的感知并不像前两次那么清晰，糊成一片。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要么和她相差无几，要么是比她更高，故意伪装，这才导致模模糊糊，而对方所展露出的实力是地阶正四品。

部落内，修为最高的女首领只是堪堪进入地阶，就算对面只有一个，祝容还是觉得胜算渺茫。

阿婆所说的预言已经应验两条。

抱着最后一丝相信，祝容在感知到“新来者”后第一时间前往对方的所在地，不过这次她没再距离极为近的地方细看，只敢在相隔遥远处感知。

象身龙尾，马头，身高超过三层楼，行走间，每一次踏步都会行成一个深坑，祝容能感受到一股强劲到凶悍的生命力从这灵兽身上散发出来。

这个灵兽的存在并没有被录入道天宗的藏书楼中，祝容甚至都没有思考如何战胜它的欲望。

更令她震惊的是，就在她默默感知时，对方忽然转头看向她藏身所在，那道目光犹如实质，穿过相隔的百里，直落到祝容身上。

祝容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当她重回部落，却发现部落内的人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齐齐站在那道木门门口，最前方站着的则是女首领，她身边则是手扶着小萝卜的阿婆。

“小萝卜。”

祝容向他伸出手示意过来。

“姐姐。”

小萝卜只喊了这一句，而后头就埋下去，再不做声。

“萝卜，过来。”

“他不能。”站在小萝卜身后的阿婆开口，用的是祝容完全能听懂的语言，“他是我们的希望，你也是。”

“呵。”

祝容也没再纠结对方明明可以和她直接沟通，却要一直瞒着她这个问题：“你放手，让他过来。”

“你有力量，你不会死。”

“但凡对别人的生命做保证，首先要确定你的保证能实现。”祝容的指尖已经汇聚起灵气，“我再说一次，放手。”

阿婆沉默着，松开小萝卜。

“小萝卜。”

“姐姐，我们离开后，这里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也没必要知道，但是我们可以活下来。”

“姐姐，你已经相信阿婆了吗？”

“相信，但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能拿我们的生命做赌注……”

“如果，我不想走呢？”

祝容伸出的手有过一瞬间僵硬。

“你会走吗？”

“……我当然会。”祝容手指蜷起。

“姐姐其实是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小萝卜的话让祝容不得不正视内心，经过短暂时间的思考后，祝容将手收回去。

她忽然笑了。

“一直以来，我都伪装成君子，装的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真小人。”

“我确实救不了所有人，不要再告诉我我可以，别想让我为这些无关的送命。”

“想走，就跟上我，不想走，我绝对不会再看你一眼!”

“姐姐，你要相信阿婆……”

“你让我基于什么去相信呢？我自己都拯救不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我相信能拯救你们!”

“我不是什么烂好人，我是个烂人!我自己欠下的债都已经还不清!”

祝容的眼圈忽地红了。

小萝卜虽然没有再接话，但脸上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弄错了顺序。你不是因为相信，所以才甘愿，你是因为甘愿，所以选择相信……”他低低说着。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

小萝卜抬起头。

他的小脸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与此同时，他抬腿向祝容走去。

每一步迈出，他的身高都会抽长，脸上则不断褪去稚气。

等他走到祝容面前时，已经是长成青年的模样，这也是祝容最熟悉的模样。

“你不是那个教会我相信、教会我热爱、教会我牺牲的那个人。”

“你不是。”

他望着祝容警惕的眼神，眼底似有眷恋，而后慨然长叹。

“我在说，你还没有准备好，祝容。”

他伸手抚上祝容左脸。

祝容想转头避开，但身体不受控制一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刺目的光芒从对方手心和祝容脸颊相接处绽开，在刹那间充满整个世界，祝容不由得闭上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前出现的却是和她一样满脸茫然的白练。

“白练”祝容用手抹一把眼睛。

“啊？祝容”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被……我飞出来了。”

“你被什么打出来”

“一头灵兽……我没有被打!”

“灵兽长什么样为什么被打”

“尖嘴猴腮的，没见过，我在那个村里，有个长得跟司晨一样的小姑娘，一直不让我走，要我呆着救她。”

“你一直没走？你打得过？”

“当然!那个部落的男首领说我是他们部落的神!战无不胜!还有，祝容，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我们的试炼是不是就是要保护那个村子？那我们现在要赶紧回去啊？！没了我村子不行！司晨也会被……”

“白练，那不是司晨，村子也不是真的。”

祝容慢条斯理说着。

她大概已经明白了刚刚发生在她们两人身上的事。

“那只是一场试炼。”

“试炼已经开始了？！”

祝容看了白练一眼，不由得感叹出声。

“傻人有傻福。”

“我通过了？！”

“没有，如果你通过，那我们眼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