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女首领找到祝容，锤着自己胸口表示和小萝卜一样的意思时，祝容丝毫不惊讶。

因为她也脑子有问题一样决定了留下来。

疯了，都疯了。

祝容给自己找了个充分理由：一个地阶，面对还没开灵智的凡阶灵禽攻击居然要跑，说出去她都怕白练笑死。

女首领做出留下这个难以理解的决定，并不意味着她是完全的难以理解，至少在蛊雕群来到这里之前，女首领还按照常人的思路组织整个部落进行战前准备，老幼被安置在距部落较远的地方，而留下的青壮年则分发装备，日夜加紧训练。

四日后，铺天盖地的蛊雕群袭来。

祝容再一次感觉到了威胁。

当蛊雕群在第一波攻击没有冲散部落的人群时，偌大的蛊雕群居然出现了变阵，分批再次俯冲并且边缘还有数个蛊雕对落单战士进行骚扰，这种绝对拥有灵智的表现让祝容心头一震。

蛊雕这种生物本应在地阶之后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但这个试炼世界里的一切仿佛都在颠覆她从藏书楼中获得的、既有的常识。

蛊雕群的变阵打得部落这边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女首领的反应甚至比祝容都快，她发出一连串尖啸，指挥着所有部落战士们也都分成小股，引天上的蛊雕飞下再合围，形成以多打少之势，在后续的攻击中甚至安排了影狼作为奇兵，打得俯冲向下的蛊雕一个措手不及，但谁料蛊雕也有埋伏，在正面战场久久无法攻破的情况下，来自河边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也涌出一群蛊雕，看那毛发湿润的模样，显然是泅水而来且潜伏够久……

预料中的赤膊热血被对垒两军忽然开始讲战术、斗智斗勇所替代，祝容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这场战斗了。

作为一个语言不通，但战斗力突出的单位，祝容自觉承担起制造突破口的作用，而当蛊雕群每一次如轰炸机一般地俯冲时，她只能尽力保护身边的人。

她试过灵力成罩和以巨大的修炼等阶差压制等方式，但在蛊雕身上完全不起效果。它们就像毫无理智的战争利刃，会撕扯看到的每一个人，无视所有的等阶差，即使自己本身也一碰即碎。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黎明时，仅剩的几十只蛊雕终于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飞走。部落这边，虽然有祝容这个杀神一般的存在，战后轻点人头数时还是发现伤亡惨重。

全员负伤，百人以上重伤，几十位死亡。

要知道，部落内这些可作战的青壮年只占部落人数的三分之一。

祝容感觉自己胸口起伏有些厉害，片刻喘息后，她径自朝女首领走去，一把扯过对方残存的领子。

“为什么要战斗？！告诉我。”

女首领并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喘着粗气回看祝容。

女首领身边的人似乎也愣住了，毕竟自第一次相遇到现在，祝容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

“蛊雕群的到来跟部落有关系吗？”

“为什么它们能伤害到我？为什么它们开启了灵智？”

“这是对我的试炼？还是什么折磨？”

“还会有下一次的袭击吗？”

人群慢慢围过来，但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女首领握上祝容的手，眼底一片坦然，开口似乎说了些什么，然而祝容一句都没听明白，正在她试图弄懂女首领所言时，身边的人群忽然分开一条路，顺着分开的方向可以看到，不远处小萝卜和部落内那位老人正向她走来。

两人之前被保护着带离此地，或许是看到战斗结束，刚好回来。

“姐姐！”

祝容没转头，她还在和女首领对视。

“姐姐，阿婆说可以问她。”

祝容的视线“唰”地来到被小萝卜喊阿婆的老人身上，与老人藏在皱纹里的目光交接。

她之前还一直以为对方性别男。

“……能听懂我说话？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祝容眼看着那位阿婆弯下腰，在小萝卜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所使用的语言似乎也不是部落语言，因为女首领脸上都是茫然，这种语言更像小萝卜之前说的话。

“姐姐，阿婆说跟我们来，她会告诉你。”

祝容的脑海中迅速过一遍当前的局势。

女首领不说，她也无可奈何，而且看女首领这悍不畏死的态度，她就算威胁也不会有什么回应，更别说语言不通。

这位阿婆似乎已经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她放下女首领。

小萝卜已经被那位阿婆牵着离开，边走还边回头看祝容。

祝容很快跟上去。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祝容开口，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女首领不带部落离开？”

小萝卜抬起头，“咕噜咕噜”翻译。

阿婆很快回应。

“怪鸟会追上。”

“为什么怪鸟会追部落？”

“因为姐姐敲响了……圣物”

“圣物？”祝容有些迷惑，“什么圣物？”

“姐姐每天用来喊醒大家的那个。”

这个解释让祝容更加迷惑：“为什么敲响就会引来怪鸟。”

前面的阿婆忽然停下来。

她们已经来到河边，周围没有其他人。

阿婆转身正对祝容，扶着杖慢慢坐到地上。小萝卜在两人之间各看一眼，毫不犹疑跑回祝容身边，拉起祝容的手。

祝容拉他坐下，而对面的阿婆在她坐好之后才开口。

“这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的。”

祖宗流传下来的预言

“这个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说了什么吗？”

阿婆听着小萝卜的翻译，直视祝容的眼睛。

“天，的……道理。”小萝卜词汇量有限，似乎在竭力翻译，“多的……给……少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祝容倏忽挺直背。

她沉默着，脑海中却迅速串联起其他线索：昭南的下线，终南峰的未知，似乎没有问题的剧本，以及……“终焉”

“你也知道‘终焉’吗？”

“……姐姐，‘中烟’是什么？”小萝卜抓抓祝容的手。

“这个世界、一切的终结，结束，什么都没有了。”

小萝卜似懂非懂点头，转述给阿婆。

对面老人的眼神透出一丝困惑。

祝容差不多看懂了。

“怪鸟之后，还会有什么会因为我敲了圣物而来吗？”她又问起当下同样重要的另一个问题。

老人点点头。

“还有几次？”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