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嬷嬷正在屋子里给季螺新制的衣裳收尾。

大半年时间过去，可能是经过药物调理和食补的双重作用，琼嬷嬷脸上已经能看到正常人的红润，好似连稀疏短促的睫毛都浓密了几分，给琼嬷嬷原本整个显得很清淡的一个人增添了几许鲜活气儿。

琼嬷嬷也感觉自己的身子不若从前虚弱乏力了，也不像之前总是病痛缠身，只在天气骤然变化的时候病过两场，很快也就好了。

从入夏开始，琼嬷嬷腿脚关节的老伤不那么疼痛之后就开始教季螺跳舞。

“明儿个起，你就跟着小姐学跳舞吧！多运动运动，好减减你那身肥膘。”

“我祖母说胖是有福气！”

“可太胖对身体不好。你若再继续胖下去就会变成我先前那样，会虚弱，做什么都没力气，就不能继续伺候小姐了。”琼嬷嬷半唬半吓，料准了她就算是真的舍得小姐，也舍不得小姐会做的那些个好吃的。

“嬷嬷，咱们地方不是小吗？哪有地方给我跳舞用？”就很直白了。

季螺屋子的西隔间里头早被整理空出来当做舞蹈练习室了。近六个平米的面积，是有些局促，但是季螺一个人跳舞勉强够用了，如今要是再加一个人确实就施展不开了。

“咱们可以错开，我跳完了你再跳，用不着凑在一起。”季落接过话。

“小姐不是正学着织布呢嘛！怎么会有时间教我？”福姐儿又问。

“基本流程已经学会了，能大概织出布来，嬷嬷说以后抽出空闲常练习着就行。”琼嬷嬷教她这个又是不指望她以后以此为生，只要求她了解掌握这项技艺就可以了。再说也没有那么些棉线可供自己长时间消耗。现在的棉花难得，时人大多是把它用来制作棉被和细棉布，贵的和丝绸有得一拼。

“哦！那奴婢听话，小姐和嬷嬷让我学我就学。”其实还是不太想学跳舞的，累不说，刚开始还疼，她可还记得自家小姐刚学的时候每天都疼的嗷嗷直叫唤，自己内心是拒绝的。

“食材都备齐了，咱们这就开始做月饼吧！”琼嬷嬷收了衣裳，到两人跟前，看桂花也收集的差不多够用了，就让两人停了。

“好，把勾子放起来吧！抽空咱们再勾点桂花，收拾好了留着以后做点心吃。我先去把这些洗了晾晒。”

季螺递上勾子杆，接了福姐儿臂上挎的篮子，走到井台边上，水缸里里是新打满的水，舀了两瓢水把桂花大略冲洗了一下，摊放在福姐儿找来的一只小笸箩里，搁在太阳底下晾晒。

“好了，等月饼都做好了，桂花也差不多能晾晒干了，到时要烤的时候正好能用。”季螺拍了拍手，跟边上的福姐儿说道。

厨房里头三个人一起，分别开始工作，各自被分配了工作，和面、切料、调馅儿各司其职，一些料该蒸的蒸、该炒的炒、该炸的炸了，一时满屋子充斥这各种香味，其间不时就能听到福姐儿“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季螺就做了两种月饼皮，酥皮儿和软皮儿。她打算肉松蛋黄馅儿和肉丁果仁馅儿的月饼用酥皮儿的；南瓜泥和西瓜酱用软皮儿的，本来这里用冰皮儿的更好，但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就放弃了。

先做软皮儿，因为它的醒发时间最长。软皮在做的时候因为没有蜂蜜或者转化糖浆，取糖霜稀释混合西瓜糖稀代替，和花生油、碱水三种材料各取适量混合，搅拌均匀，再筛入适量的面粉，按照4：1：1.5：5的比例搅拌揉成表面光亮的面团，醒发两个小时以上。

然后是做酥皮儿，酥皮儿需要先做油酥和水油皮结合制作。油酥按照熟面粉和冷油1：1的比例揉搓均匀，本来用猪油最好，没有就用花生油代替了。水油皮按照面粉、水和油5：2：1的比例混合均匀揉搓成面团。醒面之后把两者各自等分成小团，取水油皮压扁包住油酥收紧成球，所有面团依次如此包好；取一个面团收口向下，压扁擀成牛舌状，从一端卷起之后静置大概一刻钟后，再次擀成牛舌状，从一端卷起；包月饼时从两端收紧、压扁擀成圆状就可以了。

这段时间里琼嬷嬷已经按照季螺的要求把酥皮月饼的两种馅料也制作好了。肉松是用鹌鹑肉做的，和鸡肉松做法类似，就是拆肉比较麻烦，之前做好的存下不少，这里就不用重新做。蛋黄取的是鹌鹑蛋腌制之后的，特意为做月饼准备的，表面看着除个头就花生米大小之外与鸭蛋黄区别不大，也不知道出不出油，做出来好不好吃还是两说。包的时候直接取生蛋黄，混合肉松就可以了。本来生蛋黄应该用酒杀杀菌、去去腥，可是如今没有酒，就用冷水过几遍将就吧！肉粒也是之前做来当小零嘴吃的肉条直接切碎的，五香的鹌鹑肉干，与牛肉干做法类似，香料种类虽然不多，但成品吃起来也挺香，也有嚼劲儿。肉粒加上炒制花生米、南瓜籽仁、熟芝麻和用西瓜皮做成的绿丝儿，混入少量炒熟的面粉和熟油糖霜搅拌混合成一大团，用的时候揪开搓成均匀的小团就成。

南瓜去皮切片，上锅蒸熟，再碾成南瓜泥，加少许糖霜和适量花生油搅拌均匀，没条件冷藏了，直接静置放凉就可以了。因为刚好赶上月例里面第一次有糖霜送过来，所以当初做西瓜酱的时候就是加了糖霜做成的，现在拿出来直接就可以用了。

这几种馅料相对都比较粗糙简单。但由于季螺准备包的月饼本身不大，张大嘴巴一口就能吃完，文雅点的吃法也就是两三口的量，所以小巧的月饼包裹了简单的馅料，看上去内容居然也挺丰富了。

“小姐的手艺是好！做的这些个糕点、小食儿，奴婢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识过。”就是如今手上做的这几种月饼，跟她认知里的月饼也大相径庭，以她的阅历……从前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些个做法，就挺奇特的！转念又想到什么，感叹说：“也就是如今年景儿不好，若是在太平时，小姐置办了嫁妆铺子，把这些个随便挑出几种，拿了方子出去做成成品在铺子里卖，保准出息不错。”

“我看今年年景儿就不错，打从开春起就下了不少场的雨，也没旱没涝的，正合农人种地的心意。您看咱们的菜园子这半年种啥都是丰收，外头应当也只会比之前几年都好，到了冬天就不用冻死、饿死那么些人了吧！”季螺抓住这个话头就聊了下去。

这大半年间，罗麽麽也来了看了季螺两次，给她带来了好些调料、各种树苗和植物种子达几十种。小院的菜园子里种植过的十几种蔬果和随处可见的花盆里各种花草不算，其它的季螺都在螺珠空间里种了。

螺珠空间里面早已换了新装，如今正是春意浓浓。从原先的菜畦开始铺程出去，幼嫩的菜芽儿、绿毯一样的麦苗、更远的地方绿草如织，各色花朵遍布其间竞相开放；这边小树林里及膝高的小树也都已长成半人高，加上后来新增的各种花木、果木的树苗，再加上树下各种药材新长出来的幼苗儿，使得林子的占地面积也变得更加大了一圈，枝头都已经各自挂满花叶，一阵微风吹过，真是各有其姿态。水塘里的鱼虾，地上草丛里隐藏的兔子、鸡和鹌鹑都在自由生长，花草间的蝴蝶、蜜蜂乱舞，林间间或扑腾出几只鸟雀和鸽子，都使得螺珠空间里充满了原先不曾有的勃勃生机之感。

没错，季螺发现了空间里头的季节是和现实里是完全错开的。外头处于炎夏烈日灼灼的时候，里头正值寒风冷冽、雪花飘飘；外头转入金秋硕果高挂的时候，里头马上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为了使空间世界更显丰盈，季螺还把月例里的食材偷偷转移进去，自此池塘里面就开始有了鱼虾；蝴蝶和蜜蜂是季螺在菜园子里发现之后特意捉的；鸟雀是在偷食鸽子和鹌鹑的口粮时被困住了，季螺捡的便宜，谁让它们自己贪吃呢！

“唉……”琼嬷嬷不自觉停了手上动作，怔愣片刻才又继续动作，接着擀下一张月饼皮儿，幽幽地说：“且好不了呢！冻死、饿死人是因为天灾，更是因为人祸啊！自二十多年前大庆朝被心怀不轨的诸侯联手推翻了统治至今，还没出现哪一个能把集权把握在一个人手中的枭雄，没有新主统治，各个世家大族的军阀盘踞混战，旧势力一波波倒去，新的一波波又起来，如此交替没个尽头……世人都逐利，富的想要更富，贵的自然也会想更贵。如今最富贵的一个位置空在那里，就像个最香的饵一直挂在那儿，抬眼就看得到，诱惑的人人想要得到。可富贵哪儿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无数权贵相争的结果就是往里填了数不清的人命，未果，继续再往里填更多。这天下之势就像是一个被搅动的巨型漩涡，越搅越大，牵连有愈加广阔，直到如今已是牵连了整个中原疆土，没有哪一个人是真正能够完全置身事外的，说得是生灵涂炭也不为过……”

“嬷嬷，咱们也会被冻死、饿死吗？”福姐儿本来在一边帮忙，一边摸空儿偷吃做阅兵馅儿要用的各色食材，这时突然咕哝着嘴里的南瓜块儿问到。

太复杂的福姐儿听不懂，只捕捉到了“冻死”、“饿死”这些她能理解的词汇，结合她们的木炭老不够用的实际情况，一想就害怕了，等琼嬷嬷一个停顿立马就插了嘴。

“不会，”季螺怕吓着她，但到底情绪也被影响到了，干巴巴地拿话哄她，“吃食咱们有的是，一天光吃那些个蛋都能吃饱了。鸽子和鹌鹑各种烹煮煎炸你自己都说要吃腻了！再说了，粮食和木炭不是每月都有人给咱们送来吗？嬷嬷说的是外面的别人，跟咱们不相干的，福姐儿别怕，啊！”

琼嬷嬷看着福姐儿眼巴巴的等着自己认同，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点了点头。回头见季螺还担心的觎着自己，接着解释给她听，毕竟也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混沌着过日子。

“九年前，就有老士族提出在旧王城设宴和谈，意为扶立新主登基，旨在稳定国家大势。新主人选是前朝——也就是大庆末代太子留下的嫡亲血脉，在各方角逐过程中有人不满最后的利益分割，就派人刺杀了新主人选，导致可能的得利者之间利益纽带崩断，新朝成立未果。

“其后四年，各家门阀新一代掌权人入世，在抵御北部巴翰冰原的丽冰人入侵的大战中，其中有三位率先崭露头角。再三年，各自为战，过程中都逐渐聚集不小势力，其中有一次三人联手夺回被其余世家所失的城池共十六座，如此彻底奠定了他们逐鹿的根基。又两年，天下三分，民间对三人中一位叫司穹令的呼声最高，如今已然具备了问鼎的实力，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登顶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