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道费劲地睁开酸涩的双眼，腹部的伤让他浑身乏力。

听到狱卒的声音，他捕捉到一个词。

王妃？

什么王妃？

“裴文道，南疆三十二戎国人。”昏暗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什么？”裴文道意识到对方在陈述自己的身份，蹙眉看了过去。

昏暗无光的牢狱里，涣涣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亭亭玉立，一袭墨色青衣水袖。再者，眉间神色淡淡，仿若与世无争。

“自幼丧母，其父在朝为官，官至五品。裴文道从师学医，一学就是十余年。后遇陈王兵变，家途中落，裴氏一家流离失所。裴父死于山中劫匪，裴文道从此不知所踪。”她一字一句念着，话里行间没有一丝感情。

她一步一步靠近关押着裴文道的牢房，苍白的唇紧抿。

目光触及坐在角落男人的那一刻，眸色幽深，转瞬变得锐利如刀子。

“你是谁？王妃，什么王妃？！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你调查我了？”裴文道哑着嗓子，瞪着与自己隔着一层栏杆相望的洛天歌。

“裴文道在失踪五年后又重新出现在南疆，在那时南疆境内频发人口失踪案。过了约莫一个月，南疆多地也开始出现了被人掏心挖肺的死尸，死状惨烈。”洛天歌答非所问，盯着他，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

裴文道听着自己的事情，心下很不是滋味，冲她喊道：“闭嘴！”

“那些死去的人大多是家庭幸福美满的掌上明珠，亦或是身形极为好看的少年。那些死尸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生前受尽了非人的虐待。”她继续说着，在牢狱前蹲下身子，与裴文道平视。

她蓦然笑了起来，“你说，这个裴文道为什么要杀人呢？是嫉妒那些人呢？还是单纯地想要把自己身上经历过的遭遇复刻到别人身上？呵，人总归是复杂的。裴文道在想什么，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

见裴文道双眼发红，咬牙恶狠狠盯着她，她收起了小声，面露疑惑。

“裴父真的是被山匪杀了吗？还是说，被养子惨无人道地解剖了呢？”

“裴母真的是裴文道的亲生母亲？听闻，在裴文道出生之前，裴母早就死了，裴父再无续弦。裴文道只可能是个不知从哪来的养子，又或者是裴父与青楼某个姑娘的私生子。”

“这里边的故事可真是复杂啊！”

洛天歌说着，唇边勾起一道弧线，双手捧着双颊意味深长的盯着他，如同看一件极为好笑的事物。

“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

裴文道猛地发了疯一般冲上前，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用尽吃奶的劲扒着栏杆，伸出瘦骨如柴的手抓向洛天歌，可惜扑了个空。

洛天歌早有预料地与栏杆拉开一段距离才蹲下的，她好笑地看着裴文道：“怎么？被戳痛处了？让人说说都不行么？你可是杀了二十几个人的杀人魔啊，杀人魔的承受力也太差了吧。”

“唉，农夫养蛇，裴父仁义已尽，没想到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冷血之人本性难移！”

她叹道，对着裴文道鄙夷地摇头，似是为裴父感到极为可惜。

“闭嘴！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裴文道在牢房里挣扎，栏杆被撞得哐哐响。

她嗤笑着，站起身，抚平自己稍有褶皱的衣裙。

下一刻，就听到她朝黑暗里唤道：“来人，替我将他抓住。”

“是。”

话音刚落，黑暗中出现了几道身影。他们打开了牢房的门，把裴文道一把摁在地上，一连串的动作雷厉风行，让裴文道来不及反抗。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他咬牙，满嘴胡话地喊着。

牢狱里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原本看守天牢的狱卒此时也躲在外边睁一只闭一只眼。像他这种罪不可赦的罪犯，没有人愿意救他。在漠北，人人都盼望着他快些接受赢得的惩罚，以慰那些可怜人在天之灵。

裴文道被摁倒在地无法动弹。

昏暗里，寒光一闪。洛天歌袖中露出一把磨到发亮的利刃。她缓缓走到他面前，一手揭开那与血肉结在一块的衣袍。

“啊！”

他痛呼一声，腹部的伤口被无情撕裂开。

“太吵了。”她歪头，目光落在还没开始正戏就开始嚎叫的裴文道，尽是鄙夷。

语毕，亦风立马会意，从地上捡了一块破布就塞入他的嘴中。牢狱里顿时安静下来。

洛天歌徐然蹲下，转了一把手中的利刃，一声不哼地刺入裴文道后背。

裴文道瞪大了双眼，闷哼着，咬紧了齿间的破布。

“吴勇，南疆三十二戎国人，是地主家的儿子。”她念着那些死者的名字与身份，淡漠的声音如同炼狱魔音。

身体上的疼痛和耳畔清冷如同恶魔的声音，刺激着他的痛觉，攻击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瞪着双眼，眼角猩红，消瘦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呜呜呜！”他拼命挣扎着，亦风和秦河的手如同牢固的手铐，将他死死摁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南无音，南疆三十二国，是户部侍郎最小的女儿……”

又一刀刺入他的体内，他猛地一抖，牙咬着破布渗出一道血迹。

洛天歌刀刀避开要害，就像是他当初对待洛重言那般。

只不过，洛天歌的刀法比他更为娴熟，每下一刀她的力道就会逐渐加重，让他痛不欲生，尝到比洛重言更上十倍的痛。

她每念一个人名，就每给他刺下一刀。

夹杂着痛呼的闷哼与血液喷溅滴落在地的声音交织，牢狱逐渐变为恶魔的修罗场。

-

阳光之下，天牢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萧珩靠着马车，双手环胸等候着。

过了片刻，洛天歌从天牢里走出，她用一块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

“你来了。”她走下台阶，来到萧珩面前。

萧珩点点头，瞅了一眼天牢，“事情办完了？”

“嗯，我们走罢。”

她云淡风轻地应着，随即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两人一路无言，从天牢回到晋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