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歌未等他搭话，启齿又道：“我嫁人为妇，却仍是一名医师。我与陆大人是旧识，与他从事过许多医药研究，与此同时熟知人的身体构造。我觉得我能够为这桩案子出一份力，再者，漠北似乎允许女子在朝为官吧？”

说着，她敛眸。

无形之中，强大冷冽的气场从她身上隐隐弥漫，让在场的人不禁为之一颤。他们与这位晋王妃有过几面之缘，她总是唇边挂着浅笑。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看似和善的美人，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气场。

“这儿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晋王妃当真觉得自己有那个能耐破此案？”大理寺卿没有被震慑住，蹙眉道。

她不亢不卑与之直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一句反问把大理寺卿呛在那里，只道冷哼。

他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晋王，最终默许了这件事情，不过他并不看好洛天歌有这个能耐。

洛天歌上手极快，立刻就让人带着她去看那些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水库尸体停放在大理寺的停尸地窟中，地窟内温度挺低，一进去就感受到一股凉凉的感觉。此处，不知安装了什么装置，甚是通风。

洛天歌早在进入地窟前，就掩人耳目地戴上了口罩，并且悄咪咪递给萧珩一个。

“这些就是失踪者的尸体。”大理寺丞走到几个石头堆砌而成的墩子旁。

这些长方体石墩上整整齐齐陈列着被水泡得发紫的尸体，尸体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导致整个地窟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太久没有闻过这味道，洛天歌稍微颦眉，紧跟她身后的大理寺卿略有轻蔑地看着她。

呵，不过如此，这晋王妃顶多只会耍耍嘴皮子。

本以为她会找个借口出去，没想到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那些尸体，并且有模有样地凑近仔细观摩。

这些尸体并不是如同传闻那般一刀见血、见血封喉，而是被人残忍地开膛破肚，刀法一点都不干净利落，身上处处都是挣扎的淤青。

“我可以解剖吗？”她戴上手套，转身“变”一把小刀，让随行的大理寺官员大吃一惊，以为她是在表演大雍的杂技，而萧珩则是见怪不怪并没有过多情绪波动。

“解剖是什么？”大理寺卿蹙眉问道。

“简单地说，就是把这些尸体切开，看看里边的样子。唯有解剖了，我才能知道他们的真正死因。”

“不行，”大理寺卿斩钉截铁道，“这是对他们的不敬。”

俗话说，死无全尸，对于死者而言是最为凄惨与卑微的。

洛天歌直勾勾逼视他，凝眸道：“寺卿大人，你也看到，他们的尸体并不完整。里边的器官很多都被贼人取走，如今若不找出他们的真正死因以及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们怕是会死不瞑目。”

此话一出，大理寺卿有些踌躇，仍然没有退让。

此时，先前领路的大理寺丞凑近了自己的老大，小声道：“晋王妃说得极为在理，这些死者的家属此时正在要咱们大理寺给出一个说法，替死去的亡灵伸冤。您看……”

大理寺卿听了，偏头瞪了一眼他，踌躇三分，最后看向了萧珩。

萧珩一直待在角落一言不发，感受到一众人的目光，才启齿道：“让她动刀罢，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都由本王来承担。此事毋庸再议。”

“是。”

得到确切的准允，洛天歌举起小刀开始动作迅速麻利地给尸体解剖。

她宛若在雕刻一件件雕塑品一般，小心翼翼地切开早已僵硬的尸体。

刀子一动，就有一股异味扑面而来。

在场不少官员闻味，忍不住跑上去地面把中午的午饭都吐了出来。萧珩只是轻微蹙眉，他在战场上闻过的味道比这难闻的多了去，他还去过满是别国俘虏尸体的乱坟岗，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洛天歌就这么持续解剖，持续了约莫三四个时辰，前来观摩的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大理寺卿一直坚持在地窟里，严守在她身后，近距离地观摩着。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钦佩，转变为复杂，再变成如今的难以置信。

又过了会，她总算是放下手中的解剖小刀，对着尸体深深一拜，默念了句不知道什么话语，才转过身看向大理寺卿和萧珩。

“我们出去再说。”

-

一众人从地窟转移回大理寺大堂。

大理寺丞上了三杯茶给在座的人，萧珩居于上首，大理寺卿居左，洛天歌居右。

经历了刚才那持续三四个小时的解剖过程，闻到的那些气味，大理寺卿和萧珩实在没有心情和胃口去品尝新鲜沏好的热茶。

作为主刀人的洛天歌则若无其事地喝着。

“晋王妃，现在是时候说结果了吧？”

“嗯。”洛天歌淡淡应了声，她随手放下手中的茶杯。

“这些人并非死于刀伤，而是死于一种蛊物。”她淡淡说着。

“什么？”大理寺卿一听，质疑道，“这些人都被挖开肚子，挖开胸膛，心肺都被人取走，怎么可能不是死于刀伤？况且，蛊物又从哪里来？”

“寺卿大人，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这些人是死后才被人挖开胸膛的，他们的内脏都是被人死后挖出。虽然看起来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剥开，实则是凶手实在残暴，刀法杂乱无章。”她淡然道。

“那……那些挣扎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中刀后挣扎致死么？”大理寺卿仍不愿相信道。

“不是。那些痕迹是死者生前中蛊，蛊物在死者体内活动，篡夺身体主导权。蛊物生长的这过程，是让人极为痛苦的，死者生前才会不停挣扎，最后熬不过才会死去。”她答道。

她觉得单凭这么讲，大理寺卿是不会相信的，于是让亦风呈上一个东西。

亦风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入大堂，手中还捧着一个瓷碟。磁碟上有一个透明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完整的人脑，许多细线缠绕在人脑上，连接着一根根血管。

“这是一个死者的脑子。”

洛天歌站起身，从亦风手中捧起那颗人脑，缓缓走到大理寺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