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歌做完这场手术，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南羌急急忙忙叫过去救治之前一名高烧不退的重症患者。

留得萧珩一人呆在恢复原样的搭帐篷里发愣。

直到柳六进来叫他，他才从方才所见中回神。

他需要她的解释，不，应该说是，她解不解释都无所谓了。这种神奇的事情，就算解释可能也解释不通，或者解释了他也不可能听得懂。

他如今所能做的，仅仅只有陪着她，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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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的夜晚来临，营地的篝火再度燃起，照亮了黑暗，也驱走一方寒冷。

洛天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坐在篝火不远处的地上。

此时，秦河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轻轻唤道：“姑娘。”

“让你调查的事情调查得如何？”她稍稍偏头，示意对方在自己身旁坐下。

秦河盘腿而坐，启齿就道：“回姑娘，属下去勘察过了，苏堤没有修好，朝廷也没有派人去赈灾，只是一个劲地把事情往下压。浔州及其附近灾民如今还有约莫一千余人正在往京城这边赶来。”

“再这么下去，这块小小的营地无法容纳那么多人。”

洛天歌闻言，随即蹙眉道：“苏堤不整治、水患不解决，灾民得不到妥善安置就只会一直呆在这城外，事情压根得不到妥善解决。”

诚然，灾民聚集，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连着吃的食物、住的地方全靠他人施舍，这并非长久之计。朝廷再没有动作，只会引发民愤。

朝廷和子民是鱼水关系，民众安居乐业，那么朝廷就会如鱼得水。倘若民众活在一片水深火热里，那么朝廷只会徒增被倾覆的危机。

她其实不急，她能够筹集到物资救助这群百姓，急的应该是那群终于贪图享乐的废物！

就听到她缓缓启齿道：“物资筹备得怎么样？”

秦河听了，转眸一想，就道：“以洛府、晋王府为首，咱们在金陵张贴了许多征集救济粮和旧衣物的纸张，不少金陵的平民百姓都尽自己的力捐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数蓝家捐得最多。还有一事属下见姑娘您忙活了一整天便还没来得及向您禀告。”

洛天歌点点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柳春棠小姐和关长玉公子亲自出城了，但是定国侯府和靖国公府似乎并不知道此事。”秦河略有迟疑道。

洛天歌闻言，只是轻轻叹息。

那两人身后一个是定国侯府，一个靖国公府。一天下来，两大王公贵族都没吭声，就知道其立场了。但这二人却仍然选择站出来，着实让人稍有惊讶。

不过，根据他俩那执拗的性子，做出这番举动也不足为奇。

这两人也算得上苦命人，生不逢时，如同被困于囚牢的金丝雀。最能够做的事情是，就是在自己那领地里蹦跶几圈罢了。

“他们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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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棠背着定国侯府悄悄跟着蓝家运货物的车一路出城，从城西出，绕到城北。

她知道自己那个老爹听到她来这里，一定会把她骂一顿，骂她是个不孝女，是个败家玩意儿，尽往混乱的地方的凑热闹。

但是，她偏要这么做。

这里都是些苦难的人，朝廷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唯有洛天歌他们愿意站出来。朝廷养得都是一群没有人情味的废物，而她有血有肉，怎么可以和她爹一样睁着眼睛忽视这群难民？

她也要站出来，加入洛天歌他们！

于是乎，她一根筋地来到这个营地。

在柳春棠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这里的人们个个灰头盖脸，有的受了伤，有的昏迷不醒。一天下来，总有新的伤患来这个地方寻求一时的救助和安宁。

她养尊处优惯了，从未真正参与过赈济。

她不像洛天歌懂医，不能帮助伤患包扎伤口。也没有关长月的力气，帮那些洛府和王府暗卫搬运东西。她只能干站着，直到被初梅带过去帮衬厨房，舀粥水给灾民。

夜里。

她和一群孩童妇女睡在一个大棚下。

这是柳春棠第一次宿在外边。

地面硬邦邦的，周遭是妇孺的鼾声，而眼前则是漫天星辰。

她睁着双眸，没有丝毫睡意。

这就是外边的世界啊，她如是想道。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逆着月光靠近了大棚，小小声唤道：“春棠。”

柳春棠连忙坐起身，抬眼才看清来人是洛天歌。洛天歌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示意其走出大棚。后者会意，悄悄起身，免得打扰到别的人歇息，小心翼翼跟着洛天歌出去。

两人来到篝前，面对那往上蹿动的烈火徐然坐下。

洛天歌开门见山道：“你爹爹同意你来吗？”

柳春棠听了，摇摇头答道：“是我执意要来。”

洛天歌没再多话，只是静默地看着面前的篝火。

柳春棠以为她会继续问，怎知对方一言不发，便也没了话头。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是柳春棠自己的主意，柳春棠自己的主意她凭什么要问三问四？只要对方遵从本意，她这个做朋友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良久，她盯着那篝火，缓缓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吧？”

柳春棠听了，点点头，“伤的伤，死的死，朝廷也不管。”

“这还是天灾，倘若是战场，那儿恐怕要比现在你见到的都还要惨烈。”

她说着，望着满天星辰，思绪万千。

她未等柳春棠说话，又问道：“如果让你选并且你也有的选，你觉得有朝一日你会离这个国家远去吗？”

柳春棠一愣，“你是说大雍？”

洛天歌点头。

“我想想啊……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只要定国侯府在，我又能去哪呢？”柳春棠思索着随后苦笑言道。

是啊，定国侯府不倒，她便永远都挣脱不了这个地方的束缚。

柳春棠侧首认真地看着洛天歌，“可你与我不同，你比我自由多了，你可以离开大雍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洛天歌听了，抬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笑了笑：“是吗？”

是的。

可惜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