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小腿有开放性伤口，左腿骨折，他能够撑到现在当真不易。幸亏抢救及时，这双腿虽有细菌感染，最后还是保了下来。后续需要静养一个月，还得按时换药。”

洛天歌解下脸上的口罩，趁萧珩没留意放回自己的空间，任由空间自行销毁。

做了一个时辰的手术，让洛天歌变得有些疲倦。

若放在以往，一天三四台手术是不在话下的，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碰过手术刀，只让她体力有些下降。

不过今天的手术比先前给萧珩做的手术要轻松很多，之前从萧珩的肚子里取刀，那可真是考验她的耐力和医术。

萧珩习惯了洛天歌总是会说一些他从未听过的词汇，比如细菌之类的，倒也没多在意，只是点头。

“这次灾情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你若有需要的东西，尽管来找我，或者找柳七传话。”他注视着洛天歌双眸，说道。

洛天歌听闻此言，心下只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救的都是故国西华人，这与他这个漠北王爷有什么关系呢？

萧珩似乎读出了她的迷惑，启齿就道：“我心怀天下，天下之民有困难，我有这个能力又为何不去帮帮他们？对苦弱之人施以援手，这乃是人之常情。”

听了此话，洛天歌面露哭笑。

可不是嘛？连远在漠北的人都心怀他国子民，而这大雍皇室的皇亲贵族却沉浸在歌舞升平里贪图享乐，置民生于水深火热当中。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如此。

也不知该觉得是常态呢？还是应当骂这是冷酷无情。

洛天歌缓缓叹息，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伏身给萧珩行了一个很久之前宫中嬷嬷教给她的大礼。

“本殿在此谢过晋王爷愿意出手相救。”

“这份恩情，本殿以及西华所有子民永远都不会忘记。”

萧珩垂眸望着她俯下的身子，只道：“天歌，你要记得，我永远都在你的身旁。前路漫漫，无论路的尽头是永夜还是黎明，我都与你一齐面对。”

“我说的永远，是我生命的全部。”

-

聚集在城北门外的难民愈来愈多，经受山体滑坡并且受伤的难民也越来越多。

光是一天，洛天歌就做了起码三台手术，而南羌和迟南更是忙前忙后，治疗了不下一百人。

此刻夜幕来临，营地里点燃了一盏盏蜡烛，漠北使团的侍卫也做了几个行军用的火把，也仅仅驱散一方的黑暗。

夜里寒气逼人，这些如同星火零散的烛火以及火把根本不能驱寒。后来萧珩干脆让人从金陵收购了一批柴火以及木料，在营地中央搭建了一个篝火台。

洛天歌揉着酸痛的腰和手臂来到大棚底下，寻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她抬眸望着大火从篝火台里一瞬冲上云霄，冒起滚滚浓烟。

烈火在夜里驱散了寒冷以及黑暗，让人逐渐感觉到暖意。

她抬手合十放在唇上，往外呵气让自己冻僵的手暖乎暖乎。

就在此时，重瑶抱着一件裘衣盖在她身上，她担忧道：“姑娘，要不您跟奴婢回府罢。这儿有南羌和迟大人照看着，姑娘就歇息吧！”

洛天歌摇摇头，“如今病人太多，夜里可能会有不少人会出现发烧发热并发症，单凭他俩二人是忙不过来的。”

“对了，闲置的衣物收集得怎么样了？”

重瑶听了叹息道：“奴婢把咱们府上的旧衣服都搬过来了，后来周管家又送了一些旧衣服过来。但是，这难民数量实在太多，咱们的衣服不够。”

洛天歌听这番话，只觉得头疼。

难民数量多是一个问题，与此同时还得换洗以及防备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下雨天。良久，她才道：“重瑶，你去城里征集旧衣服，就说是为了赈济灾情用的。”

她顿了顿，又道：“实在不行，我们花钱买一批新衣服也成。不过，我们这次得把以往大雍皇室赏赐的宝物都去当了，拿这些钱去买。”

这一年累积下来的赏赐应该够赈灾用，既然大雍皇室不作为，那么她只得变卖御赐之物来打他们脸。

“是。”重瑶点头道。

除了衣物，这群难民的吃食都不够。

洛天歌这次出城只带了一车的口粮，都是些面包干粮。而这群难民饥肠辘辘这么多天，再者有的受了风寒有的受了伤，需要进补营养。一直吃干粮也不是办法。

她又吩咐道：“除了买衣服，咱们还得买一批蔬菜和肉食，然后明日让府中的厨子都来城外，给这群难民煮饭菜。”

“然后让秦河带上咱们的人，去看看从浔州到金陵沿途还有多少难民在来的路上。”

“是。”

重瑶接了任务就急匆匆离去，离去时还不忘叮嘱洛天歌要好好休息，切莫过劳。洛天歌催促着她离去后，便继续独自一人坐在地上。

发愣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踩断枝丫的声响。洛天歌回头就见是萧珩。

萧珩递过一碗还热乎着的小米粥，另一只手还捧着一个馍馍，他垂眸道：“你一天下来也没吃东西，我给你留了一些。”

洛天歌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连她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心里顿时变得暖暖的。她抬手接过那碗小米粥，用调羹勺了一口放入嘴里。

小米粥还是温热的，里边撒了不少肉末，还有一些素菜。她望着碗里的粥，又想起白天他的承诺，突然鼻子一酸。

她的命里第一次出现这样对她好的人。

以前在佣兵团亦或是后来去的特种兵部队，她日日夜夜面对的是任务和杀人，围在她周遭的人都是嗜血的死士，天天都在枪林弹雨里度过，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来到这里，她才真正有了一个家，一个像样的家。

还遇到了他。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小米粥，耳畔传来萧珩温吞的声音，“慢点吃，有我在，没人会跟你抢。”

他说着，把手中的馍馍撕成小块，启齿唤了句：“天歌。”

她闻声偏头，嘴里就被塞入一块馍馍。她细嚼，嘴里一片甜。

也不知是这馍馍甜，还是心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