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一辆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

“还是联系不上？”

路苼苼听到温书翰挂上军方通讯器，从副驾驶回过头。

“联系不上，货车的定位也被拆了。他们没有停靠2号基地，最后的定位在去越鸣山的路上。”

越鸣山就是丧尸老巢所在的山，路苼苼也是后来才知道它的名字。

“我们也去。”路苼苼当机立断，“前面左转。”

何奈打起方向盘，越野车无视了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围墙轮廓的2号基地，朝着黑黢黢的山区奔赴而去。

“她还叫上了乔旺和刘海。”温书翰沉声道出刚听到的消息，有点生气，“李梓灵每次作死都要拉几个垫背的。”

路苼苼呵了一声。

当圣母婊的朋友能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她才一开始就和李梓灵划清界限。

何奈也冷哼一声：“温书翰，你不是也修过一点心理学吗，李梓灵是不是得了一种不救人就会死的病？没能力救好人，她就开始救坏人？”

“她应该是真心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坏人吧……”白蘭嘟囔着，想起李梓灵脸上的圣光。

“她以为她的爱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异能，能净化一切罪恶。”

路苼苼尖刻地讽刺了一句。

白蘭笑出声，何奈张开嘴刚想说话，突然看到什么，猛地打起方向盘。

“咯吱——”一声，越野车紧急刹车。

这条路没有路灯，远光灯只能照亮一小段路，也是因此他们直到近前才发现前方的事故。

前方，货车歪歪扭扭停靠在路边，后车厢的门大敞开，满地深色的血迹，还未完全凝固。车厢和驾驶室都空无一人，发动机还热着。

通讯器响了。温书翰接起，里面传来卫觇的声音。

“2号基地10分钟前被丧尸袭击了，大概有30只，五级。你们现在在哪？没事吧？”

几人对视一眼，路苼苼回答：“我们在2号基地附近，2号基地需要支援吗？”

“丧尸已经暂时撤退了，好像感觉到了外面的什么东西。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路苼苼凝眉看着公路上的一地狼藉。丧尸感觉到的很可能是这一车更容易捕捉的人类。

从现场痕迹推断，刘永胜等人在这里抢了车，但是还没来得及开走，就被丧尸闻到了动静，过来把好人坏人一锅端了。

“我们找到货车了，上面没有人，地上有血迹，打算跟着血迹追踪。”

“可能是同一批丧尸干的。”卫觇的语气突然凝重，“2号基地汇报说，这批丧尸全是雌性，似乎……憋很久了……”

卫觇的声音充满关爱，“总之，男性会很危险……”

风声呼呼吹，现场气氛有些安静。

最后路苼苼清了清嗓子：“多谢提醒，我们知道了。”

掐掉通话，路苼苼一本正经地转向何奈和温书翰：“听到了吗，到时候躲在我和小蘭后面，别被女丧尸抓回去当压寨相公。”

何奈温书翰：……

突然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喧嚣。

……

地上的血迹并没有通向越鸣山，而是偏离公路，沿着垂直于公路的方向延伸。路苼苼四人一路追着血迹，来到一座建材工厂。

路苼苼的精神力瞬间覆盖了整座工厂。

“那边。有……8个人，25只五级丧尸。”

那是工厂的宿舍楼，8人25丧尸分散在8个房间里，几人轻松地逐个击破了。

8个人正是他们原本打算送去越鸣山喂丧尸的8个罪犯。

每一个都是血肉模糊，精神恍惚，奄奄一息。

路苼苼等人也不打算折磨他们，一人一刀给了个痛快，只留下刘永胜，被温书翰用异能稍作治疗，到有力气回话的程度。

刘永胜鹰一般的锐利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涣散和麻木。显然短短十几分钟经历的事，已经完全摧毁了他的意志。

“押送你们的人呢？”

刘永胜喃喃启唇：“死了。被……吃掉了。”

“那三个孩子呢？”

刘永胜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孩子？哦……”刘永胜指了一个方向，“被另一只丧尸抓走了。”

温书翰抿了抿唇。

“苼苼，我们……”

“——你想救他们？”

路苼苼还没说话，何奈先嘲讽开了。

“你说过多少次，最后一次管他们的事？到底还有没有完？他们这次惹了多大的麻烦？如果不是正好遇到这群丧尸，放虎归山会给基地带来多大的隐患？你现在还想让苼苼以身犯险去救他们？”

每一句反问，温书翰的脸就白一分。

路苼苼看着温书翰：“我感应到一个人，但是丧尸我感应不到，可能是六级。”

这座工厂不在基地势力范围内，是丧尸们的主场。如果对手有六级丧尸，他们四个五六级的异能者孤身闯入，的确有一定风险。

现在逃犯已经找到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额外的人可救可不救。

路苼苼的意思很明确，让温书翰做出选择。

温书翰闭了闭眼：“我一个人去。乔旺和刘疆海……尤其是刘疆海，不可能是自愿来的。若是没碰到也就罢了，现在能救他们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我现在回去了，以后会后悔的。”

路苼苼叹了口气。

乔旺的小爱心红红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每一秒都好像还比上一秒更红了一点，就像是期盼等待着什么。

……让她很难狠下心弃之不顾。

“一起吧。”

“苼苼——”

“——一起。然后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路苼苼冷着小脸，“这次回去必须给我兑现。”

“没问题。”

温书翰如释重负地微笑，路苼苼斜乜他一眼，还是有点恨他的心软：“我会很过分的！”

“任君处置。”

温书翰笑容更大了，似乎很期待她的过分。

路苼苼看他的眼神，也忍不住笑出来，戳了戳他的胸膛：“生活在这个世界你得有坚持，但不能坚持太多东西。”

温书翰温柔地用唇贴了下路苼苼的额头：“我知道。我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我知道，”温书翰突然笑得有些调皮，“学医救不了这个世界。但是你可以。”

一个路苼苼不记得出处却迷之能get的梗。她听懂了温书翰的意思，是在承认他的圣父不如她的果决，变相吹她的彩虹屁。

是明知道他圣父得可恶的同时，还因为对她的信任，仗着她的宠爱去散布他无伤大雅的善意。

这恃宠而骄的样子，还挺合她心意的。

路苼苼踮起脚，又气又笑地狠狠揉了下男人的头。

何奈一边看着，脸黑得像锅底。

这个男人整天给路苼苼惹麻烦，他自己还挺得意？

……

临走前，还有个刘永胜要处置。

路苼苼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你想死吗？”

这是个认真的问题。

刘永胜惨白的嘴唇抖了抖。

他是军人，曾经是。军人无论何时都不该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现在太累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记忆。

他从未如此混沌，也从未如此清醒。他现在终于清醒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亲手把同类送到怪物手中，让他们遭受地狱苦难。就像他刚刚经历的一样。

他不仅没法面对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和精神，也没法再面对自己的信仰。他曾经坚信自己是对的，他曾经问心无愧地认为用少数人的生不如死换多数人的安全是对的，直到刚刚，十几分钟却漫长如同一世纪的绝望痛苦将他的信念击溃。

……如果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同类遭受如此折磨换来的，没有人还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刘永胜无力的目光移到路苼苼脸上。

“可以杀了我吗？”

脖颈一道冰凉，在周身火辣辣的伤口衬托下，竟然显得惬意而解脱。

鹰眸中的最后一点光亮逐渐涣散，归为死寂。

……

路苼苼四人摸到那个人类所在的建筑。

那是加工建材的厂房，里面空间极大，有各种自动化切割机器。知道可能有六级丧尸存在，几人不敢轻举妄动，先放出了无人机——间谍。

厂房举架很高，间谍贴着天花板，几乎不会被发现。

几人躲在门口不远处的隐蔽角落，操纵着无人机飞到路苼苼感应到的位置。

“找到了！”

白蘭眼尖地看到一堆杂乱工具之后，倒在地上的人影。

间谍小心翼翼飞到那人上空。

是李梓灵，没看出受伤，但是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

周围没看到其他生物。

李梓灵也许知道另外两人在哪。

“我去吧。它没对李梓灵怎样，也就不会对我怎样。男人就不一定了。”

路苼苼语气调侃，两个男人满脸不赞同。

白蘭拉住她的手：“我也和你一起去吧。”

路苼苼有点犹豫，白蘭摇了摇她的手：“苼苼姐，你每次都不带我，这样我怎么锻炼呀。就让我和你一起吧，我们可以隐身进去。”

“可是我一个人的话，可以用异能把她带出来……”

“——如果六级丧尸发现你了，你不一定来得及用异能。”何奈指出，“我跟你进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温书翰上前一步：“我跟你进去吧。”

白蘭不乐意：“你们两个的异能能帮什么忙，还是我比较有用。而且你们不怕被抢回去当压寨相公？男人可比女人有用一倍。”

两个男人菊花一紧，路苼苼笑着捏了下白蘭的小脸：“小小年纪说什么鬼话。那就小蘭和我一起吧，你们两个帮我们在外面守门。”

她觉得既然李梓灵都没被吃掉，说明里面危险不大。

如果真的有危险，她当然也会优先带白蘭跑，而不是李梓灵。

……

两个女生手拉手，潜入巨大的厂房。

李梓灵还躺在原处，一动不动。周围没有感应到任何生命。

路苼苼和白蘭轻手轻脚走过去，路苼苼弯下腰，打算单手把李梓灵抱起来。

然而李梓灵却被这个动作弄醒了。

李梓灵小小呻|吟了一声，睁开眼，迷茫的目光穿透面前的路苼苼，随即感受到自己腰上有只手，惊恐地张大嘴——

路苼苼赶忙松开白蘭的手现了形，一把捂住她的嘴。

李梓灵看清面前人的脸，两汪热泪倏地滚滚而下，无声地呜咽着，目光倾诉着烫人的依赖与感动。

路苼苼有点酸爽地猜想，是李梓灵经历了刘永胜的背叛，发现还是她比较可靠？

不过这不是哭的时候。

路苼苼使了个眼色，拉住她的手让她站起身。

就在这时，李梓灵突然惊惧地对着路苼苼身后尖叫出声！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路苼苼也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一边转身一边闪躲，却被背后的李梓灵猝不及防抓住挡在面前！而那丧尸极快，快得像道闪电，她错过最佳时机后眼看着来不及躲了，更来不及使用异能！

路苼苼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被李梓灵出其不意地拉了一下，但是李梓灵的力气要是能妨碍到她，她恐怕就是死了也要羞愧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路苼苼运起鬼魅般的步法，以李梓灵无法抗衡的力道，险险避开——

瞬息之间，透过间谍的摄像头，门外的两个男人眼睁睁看到路苼苼胸前绽开血红色的花雨，心脏都要停跳了。

没有任何时间犹豫，两人立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里跑去。

然而厂房内，原地只剩下一个呆愣的李梓灵。

“人呢？”

李梓灵魂不守舍地指着血迹消失的方向，眼中蓄起泪水：“温校医……”

下一秒，李梓灵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喜、感动和一抹还没来得及转换的难以置信。

一行热泪顺着苍白的小脸流下来。

她最信任最喜欢的人，一直明里暗里保护她的人，面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漠，毫不犹豫地把刀插入她的心脏。

她倒在地上，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温书翰毅然消失的背影。

温书翰紧跟在何奈身后，急速奔跑。

李梓灵拉路苼苼挡剑的画面他清清楚楚看到了，现在满心都是后悔，没有早点除掉李梓灵。

如果路苼苼出事了，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