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路苼苼一瞬间想到了许多，末世全盘打乱的社会秩序，阶级的重新洗牌，进化成异能者或是沦为丧尸，锦衣玉食或是流落街头……一切都只应对了这句话，适者生存。

在末世这场淘汰赛里，异能者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新生”又是一场新的晋级赛吗？

“新生是给异能者用的吗？”

宗震意外地挑了挑眉：“小朋友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路苼苼垂眸。她也只知道这一点，还是上次偷听到，以及从卫觇嘴里套出来的。

“新生不仅仅对异能者有用。”

没想到，宗震先是否定了。

“普通人也能注射新生，有1%几率成为异能者，约一半几率没有效果，还有剩下的大约一半几率……会变成丧尸。”

路苼苼睫毛颤了颤。只有50%几率变异，比起被丧尸咬后99.7%的变异几率，已经低很多了。但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恐怕一点变异的风险都不愿意冒。

1%获得异能的可能性也要高于被丧尸咬后的0.3%，但是仍然是极少数。为了这么一点进化的可能性冒险，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不值得吧。

然而，如果这是一场进化，它的开始就由不得大多数人说了算。

别人注射了新生，获得了异能，就在这场进化中拥有了主动权。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不能勇敢迈出一步，用命去拼一个进化的可能性，就会被落在后面，沦为下等人。

哪怕只是为了活着……是主动注射新生，拥有50%的存活率，还是终日担惊受怕，一旦哪日被丧尸咬中，只剩0.3%的存活率，几乎必死无疑？许多人估计都会咬咬牙选择前者。

这是一场以全人类生命为牌的赌局，一场声势浩大的内卷与逃生。

幸好，新生这种药物似乎十分珍贵，暂时无法普及。它的存在也还没有流传开来广为人知。

宗震特意留出时间等路苼苼思考，终于还是拿起茶杯抿了几口，才慢悠悠地继续。

“所以在进阶版疫苗的问题上，异能者天生就站在更高的起点。异能者注射新生可以升级异能，由于已经对丧尸病毒免疫，没有任何变异风险。当然，这一点上其实很公平。异能者当初被感染时已经经历过九死一生，战胜了病毒的才能活下来。”

“更让异能者趋之若鹜的是，新生除了能提升异能者的等级，还有一定概率，让异能者获得第二种异能。”

路苼苼顿住了呼吸。

异能者的胸膛中，一颗心脏在狂热地跳动，满怀对力量的渴望。

“所以你懂了吧。异能者的下一步进化，全都要靠这种药剂。谁优先抢到，谁就能在下一阶段领跑。”

宗震身子前倾，笑得有点狡猾：“是不是很想要？新生，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路苼苼哼了一声：“你管我愿意用什么换？你又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路苼苼双手抱胸：“你要是有新生，还用得着遮遮掩掩偷半成品疫苗？你用半成品当投名状，也是为了接触更高层次的人，获得注射新生的资格吧？”

就连卫觇都没有资格注射新生，宗震更是连摸到它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宗震“啧”了一声：“小朋友太聪明，一点都不可爱。”

路苼苼翻了个白眼，托腮继续推理：“你会选择刘永胜，可能是基地首领在这件事上话语权比较高，而且他不是异能者，暂时不会在更适合异能者的新生上和你有利益冲突。现在你来讨好我，是因为刘永胜倒台了，基地新首领和我熟？”

看着宗震越来越吃瘪的眼神，路苼苼露出一抹揶揄：“是不是很想要新生？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宗震对她小人得志的样子表示一万分嘲讽：“你别想太多，你现在离新生还差十万八千里。”

“怎么说？”

宗震扬起眉毛，笑了：“新生安平基地没有。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顺天。”

路苼苼眼神动了动。

顺天基地吗？话说，鸠檀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以及宗震这句话里的“我们”，指的是他和她，还是他和其他人，比如说出现在他公寓那个女人……袁衣？

路苼苼抬眸：“除了我，你还有其他的合作者吗？”

宗震眯起眼，怀疑地盯着路苼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路苼苼不说话，宗震微微恍然：“你是不是偷听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进了我的房间？”

宗震眼神越来越亮，“啊……怪不得你说的话都那么似曾相识……”宗震猛地探身过来，双手撑在茶几上，近距离盯住路苼苼的双眼，狐狸眼里满是兴味，“原来你那时候果然在啊。”

路苼苼也不打算瞒了，淡定地摊牌：“所以袁衣是谁？”

“你记得我们刚见面时，坐在后座上的另一个人吧？”

路苼苼点头，宗震促狭地笑笑：“你们果然偷看到了。那个就是袁衣。她的异能很神奇，名字叫潜伏，挺贴切的，因为她使用异能的时候，存在感会低到像隐身了一样……不，比隐身还厉害，就像你的虚无一样，完全不会留下痕迹。但是你的虚无就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也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对吧？她的潜伏就可以。”

宗震出卖队友毫不犹豫，转了转眼珠，夸奖袁衣：“所以她可以窃取各种消息不被发现，还挺有用的。”

路苼苼若有所思：“听起来比你还有用啊。你知道这么多，莫不是都靠她？她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路苼苼有些狐疑。

宗震坏笑了一下：“可能像你一样，是看上了我的脸？”

路苼苼面无表情：“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和我一样瞎。”

宗震翻了个白眼：“她的异能等级太低，也不是攻击系的，打架都靠我……我这样一个六级的又高又帅又风趣的异能者，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说她为什么和我合作？”

路苼苼呵呵哒地喝了口茶，对宗震的自卖自夸无动于衷。

“那么你现在算是背叛了她？我记得听到你说，和其他异能者都是竞争关系？”

“我们目前可以合作，你愿意的话改天介绍你和袁衣认识。不过新生很珍贵，名额很少。”宗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要好好想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楼下那些人。”

路苼苼纤细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在茶杯上敲了敲。

一只温暖稍显粗糙的大手突然探过来，握住她捏着茶杯那只手的手腕。

路苼苼抬眼，宗震摩挲了下细滑的骨骼，一脸痞相：“小朋友私自进我房间，上次让你逃了，这次是不是该把债还了？”

流畅波浪形的眼睑妖妖娆娆的勾起，细长眼尾轻佻地上翘着，唇角是一模一样的弧度。

这个男人这样子坏笑起来是真的迷人。

路苼苼眼底霎时间媚意流转，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拉，被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笼罩。

剧烈碰撞激起的心跳，手下的肌肉触感，鼻息的热烈交换，滚烫手掌粗粝地划过娇嫩皮肤的战栗，全部让人沉醉。

宗震狐狸眼几乎眯成两条缝，猛地压下去，想要攻占城池。

却突然被大力一把推开。

“胡子太扎。”

路苼苼淡定地给出理由，无情地转身就走。

宗震精明的眼中第一次泛起委屈，摸了摸胡子。

才一天没剃。

哪里扎了。

她才渣。

渣女。

*

刘永胜的警告并非信口雌黄的威胁。路苼苼和卫觇炸了丧尸的储备粮，基地又一直没送新的过去，安平权力更迭没几天，2号基地就传来消息，有人在墙外挖沟时被丧尸抓了。

不幸中的万幸，被抓的是疫苗出现前就去了2号基地的普通人，可以相对有个痛快的死法。

安平基地的管理者们一边焦头烂额地开会，一边顺应民意做出了个决定——把疫苗事件参与最深的几个始作俑者都丢去喂丧尸，拖延时间，让基地能做出充足的准备。

路苼苼一来不想插手基地重要决策，二来也认为那些人罪有应得。

消息传出去，全基地都在拍手称快。

不把同类当人，把自己的道德标准降到野兽，就不能怨有朝一日别人也不把你当人。

没有人同情刘永胜他们，除了一个人。

……

当晚，路苼苼的小别墅迎来一个客人。

何奈打开门，看到泫然欲泣的李梓灵，有种冲动把门关上。

李梓灵却“哇”地一声哭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喊：“温校医！”

何奈：？？？

不知道还以为他怎么她了！

何奈黑着脸让开，把李梓灵请到沙发上。

“来找我们什么事？”

路苼苼也没打算欺负小朋友，和善地问李梓灵。

李梓灵却像被欺负了似的，瞬间又红了眼。

路苼苼叹为观止。要不是这么多人作证她没欺负她，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苼苼姐，我听说基地要把那些犯人送去喂丧尸……”女生脸色苍白，“你真的同意了吗？”

路苼苼脸上的微笑收了点。

“是我同意的，有什么问题？”

李梓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可是这样太残忍了！苼苼姐你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

李梓灵没注意到房间里另外三人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她是在质疑路苼苼？

路苼苼似笑非笑：“他们那么对别人就不残忍？”

“正是因为我们知道他们做错了，才不能和他们做一样的事啊！这样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李梓灵义正言辞，头顶若有光环，“坏人做错事了，基地可以惩罚可以管教，但是基地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

何奈冷冷地反问：“可是他们就能剥夺别人的生命？只有杀人犯能杀人，杀死杀人犯的就只能是另一个杀人犯？好人就只能被杀？”

李梓灵急急争辩道：“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控制住他们了吗？他们不会再随意出去杀人了。只要我们多一点耐心，可以慢慢教化他们，我们不应该随意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路苼苼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看管他们的人手本可以维护治安、搜集物资，多拯救几个无辜居民？留下他们的命，也是在拿全基地的未来冒险，他们在基地有根基，也许会东山再起，再次拿普通人喂丧尸？未来的管理者总会遇到自身利益和他人性命的抉择，他们会发现，连刘永胜那样的恶人都有第二次机会，他们也不妨走更便捷的一条路，牺牲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还有，最重要的，”路苼苼手一指窗外，“你去外面问问，那些挚爱之人被害的人，愿不愿意原谅刘永胜？你有什么权利替他们原谅？你敢不敢到他们面前说，要留刘永胜一条命？刘永胜何曾在意他们的命？”

李梓灵激动地握紧拳头：“他们的亲人被害，自然很生气很偏激，但是基地不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处罚犯人啊！”

路苼苼靠回沙发上，漠然无语。

有些人，刀不割在自己的肉上，永远不知道疼。

李梓灵小脸通红，固执地摇头：“你说的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只要努力……不应该因为困难就放弃他们。”

路苼苼轻呵一声：“克服？我自认为我做不到。你能做到？”

李梓灵眸光坚定：“我可以！”

她一定可以用爱感化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罪恶真心悔过，用余下的生命偿还自己的罪孽！

路苼苼满脸嘲讽：“不说别的，你去给他们挣口粮？”

李梓灵突然瞟了温书翰一眼，小脸涨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可以。”

多伺候几个男人，她应该做得到。

“如果我禁止郝伟健他们帮你呢？红派是我的人，你用我的人完成你的心愿，这也叫你做得到？”

李梓灵震惊地看着路苼苼：“你为什么——你怎么可以……温校医！”

温书翰一直含情脉脉看着路苼苼，觉得她冷嘲热讽的样子也可爱爆了，突然被叫到名字，才把目光转向李梓灵，眸中的温暖瞬间消失。

李梓灵却没有察觉，只像以往一样撒娇：“温校医，求求你劝劝苼苼姐……”

“我觉得她说得对。”温书翰支持路苼苼，“拿全基地这么多人命冒险，这个责任她扛不起，你也扛不起。更何况那些人死有余辜。”

李梓灵并未被打击到。从前也有这样的时候，但是只要她软磨硬泡，温书翰最终总会松口。她曾经就是这么说服温书翰，让玛利亚基地得以收留小动物。她以前每次带回重伤的人，被温书翰责怪，也是这样撒娇恳求，温书翰就会一边叹气说着“下次不准”，一边用异能救人。

但是这一次，她使出十八般手段，温书翰却依旧不同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都在旁边的路苼苼身上。

路苼苼听到她的某句话撇了撇嘴角，温书翰紧接着露出宠溺的偷笑。

李梓灵急着想要夺回温书翰的注意力，突然想到她在郝伟健那里学到的东西。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一个女人想要吸引一个男人，有比撒娇更直接有效的方式。

结合她清纯的气质，杀伤力更大。连红派那个相貌美艳、身段妖娆的女人都比不过她。

李梓灵不动声色地把裙子往上扯了一截，露出白嫩的大腿，声音水嫩，纯中带媚：“求你了温校医……”

这让人鸡皮疙瘩炸起的声线瞬间吸引了全客厅的注意力。温书翰轻微皱了皱眉。

李梓灵见她的方法管用，终于引起了温书翰的关注，再接再厉地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装作不经意把裙摆蹭得走光，媚眼如丝地望着温书翰。

温书翰对李梓灵最后一点耐心快要被消磨光了，此时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不是郝伟健，别对我使这种手段。”

温书翰语气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用这种方式换来的东西，你觉得自己是善良？你连圣母都不如。”

温书翰也看了无人机拍摄的视频，看到了那具惨不忍睹的男尸。一想到这个女生出卖身体，想要保下刘永胜那种恶棍，反而弃全基地的安稳于不顾，轻贱惨死同胞的冤魂，践踏路苼苼以身犯险争取来的结果，他就感到一阵反胃。

“你比刘永胜还恶心。”

李梓灵愣住，水润的眸中皆是不敢置信。

她印象中，温书翰是最无私最善良的。她永远忘不了温校医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就像天使一样圣洁温柔。她把他当榜样，慢慢变成一个每天都在释放温暖和善意的人，她一直很为自己骄傲。

她委身于郝伟健时，甚至产生了一种以身饲鹰的自我感动。她不由得想起，温书翰曾经也为了他们日夜不休。她只是在做和他一样的事罢了。

可是刚刚，温书翰居然说她圣母，说她恶心，嫌她脏。

“我、我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啊！基地的小孩子，好多吃不上饭，我只要跟着郝伟健就能替他们换来吃的，为什么不换呢！温校医这是你教我的啊，你曾经说过，你少休息一会就能换来学生少一点病痛，那这么做就值得！难道我做得有错吗？”

“——你跟着郝伟健，不是因为自己吃不了苦吗？”

路苼苼毫不留情打破她给自己塑造的金身佛像。

“温书翰没有你们，能活得更好。你没有郝伟健呢？温书翰是用自己的能力创造价值，帮助别人，你呢？你享受的资源和地位远多过你的劳动付出，顺便从指缝里漏下来一点东西，给那些用劳动换食物、用劳动供养你的穷人，还觉得你挺伟大？别抬举自己了，你不配和温书翰相提并论。”

温书翰听到路苼苼毫不吝啬的夸奖，笑得眉眼弯弯，如月华倾泻。

李梓灵愣愣地看着他把自己熟悉的温暖全盘给了另一个女孩，只留给她冷冰冰的斥责。

自从离开玛利亚基地后一直朝着深渊下滑的心脏，终于扑通一声坠落谷底。

不，并不是自从离开玛利亚基地之后。确切的说是自从遇到路苼苼之后。

自从路苼苼出现，她的温校医被那个女人勾了魂，再也不会温柔地给她治疗，耐心地听她撒娇。

路苼苼勾走了他，也带走了她的阳光、依靠和信仰。

李梓灵对路苼苼充满怨怼，这对她来说是种陌生的情绪，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都只有别人嫉妒她的份。

可是她现在疯狂地嫉妒路苼苼。

让她绝望的是，她什么也做不了。路苼苼那么强大，她尝试过像她一样勇敢，却连砍丧尸的刀都不会握。

她引以为傲的教养、体态、外貌，在路苼苼面前好像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她唯一比路苼苼强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的柔顺善良，可是这种东西在末世是被鄙视嫌弃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温书翰喜欢她的善良的，她不敢相信温书翰竟然变得这么彻底——或许他只是不喜欢她善良的方式？

李梓灵眼睛逐渐亮起来。

对啊，温书翰是那么善良的人，她前几天还看见他在基地偷偷给老人塞饼干，他应该只是不喜欢她依靠男人做善事！

那如果她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好事呢？

他不相信她能做到，那么她就用自己的成功证明！

他现在只是被路苼苼迷惑住了，路苼苼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不然路苼苼这么强，为什么不去拯救世人？为什么对基地里那些底层居民的苦难无动于衷？为什么眼里只有和刘永胜的权力争斗？正因为路苼苼这样的人没有作为，她才不得不委身于人！

还有何奈，他有空间，有数不尽的粮食，其他人也有各种逆天的异能，他们完全可以带领大家过得更好，完全能让基地所有人都吃饱饭，犯过错的人也有机会活下去，大家手拉手奔向共产主义，他们为什么不做？他们就是自私冷漠！他们就是想享受高高在上的特权！这样的人不值得指望，也不值得温书翰与之为伍，交付真心。

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拯救这个可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