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跟着鲍鹏往矮楼走，眼底不由得露出一抹嘲讽，内心做出了选择。

他曾经很尊重刘永胜。可是现在是末世了，实力为尊，他对基地的贡献远比刘永胜多。而刘永胜一个普通人，还霸着基地最高领导人的椅子，不肯退位让贤、做出对基地最好的选择，就很让人瞧不起。

而且刘永胜最近越来越偏激狠毒，宁可把权利交给野心勃勃但同样没实力的吴云刚，也不愿相信他。这在他看来就是领导人没有自信，惧怕属下的才能，所以打压属下的表现。

作为被打压那个属下，他自然要为自己谋出路。

他原本还想再观望一阵的，但是现在，刘永胜自己做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打算把他推出去顶罪……

杨飞噙起一抹冷笑。刘永胜大概不知道他刚收拢的小弟，充当锦衣卫的蓝派，才是狠狠在他背后插了一刀的人吧？真期待看到他的表情呢。

杨飞踏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地上猩红醒目的尸体，吓得差点退出去。

随即他便意识到那是什么，震惊的目光从尸体移到刘永胜身上。他早就知道首领在私下给丧尸送储备粮，今天更是从蓝派老大手里拿到了一系列内部证据，但是他们把尸体搞回来是怎么回事？

他们想用这玩意栽赃他？

果然，刘永胜冷鸷的目光盯住他，开口：“怎么？你做的好事，你自己还会怕？”

啊艹？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

杨飞冷冷回视着昔日的上级，眼中不再是恭敬，而是势不两立的敌意。

杨飞勾起唇角，扬了扬手上的U盘：“我做的好事？我手上的证据，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刘永胜一凛，像鹰隼锁定猎物一样紧紧盯着他的指尖。

“抢是不行的。我来之前已经让我的人做了备份，若是我回不去，这份东西很快就会在全基地流传。”

杨飞径直走进去，把U盘插入刘永胜的电脑，随意点开几个文件。

吴云刚和刘永胜看到那些名单和账目，脸黑得能滴出墨。

本来还不是很确定，但是现在看了这些准备充足的证据，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整件事都是杨飞策划的，就是为了一举扳倒他们。

刘永胜突然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把柄只有你有吗？”

杨飞心头冒出不好的预感，刘永胜扯过电脑，找到一个隐藏文件夹。

“这视频里的女人，好像是有丈夫的吧？她的丈夫还是你手下最得力的异能者？他要是知道他苦寻不到的爱人是被你奸杀抛尸，会怎么想呢？……”

“还有财务部门的账本，是你负责的吧，但是不对啊，任务处的奖励，和实际有出入呢，那些晶核是进了谁的口袋？你的异能又是怎么进阶这么快的？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猜不到吗？……”

“还有上个礼拜失踪的几个异能者，真的是做任务出意外么？……”

刘永胜把电脑一推，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微笑。

“你做的这些事如果被拥护你的异能者们知道，你真的觉得你的位置还能继续坐下去？不，不如说，你真觉得自己还能活着？”

杨飞的指甲几乎要扎破手心。他有刘永胜的把柄，又怎样呢？他能拉他下马，让他失去基地广大群众的拥护，但对方也能让自己失去最大的依仗。

杨飞气得发抖，最终狠狠闭上眼，长长吐出口气。

刘永胜满意地看着杨飞，眼中闪过精光：“现在话都说开了，不如谈谈我找你来真正想说的事。”

杨飞疑惑地望着刘永胜，刘永胜意味深长地翘起嘴角：“我们基地的第三员大将，似乎不好管教啊……”

杨飞呆愣着扫了一眼吴云刚，随即震惊地睁大眼：“你要对付那位？可是他是我们基地的第一强者，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和丧尸决战，他可能会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刘永胜神情淡漠：“是的，他太强了。所以不好掌控。”

杨飞皱着眉，心想这一定又是刘永胜的控制欲疑心病犯了。

“我虽然不知那姓卫的来历，但是我知道他功勋无数，是光明磊落之人！而且据我所知，他自从来到安平基地，从来不问军政，反倒是替基地解决了很多没人能解决的问题——他就是基地的定海神针啊！”

杨飞难以置信，刘永胜居然连这样的人都容不得！

吴云刚就是在这时插口：“他是好人，你说得没错，但是他错就错在他太正派了。现在你我做的事，我们能调查出来，你觉得别人就不可能调查出来吗？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们做的事，你觉得他会容我们继续？”

杨飞垂下眼睑，陷入沉思。

刘永胜没说话。他可不觉得卫觇有那么简单，不过如果杨飞能因为误会卫觇太过正派而惧怕，进而同意和他们联盟，倒也不妨误会下去。

杨飞比卫觇好糊弄太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付卫觇。卫觇太神秘太强大，干掉卫觇已是刻不容缓。

吴云刚到现在还以为拍摄视频的人是杨飞，筹谋这整件事的是杨飞。的确，一切证据都指向杨飞。

可是刘永胜心底有极其危险的直觉，背后做了整盘局的人应该是卫觇。

那个年轻的兵王，已经露出了獠牙。

几秒后，杨飞抬起头，注视着对面两人的双眼：“所以我们要结成同盟，先把这个最大的威胁拿掉，是吗？”

杨飞的眼中尽是阴冷：“你们想怎么做？”

刘永胜轻微地勾起唇角。

刘永胜和吴云刚交换了个眼神，刚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偏僻的矮楼，平时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听上去像是全基地的人都在朝这里涌来。

刘永胜心跳一滞，有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传来他的心腹门卫的阻拦声：“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能闯——啊！”

刘永胜猛地站起身，门同时被大力撞开，一群人目眦欲裂地涌进来，扑向他们，仿佛闻到人肉味的丧尸，就要饮其血啖其肉！

“……快来！他们在这里！”

“刘永胜吴云刚都在！……”

“杀了他们——！”

蚁多咬死象，几人的拳脚工夫抵不过狂怒的人群，更何况其中不乏原本的军人——他们原本的手下，基地的管理者。

人们像是失去了理智的丧尸，不怕疼不怕死地扑过来，瞬间就让房间里的人失去了还手之力。

刘永胜被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袭击，缩到墙角，却不巧倒在鲍鹏留下的那摊秽物中，又恶心又痛苦又羞愤，只能在混乱中抱住头，像最卑微的下等人一样脸贴地，扭着头试图闪躲。

不远处的吴云刚和他差不多下场，也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往最脆弱的地方招呼。一圈人红着眼，抡着拳头，争前恐后地涌上前，仿佛要把此生最痛的苦最狂的怒都发泄到面前的人身上。

“杨飞跳窗跑了！”

杨飞有异能，跑得最快，却被一个雷系异能者以闪电般的速度截住。那个雷系眼眶通红，头发像被电过般根根竖起，怒而直指云霄，一道道雷霆让人见之胆寒，尽数劈向杨飞，仿佛誓要将他劈得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枉我那么信任你！你还假惺惺帮我寻找小雪的下落！——”

“——啊！不不是我！你冷静些！是你的小雪勾引我的啊啊啊啊啊啊——”

杨飞狡辩到一半被雷劈中，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他不明白一个比他还低一级的异能者，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

雷系异能者歇斯底里声如惊雷：“你竟然还敢污蔑她！小雪生前暗示过我，我竟然还说她想多了，我竟然相信你这个人渣！你——”

“——轰！”

言语已经无法抒发他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惊天雷鸣。雷系异能者整个人陷入暴走状态，雷系本就是强力攻击系，拼起命来虐杀高一级的土系并非难事。

杨飞的其余异能者属下也一个个满含愤怒地围上来。

“贪污我们的晶核！”

“——老周几个竟然是你杀的！”

“不得好死！”

附近的砖墙瓦砾很快被异能者们轰炸成为破烂废墟。

楼里也闹哄哄的，全是纷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你自己也是普通人，谁给你的权利拿普通人喂丧尸！”

“呜呜呜呜呜呜啊！我的朋友——老于、老于他昨天刚打过疫苗，是第一批！我本来说过两天去找他的！”

“——让他们偿命！不！让他们去喂丧尸！”

“喂丧尸！！！”

愤怒的咆哮怒骂交织，刘永胜和吴云刚很快扛不住被揍晕过去。

杨飞也被无数异能者围杀，去了半条命，奄奄一息黑如焦炭地躺在地面被砸出的坑底。

“大家冷静一下，先别打死了。”

女声传来，愤怒的群众最后朝地上的垃圾唾了两口，竟乖乖住了手。

人群分出一条路，路苼苼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不明人形。

“麻烦大家把他们带去升旗台前。现在最要紧的，一个是把这几个人的势力挖出来一网打尽，另一个是选出新的首领。”

刘永胜听到路苼苼的声音，从昏迷中转醒，抬起头，尽管奄奄一息，锐利的眼神依然带着不屈的硬气：“你？你是怎么——”

“——知道你在这？”

路苼苼转头看向墙角的书架，上面的摄像头正闪着红光，“你们刚才的密谋，还有那些录像、证据，都在操场直播啊。不是你让我把大家叫到操场上么？我们还以为是你良心发现，想要认罪，原来不是啊。”

路苼苼痛心地叹了口气，像在心寒于他的死不悔改。

刘永胜看到摄像头，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那么仔细地检查过，根本没看到什么摄像头啊！这一闪一闪的这么明显，他们怎么可能没发现！它真的一直都在？

刘永胜吐出一口老血，刚想张嘴，头顶架子上放得好好的一座奖杯突然掉下来，狠狠砸在他头上。

刘永胜血才吐到一半，就两眼一翻，再次彻底昏了过去。

路苼苼指挥大家抬起几具半死不活的躯体，领头往操场走，偷偷勾起唇角。

摄像头？当然是发现不了的。

这里她必须要表扬一下卫觇的异能，实在是太牛逼。

从刘永胜到达操场的那一刻起，操场上的人就陷入了集体幻境。

幻境并没有把他们周围的东西全盘换掉，而是特意屏蔽了一些真相。

比如，他们在主席台前对着尸体蹙眉时，路苼苼以首领的名义面向全基地发了广播，将大家召集到操场。他们却听不到，也看不到聚集而来的人群。

还多亏了刘永胜前段时间在所有人面前给路苼苼等人造势，基地的人都认识她崇拜她，直接相信了她。

赵光刚把那群打了疫苗的普通人带走，就被路苼苼的人拦截，赵光也被扣押了。

等刘永胜他们来到那栋矮楼，居民也全体集合到了操场。

路苼苼瞬移到那间房间，放下摄像头，当然这一切也对刘永胜等人屏蔽了。

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对话绝对私密，却没想到，操场上几万人正在围观。

所以他们旁若无人地露出真实的嘴脸：对低等居民视如蝼蚁、泯灭人性；对手下赏罚不明、薄情寡义；互相之间拉帮结派、阴谋算计；对同事嫉贤妒能、异己难容；对强者猜忌多疑、残害忠良……

路苼苼和大家一起看现场直播，觉得这几人的表现简直让她惊喜。她没想到他们能坏得这么彻底，并且还能表现得这么淋漓尽致，从上到下得罪遍了所有的群体。

那些昨晚经历了惊魂一夜，刚刚在升旗台亲眼看到丧尸窟带出来的尸体的普通人，则带着满脸止不住的惊惧充当了活生生的人证。

尤其是杨飞加入后，戏码的精彩程度让她拍案叫绝。

什么叫狗咬狗一嘴毛，这就是了。

他们到最后竟还给卫觇造了一波势，让低调的“卫姓忠义大佬”众所周知，这广告效果可比路苼苼之后大吹特吹卫觇如何厉害如何正直强一万倍。

一个陌生人，哪怕有一百个好人支持，都不如一两个恶人想要害死他来得有说服力。

路苼苼险些笑出声来。

果然，回到操场，路苼苼婉拒推举她为基地首领的群众呼声，并顺势推举卫觇时，从未见过卫觇的人们轻易就接受了。

只有零星犹豫的声音。

“路小姐，其实我还是更信任你啊。我们知道刘永胜肯定也用巨大的利益拉拢过你，他前天在所有人面前表彰你的功勋，但是你还是选择了还我们一个真相。”

路苼苼把大家叫到操场时，借用的是刘永胜手下的身份，直到直播开始所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后，才站出来跟他们解释，是她和朋友们发现了疫苗的阴谋，不忍看到满怀希望的居民遭受可怕的噩梦，所以把大家叫过来一起看到刘永胜的真面目。

至于拔出萝卜带出泥，意外扳倒的吴云刚和杨飞，路苼苼无辜表示她也很意外。

本来刘永胜等人在基地权尊势重，哪怕做的事万夫所指，没实力没势力的居民也不知该如何反抗，毕竟他们末世以来一直在任人宰割。

可人们看到前天才露过脸的英雄，异能者大佬们，全都站在主席台上，顿觉有了主心骨。

刘永胜为了制衡与掌控，给路苼苼他们的荣誉光环，最终被他们用来对付他自己。

有那样一次铺垫，再经过今天的事，路苼苼和群众并肩奋斗，利益一致，实力也有目共睹，众人还是更想选择一个认识并信任的人。

那人的提议收到了一系列附和声。

“路小姐，是你不惜以身犯险，救下了那些受害者。我们相信你的人品，希望你能当我们的首领。”

路苼苼目光循着说话的人的方向，看到他旁边站着她帮助过的那对差点成为丧尸口粮的母子。他们彼此搀扶着，眼中都闪烁着感激和动容。

路苼苼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今天做的这么多事不就显得别有目的？我推翻刘永胜，并不是为了自己上台，而是想要选出我认可的领导者。如果大家相信我，那就请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在卫觇的领导下，基地会更强大更安稳，刘永胜他们压榨手下、视人命为草芥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扶着老母亲的男人看向路苼苼身侧的卫觇，惊呼：“是他！是他和路小姐一起把我们救回来的。”

人群再次把惊讶的目光转向路苼苼身旁俊逸高大的青年，认真考虑他作为首领的可能性。

“刘永胜他们刚才说要除掉卫觇，这样一想，反倒证明他可信吧？”

“他们还提到他实力很强……”

“会坚定保护大家……”

“说他不会容忍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

“咳，说到底，卫觇做首领更有资格啊。基地本来就有四个大佬，现在另外三个都是人渣，只剩这一个，让他当首领才是顺理成章吧……”

人们被说服了，灼灼目光投向路苼苼身边那个面容冷峻，高大英俊的男人。

不像刘永胜那么能说会道，甚至显得有点沉默寡言。但是刘永胜之后，人们对巧言令色口蜜腹剑的政客皆有些反感，反而更喜欢卫觇这样踏实磊落的人物。

“我愿意选卫觇成为我们的首领。”

一个级别很高的异能者当先开口了。他之前就在吴云刚手下做事，对卫觇的强大早有耳闻。

“我也愿意。相信卫首长会带领我们安平基地越来越好。”

这人以前就是基地军官，没有异能，但一直在基地管理层担任重要职位。

“我也支持卫觇。”

被杀妻的那个雷系异能者嗓子还有些沙哑，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也是。”

“我也同意！”……

……很快，支持声连成一片，基地上空回荡着人们送予新任首领的欢呼呐喊。

主席台上，卫觇对上路苼苼的眼睛，两人脸上是别无二致的明锐笑意。

……

“啧，这两人还真配啊。”

角落里，女人眼神带着微妙的不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望着主席台。

宗震狐狸眼微眯，没接话。

过了一会，才轻哼了一声，带着微妙的不屑和醋意。

“这次是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