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论看到什么，绝对不要靠近？”

路苼苼的声音冷得彻骨。

三个高中生一句话都不敢说，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瑟瑟发抖。

李梓灵这次也不敢去求助温书翰了。他们的温校医也低着头，和他们一起装鹌鹑，救不了她。

他们从来没见过路苼苼这么可怕的样子。就连李梓灵之前害得四十四名无辜同学惨死，路苼苼也只是隐隐责怪，并未真正发火。

可是这次他们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知道她很强。但是她长得好看，身材纤细，人也不错，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他们下意识就把她当成了相对平等的同辈。

现在他们才意识到，她不是。

如果她想，动动手指就能取了他们性命。

他们低眉垂首，切实感受到实力压制带来的死亡威胁。

李梓灵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乔旺闭上眼，似乎在为接下来可能会接到的惩罚做准备。

然而下一秒，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离开了。

乔旺睁开眼，李梓灵和刘疆海抬起头，发现路苼苼已经不在了。

“温校医……”

李梓灵颤抖着想要寻求温暖，温书翰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追随路苼苼离去。

……

温书翰找到路苼苼的时候，她正对着一块空地发呆，长发在风中纷飞飘扬。

温书翰默默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对不起。”

“现在你已经能替李梓灵道歉了？”

路苼苼心情不好，语气也好不起来。

她自从遇到温书翰，受的气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她已经开始反思自己了。一群NPC，骑士也是，温书翰也是，李梓灵他们更是，她到底为什么要被他们牵动情绪？

温书翰摇了摇头：“我是在替自己向你道歉。”

“自从遇到我，我给你带来的都是愤怒和伤心。”

这么有自知之明的道歉，哪怕路苼苼的确有点迁怒他，也气不起来了。

更何况，她气的本就是自己。

“不怪你。”

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没有责怪也没有悲伤。

“我能理解你之前说的了。更多的是自责。我明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披着善良的壳，内里却极度自私，只会慷他人之慨。她能无视你的辛苦，用你的异能你的休息时间救助他人，那时我就知道她有多么自我为中心。但是即使这样，我竟然还是放她和骑士在一起。她怕死，怕我死，所以用骑士的命救下我，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骂李梓灵一顿，也许能发泄心中的郁气和愤懑，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最大的过错在她自己。骂别人做什么呢？如果她真的很强大，李梓灵再蠢再圣母又怎能妨碍到她呢？自己没能力考虑周全，就迁怒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要求别人改变，是无比懦弱自私的表现。

她不愿意那么做。

她终于能理解温书翰了。他不是不舍得骂李梓灵，是真心觉得他自己应该背最大的锅，这样的情况下把责任推卸给一个小姑娘，实在太过无耻。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对我们的实力估计错误，做了个自以为是，冷血但是理智的决定而已。”

是她判断失误了。她只道李梓灵的善良不会无端伤害一条狗，却没有考虑到，李梓灵的善良允许她牺牲一条狗去救人。

而且她早该想到的，李梓灵只是享受“拯救”的感觉，并不会权衡造成的牺牲是否值得。不管是之前拿同学的生命冒险，救路上的小猫，还是这一次拿骑士的命冒险，救下路苼苼他们。在李梓灵看来，有机会救却不救，就是罪大恶极——哪怕救了有99%的可能性会付出更多代价，但是不是还有1%么？李梓灵永远会赌那1%，这就是圣母的自信。

当然，如果李梓灵真的圣母，大可以自己去引开丧尸，而不是利用智商优势，哄一只小动物去当诱饵。可是路苼苼知道，李梓灵与其说圣母，不如说是圣母婊——李梓灵“行善”的套路一向是让别人上，很少真正损害自己的利益。

她不会因此责怪李梓灵。人都是自私的。说实话，如果让她在李梓灵和骑士间选，她也会毫不犹豫牺牲李梓灵救下骑士。如果今天真的打不过那只六级丧尸，她可能会带着自己的攻略对象们逃跑，把三个高中生丢下。李梓灵乔旺他们大概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迫不及待地把骑士放出去吸引丧尸，为路苼苼争取胜利，更是为他们自己争取生机。

她把骑士的命交到那三个人手中，那么就不能怪他们在发现自己和骑士的性命只能二选一时，牺牲骑士。

是她做得不够好。

“我没有认真告诉他们骑士对我来说多么重要，没有用实力震慑过他们。末世人命都很轻贱，何况一条狗。他们牺牲它，是因为我没明确态度，是我疏忽。”

路苼苼能这么冷静，温书翰只觉得更加愧疚，心里还有点酸涩地疼。

“苼苼……”

他宽大的手掌怜惜地握住路苼苼的肩膀。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了，我也能理解的。”

路苼苼垂眸看着骑士平平无奇，和其他地面没什么区别的无名坟墓。肩头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心中却一片冰冷。

她甩不掉他的。

他是攻略对象。

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仗着她对他无计可施，对她洋洋得意的嘲弄。

虽然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路苼苼叹了口气，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没事，书翰。我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让他脸一红，有些腼腆。

路苼苼撇了撇嘴：“再说，没有我们，你确定你有能力带他们安全到达安平基地？”

温书翰定定看着她，眸中满是感动。

路苼苼回以微笑，内心不为所动。

他不会指望她就这么原谅李梓灵了吧？

如果这是现实生活，也许她不得不忍。可是这是游戏，她为什么要容忍一群自己看不惯的NPC跟着？

某种程度上，李梓灵还不如李敏娇，因为李敏娇做了坏事，自己还知道自己错了，她的破坏力直接和她的好感度挂钩。可是李梓灵不知道，李梓灵伤害别人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李梓灵能挂着超高的好感度做最恶心人的事。她根本就是非不分，要人怎么教，怎么改？李敏娇可以软硬兼施地威胁她听话，可是李梓灵就像是傻子，软硬不吃，末世里路苼苼可没空教育一个傻子。

更何况，李梓灵绝对会是她攻略路上的障碍。倒不是说温书翰会喜欢李梓灵，她已经确定温书翰对李梓灵完全没那种想法。而是温书翰只要还丢不下他过强的责任感，只要还想护着一个他只当成孩子的学生，为了这个学生惹她不开心，那就证明他的心没有完全属于她。

路苼苼觉得，李梓灵就像是比李敏娇高一个段位的白莲花，整天闯祸，却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没法去谴责什么。

但她烦了。她有一身实力，还有在游戏中无法无天无视道德的自由。她是女王，是超然的玩家，何必受一个白莲花NPC的气？

哪怕是为了攻略温书翰也不行。

她怀疑自己在生活中就是果断冷血的性格，她明明玩了个攻略游戏，却根本不愿意勾心斗角花心思去勾引男人。她只想尽情发挥自己的魅力，让男人主动爱上她。

温书翰这种欣赏她爱她也没法全身心投入的，真的太难搞了。

——就比如刚刚，温书翰说的是，“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在三个高中生和路苼苼之间，他依旧会选择高中生，选择他的责任。

一个男人有责任心本不是坏事，可是也要看他负责任的对象值不值。

反正路苼苼觉得是不值的。

可惜，当局者迷的温书翰，没办法认同这一点。

当着男人的面，路苼苼默默点开游戏界面，盯着他深红的、只差一丝血就满格的小爱心，沉思。

她的意识已经调出低级锦囊，却停在确认前的这一步。

她不由得猜想低级锦囊会给出的提示词。

然后她发现，她也许，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觉得，那张牌背面的词，应该是“背叛”。

他热爱的所有东西，终究都留不住；他割舍不下的所有人，终究都会背叛他；他的一切责任、原则与善良，都将被证明是无谓的坚持。

这样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了。

阻挡在她和她的攻略对象间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还是虚无缥缈的底线和坚持，她都会大刀阔斧去砍断去摧毁。

让她不爽的，不管是配角还是攻略对象，她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以撕开平和伪善的表面的方式。

同时，她也可以甩脱那些可恶的麻烦——如果剧情一定要安排一个反派带来挫折，她想换一个不那么给她添堵的NPC。

*

在玛利亚中学的最后一晚，身边的白蘭神经紧绷一整天，已经沉沉入睡。路苼苼闭着眼却没睡着，在游戏界面里打开自己的升级礼包。

【1级丧尸晶核×10，2级丧尸晶核×100，3级丧尸晶核×1000，4级丧尸晶核×1000。】

没五六级丧尸晶核吗？这个礼包可是骑士牺牲在六级丧尸手下才换来的。

路苼苼对游戏设计者充满了怨怼。

【游戏背包升级。】

游戏背包被扩充到了15格，可以无限存放15种不同的物体，并且其中5种不仅限于游戏物品。

也是个初具规模的小型空间了。

路苼苼想了想，添了若干套一模一样的干净衣物，又放了一堆纸巾湿巾进去。保持干净几乎等同于吃饱穿暖，属于路苼苼的底层需求。

【中级镇定剂配方（耗时5n）：用于合成镇定剂，可让任意智能生物陷入昏迷一小时，其间意识清醒，保留一切感官。所需材料如下：4级或以上丧尸晶核×3，25000+卡路里的食物，来自不同异能者的头发×3。】

和低级镇定剂唯一的区别在于陷入昏迷者可以保留意识，但是材料贵了若干倍？路苼苼暂且想不到这个配方比低级的高级在哪，先放到了一边。

【低级异能搬运道具（一次性）：吸收晶核，可将晶核原主的异能转移到自己身上，级别为原主生前级别-1。】

路苼苼震惊地倒抽一口气。

白蘭翻了下身。

路苼苼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再次查看了一遍说明，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今天获得的六级丧尸晶核。

六级并不高，六级减一级，五级，更是不够看。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五级异能者和丧尸就会遍地走。

可是游戏装备不就是这样的吗，只要对现阶段有用就行了。

他们今天杀死这个六级丧尸已经很勉强了，对上七级是没办法战胜的，所以短期内她不可能拿到七级丧尸的晶核。

得到的唯一一枚高级丧尸晶核，所有人默契地让给路苼苼，但她本来没想立即吸收。不过如果加上这张卡的话……

磨刀不误砍柴工。

路苼苼使用低级异能搬运道具，开始吸收晶核。

精美如同钻石的晶体在掌心化为粉末。

她的人物属性中出现了第二种异能，“精神”，级别为五级。同时脑中隐隐多了一道感应，她可以把意识外放，感受到其他的生命，甚至影响它们，和它们交流。

路苼苼发现这种精神异能的感应范围比虚无更广，能达到百米之外，但是仅限于对生命体的感应。

与此同时，路苼苼惊喜地看着自己虚无异能的进度条，蹭地一下蹿过了红线。

——不愧是六级丧尸的晶核，她竟然升级了！今天杀了那么多一二三四级丧尸，都没有这一个六级来得有效！

【虚无（5级）：可将自己化为虚无，维持时间一分钟之内。其余技能效力相应增加。】

路苼苼困意全无，翻身下床。

宿舍楼走廊里，一个勤奋的身影苦练到后半夜。

身形曼妙的女孩子，如同鬼魅，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时而兴奋地喘息，时而懊恼地叹气。

……

第三次异能耗尽的路苼苼，靠坐在墙根，熟练地点开游戏道具，却发现她的异能补充剂已经用光了。

“……姐姐？”

走廊尽头无声无息出现个黑影，把路苼苼吓了一跳。

“鸠檀，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路苼苼怀疑地看着他，像是看着夜里偷偷出去捉脏东西的猫。

鸠檀慢吞吞朝她走过来，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刚刚吃掉的老鼠：“这个城市……很大。”

路苼苼视线默默跟着小变态，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然后呢？”

鸠檀定定盯着他的脸，扯出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姐姐放心，我没有杀人啦。我只是闻到尸体的气味，去捡个漏……”

路苼苼心下松了口气。虽然还是很变态，但是至少没去外面乱杀人，给她惹是生非。

而且他来的正好。

路苼苼意味深长地侧过头，调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去外面吸了那么多异能者，现在电一定很足吧？”

鸠檀耳朵一痒，回过头，对上一张放大的美颜。

他才不会再被她调戏到，他已经习惯了……

这么想着，鸠檀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

路苼苼弯了弯唇角。

“可是我没电了，你能不能帮我充充？”

下一秒，女孩的脸就朝他覆盖过来。

她光滑的额头抵在他额前，戳得他的碎发痒痒的。她精致的鼻头和他的鼻尖偶尔轻触，比他高的体温烙在他鼻子上，从那一点开始，在脸上晕开浓稠的热度。她嫣红水嫩的唇瓣也近在咫尺……

鸠檀鬼使神差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在那双唇上舔了一口。

女孩的眼里立即充满惊讶，以及一丝愉悦的玩味。

这样的眼神挑起了鸠檀的胜负欲，但是他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胸膛大脑乱糟糟的混沌中，他只觉刚才那一口甜美异常，娇软异常，和折磨恶人带给他的快感完全不同，一定要比，那么那一瞬间的电流带给他的快乐比杀人强烈一百倍。

漆黑无机质的眼眸一瞬间有了深度，像是冰冷的黑色球体变成无尽的黑洞。

路苼苼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个眼神的含义，对方就伸出舌头，轻轻挑弄地在她唇上勾了一圈。

舔得她心肝都颤了。

路苼苼：？？？

我以为你从来没摸过方向盘，结果你竟是个老司机？

这一下太带感了吧！

路苼苼感觉不妙，想要撤退，却被对方扣住肩膀，猛地凑上来。

黑色的旋涡仿佛要把她吸入。

对方的唇舌带着热烈的激情，铺天盖地疯狂地，像要把她拆吞入腹地……

……舔遍了脸。

路苼苼：……

就不该高看他一眼的。

不过好感度和异能补充剂涨势喜人，她就当……就当被狗舔了吧。

鸠檀爽了好一阵，终于被路苼苼忍无可忍地推开，伏在她肩膀上，半眯着眼，回味刚才的味道。

真的很甜。

所以他除了血肉焦尸，还喜欢……舔路苼苼的脸？

鸠檀对自己的变态癖好接受良好。突然又觉得女孩的脖颈也带着那股自己钟情的馨香，一不做二不休凑上去，伸出舌头。

“啊啊啊啊喂！不要——那里不行！……”

深更半夜，走廊里持续传出诡异的声响，混合着口水声呜咽声和不明意义的挣扎与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