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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闻着腻人的脂粉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哪个。
掀开眼帘,她不冷不淡地瞥了门口一眼,“几位娘子有何贵干?”
五六个妇人一股脑地拥簇进来,在小小的饮子铺内挤作一团。这些人都是梅林巷里的店主人,汤饼铺的秦娘子也在其中。
说来好笑,自从许斌来了店里,这些娘子们生意也不做了,蜜枣也不吃了,一个个双眼放光地盯着饮子铺,一日能到玲珑面前逛上十个来回。
她们明里暗里地打听玲珑和面生小伙计的关系,玲珑却懒得理会,实在烦了,骂一句“干卿底事”,把人哽走便罢。奈何许斌长了张不讨喜的嘴,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惹得一群妇人对他怜惜不已,三天两头来劝玲珑做个好娘子。
玲珑:呸。这些人就是闲的。
大花褙子印彩蝶,其中一名妇人颠着腰间肥肉颤巍巍地逼近玲珑。
“许娘子,”她伸出团扇指了指许斌的方向,“这日头毒的,还叫你阿弟出去跑货,不太好吧?”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夺走许斌手中的食盒,“哎呦,好沉。你小孩子家家的,怎好每日干这个?读书才是正经。”
许斌强忍委屈,“我没事,不要怪阿——掌柜的。”
“可怜见的。”
一群妇人纷纷上前,对着许斌嘘寒问暖。
玲珑才不接她们的话头,顾自锁好账本,抽空还去给自己调了一碗荔枝膏水。
荔枝膏水,名字上带“荔枝”二字,其实却与那跑断马腿的金贵水果没有半点关系。
用乌梅、桂皮、熟蜜加水熬煮,滤出汁水后再调以砂糖、生姜,上锅熬成浓稠的深褐色膏状,最后再添上麝香,荔枝膏便做好了。要吃时从瓶中挖一勺,冲温水泡开,清香扑鼻,酸甜可口,还有些隐隐约约的荔枝风味。也可以拌上冰,滋味更爽快。
炎炎夏日,大街小巷的百姓谁不爱这个?玲珑每日做一罐,不到日落便能通通卖完。
调羹转动,浮在琥珀汁水上的碎冰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玲珑啜饮一口,只觉暑气尽消,人都精神了不少。
那边的妇人们见玲珑只顾自家快乐,半点不理会他们,顿时心气便不平衡了。
这小娘子,忒不会做人!
心中有气,嘴上也阴阳怪气起来。一个穿红衫的翻了个白眼,“小娘子好会享福,阿弟晒得漆黑,自己却在吃冰。也不知道你那爹娘地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活转过来。”
另一个着绿的帮腔,“可不是,这两日废了老娘好些口舌,半点不开窍,真真是个榆木脑瓜!你们说说,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做阿姊的啊?”
秦娘子唉声叹气,“妹妹啊,听嫂嫂一句劝,别倔了,赶紧带你阿弟一起过日子才是正理!”
玲珑慢悠悠地喝着凉水,口齿生香。
“几位娘子这么懂道理,不如便将这小儿带回家去?横竖我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便全了娘子们做阿姊的想头,岂不是很好?”
“说什么糊涂话!”最先开口的胖妇人满脸不悦,“你与他血脉相连,生来便是一家,我们都是外人罢了!”
玲珑笑出了声,“娘子这话,我便不明白了。”
“有什么不明白?”
玲珑用完了一盏荔枝膏水,神清气爽地将碗放下。
“你们若是外人,怎么舌头伸得这么长?真不怕到了阎王爷面前,被打到地狱里,挨那蒸笼的苦头,拔舌的刑罚?”
这些妇人脸色大变,“你,你怎么咒人?”
“哟,我咒哪个了?”玲珑收起笑意,一个一个人地盯过去。被她盯着的人只觉浑身一凉,好似被冰刀子刮过一般。
“你们巴巴的来我铺子里做长舌妇,怎么的,还指着我好言好语陪着么?呸,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少来多管闲事!”
“你!”一群妇人面红耳赤,“你”个不停,就是“你”不出来。
玲珑目光一转,盯住缩在角落不吱声的许斌,厉声喝道:“许斌,你在这等天上掉银钱吗?还不快去送东西!这一份工,给的不算少,做不了便早些卷铺盖滚蛋!”
许斌安静如鸡地提起食盒溜了。妇人们见此场景,纷纷大喊起“没天理啦”“欺负人”“心肠坏”之类的话。
玲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闲闲道:“几位娘子要买些饮子么?若是不买,恕我店小,挤不下你们的长舌头。”
胖妇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气晕过去。红衫妇人恶狠狠地瞪了玲珑一眼,“你这么得罪我们,便不怕你这破铺子从此无人问津么?”
她家是开茶坊的,认识好些人,要给这没眼色的小娘子吃吃苦头,也不是做不到。
玲珑浮夸地颤抖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怕得不得了呢。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来。我许玲珑丑话先放在前头,当初我能让梅林巷活过来,往后自然也能叫它变回去。你们动手前,可要想好了啊!你说是不是,秦家嫂嫂?”
秦娘子一个哆嗦,从前枯坐一日也等不到一位客人的回忆翻滚上来。大夏日的,她硬是出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去拉几个处在爆炸边缘的妇人们,“好了,好了,与她一个小娘子计较什么?我们先回去,不管了!”
“哼,当谁怕了!”那妇人还在嘴硬,“往后你没人依仗,有的苦吃呢!”
“嗐,走了走了,回去喝茶……”
一群人斗鸡一样来,落汤鸡一般走。玲珑望着她们的背影,自己摇了摇头。
***
沈若没了踪影,几个妇人也不再吱声,许斌的日子更加难过起来。
一日复一日的操劳,风吹日晒,人疲倦,心冰凉。
他凝望着文华山上的幽静学堂,经常眼一酸,就要掉下泪来。很偶尔,他也会想到,阿姊从前也是这样艰难地支棱着的吗?
对着玲珑,他的笑容也渐渐勉强。
终于有一日,玲珑叫住了正要出门的许斌,“留下,我们谈谈。”
许斌脚步一顿,垂头丧气地走到玲珑面前,轻轻叫了一声,“掌柜的。”
玲珑望了眼铺子外,正是最热的时候,外头跟被煮过一般,光溜溜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坐到长凳上,示意许斌坐在对面。
“许斌,你看明白了不曾?”
许斌低着头,“掌柜的,明白什么?”
玲珑:“我不会再管你,你死了这条心。”
许斌没说话,这些日子,他确实瞧见玲珑有多铁石心肠了。磨她心软,大约不可能做到。
玲珑继续:“你莫要糊涂,自你我分家起,我们便再无干系。从此独木桥还是阳关道,都得自己走。我这留不得你,想来,你也早厌了这份苦活吧。”
许斌哽咽,“阿姊,你让我去哪里呢?”
这一次,他无助得十分真实。玲珑静默了一瞬,想起前世,想起今生,终于还是叹气道:“你去哪里,我管不着。回白水县也好,去慈幼居也罢,随你自己心意吧。”
玲珑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似曾相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盒子银子。
“这是沈郎君特意回白水县替你向姜家讨来的银钱,不多,三十两,够你嚼用一段日子,下头还有宅子的地契,是卖是留,你看着办。沈郎君托我告诉你,事情他都晓得了,从此后你不必再去寻他。”
“阿姊……”许斌呜呜咽咽地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玲珑全然不为所动,连方才的默然也没有了。
“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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