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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奴隶。
这年代,又有几个人是自愿当奴隶的呢,人心复杂,有些人是被逼的,有些人是自愿的。
有人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自愿为奴,甚至愿意像狗一样活着,这只能看世道了。
代理总督逢大人,出发点是好的,他自己不愿意当奴隶,以己度人,感觉其他人应该也许可能不愿为奴吧。
然而世道变换,杂乱无常,正应了那句话,人心复杂呀。
他此刻废除奴隶,可谓是极为不得人心,甚至是反向拉仇恨。
这里面是有原因的,首先奴隶主的私产被侵犯大多会怀恨在心,让本就迫于形势归附的头人更加不满。
二就是奴隶失去了主子的庇护,身无所长没有食物来源,后期还要缴纳税负和应征徭役之类的,交不起丁税可能还会再次卖身,下场可能会比过去还要惨。
逢纪只是临时起意要行革除奴隶之举,却没有为他们提供基础生存保障,这些苦不堪言的奴隶心中何想,就只有苦逼自己知道。
与一些毫无瓜葛的流民相比,身强力壮的奴隶,或者换个词说是奴仆,却是主子的私有产,受到他们庇护。
主人家有时还会珍惜一下的,以往宁愿倒掉,也不给外人吃的残羹剩饭,却能照顾一下自己的仆奴隶。
随便漏点残渣,便能让他们半餐或者饱腹一顿,若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心甘情愿愿意当狗腿子。
所以逢纪革新奴隶之举,不但损害和得罪了奴隶主的利益,又没有产生新的利益群体,其中情况可想而知。
若是他能事先为奴隶提供生存保障,提供食物来源,或许没什么,这些都是后知后觉,等到施行时,才发现,其中阻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如果换做是经验丰富的韩浩,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行废奴之举。
至少不会在匈奴人刚刚依附之时,便大刀阔斧的搞事,想要行改革变法,也要等到河套安定之后。
这其中道理,李唐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事情既然交给了逢纪,便不会轻易插手。
即使生出乱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李屠夫眼里,还真没啥感觉,不过是刀子犁地,多扫几遍罢了。
现在你给他讲什么民生稳定,人心不附啥的,他还真未必在意。
并州与河套是啥情况,李唐心里可能比谁都明白,搞得好像谨慎行事,匈奴人就会真心效命似的。
哪怕是河套这种新附要地,李唐仍然交给了逢纪练手,有些经验,只有经历过才能身有体会。
万事有军方将士在后面兜底,即使发生了乱子,挥动一下屠刀了事。
虽然有些残酷,但军队手中的刀,往往是解麻烦的必要手段。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剔除,同时还能为将士们的功劳簿上,在添一笔色彩。
.............
后军大帐,四周守卫森严,岗哨侍卫三步一隔。
这些守卫人手钢刀,身配胸甲,武备精良。
一个个面色冷峻,宛若铁石般矗立在寒风中,守卫大帐。
谨慎聪明的逢纪,自然知道先前之举得罪了多少人,为了小命考虑,他软磨硬泡,特地让臧霸调来一部士兵守卫自己的安全。
大帐内,代理总管此刻面色难看发着脾气:“欺人太甚,这些匈奴人,是看老子好欺负还是怎滴!”
“一个个嘴上配合,暗地里却阳奉阴违,难道真要主公的屠刀犁遍河套,他们才能老实.......”
望着暴怒的逢总管,帐内一众狗腿子心中踹踹,虽然他们先前百般劝慰,真当众人接手河套事务的时候,才知道其中艰难。
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人,可不想中原朝廷那样便于管理,各部落大大小小的散落在河套平原上,其中的人口奴隶数据,大都只有各部头人自己知道。
就算是单于王庭,也只是粗略的记载了匈奴各主要大部落的人口,至于一些千百人部落,还真的是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这两日,逢纪颁布的政令,大都石沉大海,各部头人表面配合,真正的成效,却寥寥无几。
美稷附近这些在眼皮子底下的大小部落还好,唐军主力驻扎于此,他们不敢耍什么花样。
在远一些的,就有些鞭长莫及,无论是法令的传播,还是执行,都大打折扣。
这种情况下,其中恼怒可想而知,逢纪本身就对匈奴无感,甚至还有些仇视,也没想过为其谋福利啥的。
自己之所以废奴只不过是投主公所好,行事不会有大错,如今第一件事便进展不顺,若办不好主公到时会如何看。
“大人!”
正当逢纪苦恼之时,一旁侍立的王观,便不由上前建言献策:“大人,匈奴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依吾之见当以铁腕治之!”
“以雷霆手段压下,否则难以服众!”
“哦,伟台有何高见!”
对于王观,逢纪还是很欣赏的,其当初能从世家邬堡中弄出粮食,便可见一般。
果然如其所料,在逢纪出生后,王观便上前一步道:“大人,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散落不集,难于管理。”
“若想要将中原法令彻底落实,当将其部众聚而治之!”
“聚而治之!”
“没错,就是聚而治之!”
听到这里,逢纪若有所思,他久居中原,若要在河套施中原之政,可不止废奴一事这么简单,后续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要行。
匈奴部族制逐水而居,四处游荡管理困难,各地权利更是分散在部族头人手中。
这些头人就像夏商时期的诸侯国,对族内有着很高的权威和统治力,唐军想要绕过他们施行废奴,或者将中原政令复制,很难很难。
权利分散利弊皆有,北方部族制度的产生,也不是一时完成的,而是经过不断积累演变的结果。
匈奴巅峰时期,和现在的霸主鲜卑人,他们的地盘很大,东西横贯数万里,是中原王朝很难想象的。
地盘广沃,平均下来人口却很少,加上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习俗,使得人口分散,不便直属管理,这种情况下,权利自然分散到各部头人手中。
匈奴人和鲜卑人的部族制加强了王庭,是对大漠草原各地方的统治,使得权利的触角可以摸及万里意外的边远之地。
并在一定程度上,扩大统治区域,形成了小部落,对大部族众星捧月般的整治格局。
地盘太大,人口又分散,居住地又来回迁徙不固定,这种情况下,部族联盟制比集权制更适合。
其中弊端也有,那就是权利分散,如果头领没有能力和威望,就很难让各部信服,会出现阳奉阴违不理不睬的现象。
如果更严重的话,还会出现部族头人做大,野心膨胀公开挑战王庭权威,甚至相互征伐兼并,导致漠北战火蔓延纷争不断,普通牧民也会跟着流血。
比如现在的鲜卑,和连贪财好色,想要集权却又段法不公,威望不能服众,大漠各部已经有了点这种苗头。
说了这么多,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与逢纪施行新政有什么关系,其实不但有关系,其中原因还很复杂。
中原王朝,为何难以征服和治理北方部族,就是因为这个时代,漠北草原,无论是环境还是习俗亦或地域文化,都不适合中央集权,不适合封建专制那一套,中原的政令,搬到北方行不通。
在加上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流动性太强,中原政权以农耕民族为基,可以将治下百姓牢牢的束缚在固有的土地上,乃至世代禁锢也不无可能。
但封建专制,他真的不行,若强搬硬套,非要弄到北方大漠,搬到草原民众头上,那就呵呵了。
草原各部权利分散,中心化与向心力不是太强,即使秦汉两朝摧毁了匈奴王庭统治,也不能真正的做到斩首全功。
因为各部还有分散的大小独立政权,接下来就会出现南北匈奴,或者鲜卑柔然等草原之狼。
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中,真正领悟其中精髓的,当数李唐和野猪皮,其中又以野猪皮手腕最佳。
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就是,不同的地理环境与人文习俗,自然会演变出不同的统治结构和制度。
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事在人为,一些人杰枭雄,自然可以做出改变,也可以等到环境改变,时代变迁什么的去变化。
而王观这狗腿子的能力绝对是有的,既提出策略,自然胸有成竹。
他见大人似有所思,便上前一步言明道:“大人只需把散落在各地的部落人员,收拢集中在几个重要大营管理!”
“然后将其头人,与部众打乱编制,在收没其牲畜私财,将资源统一配给......”
“集中大营管理?”逢纪面色一怔。
“没错,就是集中管理!”
“只要限制匈奴人的流动性,统一集中到几个大营内,改造他们的生活习俗,便能将他们.......”
“嗯!”听着其一番言语,逢纪若有所悟,同时心中又有所惊。
若改变匈奴人的习俗,聚集而居,不再逐水草,确实能解决专制困难的问题。
但逢纪却有些发寒,王观这中行为,简直是在掘匈奴的根,是要彻底灭了匈奴的种,其中策略不可谓不狠辣。
甚至后面所言,若真依策行事,他们所为岂不是新朝王莽的翻版,在联想到其中姓氏,这就让人不得深思了。
王观的建议并不复杂,大概意思就是将各部及偏远之地的匈奴人,集合在一起。
然后将其中头人,与原有部众打散拆开,分成几个大略区域,进行统一管理,最后在将其中牲畜物资集中收缴分配。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把人合在一起方便管理,且头人与原有部众分散,短时间内可能会造成秩序混乱,没了头人的组织与领头,这些匈奴人,就算想闹事也成不了气候。
到时在把牲畜粮食握在手中,掌握了食物供给,加上美稷城内驻扎的唐军主力,想要暴动也能快速镇压。
建议虽好,逢纪却没有下定论,而是凝眉静思,不敢轻易行事。
奴隶虽然是匈奴人的重要私产,面对唐军的威慑,各部头人大多只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不敢太过激动。
若是按照王观之言,将各部落贵族打散混编收没牲畜财产,那就是动了匈奴头人的命根子,到时肯定免不了暴动四起,腥风血雨。
好似是看出了逢纪的犹豫,王观心中眸底闪过一抹经过,不懂声色的又添了一把火:“大人,唐候心胸宽广,能够对匈奴一视同仁,但匈奴各部却未必同心!”
“对于这些心怀异志,且反复无常的的蛮夷,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人难道忘了,当初匈奴人是怎样折辱我等的,那生肉的滋味,唐候可是亲自尝过的......”
果然听到匈奴折辱,逢纪脸色挣扎一阵,似乎有所动摇。
然而不等逢纪多思,其他两名狗腿子又接力建言道:“大人还犹豫什么,唐候心有仁慈,匈奴人却未必感恩!”
“若依王兄之策行事,便一举解决河套之忧,除唐侯心头后患,为唐候大业虑......”
此时帐中众人也反应过来了,以匈奴人逐草而居分散而居的习俗,想要短时间内将法令贯彻,就必须将这些人集中管理。
若是王观之策真能顺利实施,到时不但能将匈奴百年积累化为己用,更能一举解决各部头人的专权之弊端,彻底扫除河套治下之隐患!
河套不似并州,不是大汉,加上匈奴人民风剽悍,桀骜不驯,眼下不过是迫于形势暂时臣服罢了,王观等人有感于施事艰难,开始失去耐心。
唐军中除了李唐这个大统领,能够对治下民众一视同仁以外,其他人诸如臧霸逢纪这些文武,皆对所谓的番邦蛮夷有所偏见。
骨子里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朝上国之传统吧。
这种情况下,众人对于匈奴的态度可想而知,所行所施便少了一些顾虑与掣肘。
唐军在平定河套后,又没有像当初取并州时那样,与各部族头人约法,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
急于立功的王观等人,更是抛却了心中的底线,将匈奴各部视为上升的踏脚石。
只要有解决河套后患之功绩,到时不但逢纪更得重用,他们这些幕僚,也会前途明亮为唐侯所重。
众人心思若何暂且不表,作为主事人的逢纪心中隐隐有所决断,但还是犹豫道:“此事关重大,还需向请示主公定夺!”
心中心动,逢纪最终还是没有魄力行此重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由李唐定夺。
逢纪才能是有,你让他行这种改革乃至变法之事,还真有些踌躇。
不过这一次却让逢纪失望了,当他火急火燎的赶到王帐,却连李唐的面都没见到。
只是让典韦传了一句:“大小事务,皆由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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