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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稷,王庭。
战事稍歇,杂事繁多,匈奴有人口百万,奴隶无算。
各部归降之后,要登记造册,还要接见各部落头人代表,行拉拢安稳之事宜,麻烦事一大堆
此刻唐军高层,正在美稷王庭接见各部落归附的头人,王帐内杯盘酒盏,瓜果肉食丰盛,气氛一片融洽。
参军逢纪,作为河套暂理总管,自然要在主公面前露脸。
帐中而立,环顾一众身高体壮的匈奴头人,逢纪心中踹踹,踱步走到众人中央。
悄悄的向上首看了一眼,见主公自饮自斟,面上平静无波。
心中叹了口气,逢纪眸光一凝,环顾大帐四周朗声道:“诸位头人,皆是真心归附唐侯的时务智者!”
“即归于治下,当守我军之规则,万不可阳奉阴违!”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匈奴人既然归服,就要遵守唐军的领地内的规则。
逢纪虽不善于政务,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依据主公的喜好行事,绝对不会错。
跟随李唐这么久,对于其中一些想法不说全部摸透,也算是略知一二。
此刻当着一众头人,及军中众将的面,逢纪便开始了他思考许久的施政方略:“我军当初起兵,乃是为拯救天下贫苦百姓,为救万民于水火而战!”
“如今几经辗转,入主政并州河套之地,便会将这个目标贯彻到底!”
“所以自今日以后,凡唐军治下一视同仁,皆不许有奴,各位头人作为识务俊杰,当以身作则才是.....”
当逢纪提出要各部族释放奴隶,还治下人身自由时,整个大帐一时静默沉闷。
众人无言,一个个面色阴晴不定,气氛稍显压抑。
谁也没想到,一向不显山露水的逢纪,竟然有胆行这种变革的壮举,让人感叹不自量力的同时,有心中钦佩。
有些事,许多人明知道需要改变,真当踏处那一步时,是需要很大勇气和毅力的。
就像很多人都知道,熬夜不好,熬夜伤身,熬夜就是在熬血,熬名,但还是放不下,还是要苦熬。
比如韩浩,一路北上不说锦衣玉食,但白面肉食,乃至人参鹿茸等等管够,他却一直是那个瘦弱模样,不见一丝富态,也不见一丝改变,可想秉烛熬夜的代价。
所以小兄弟,不要老熬夜,注意身体,千大万大,生命健康最大。
匈奴头人虽说久居苦寒,他们整日酒肉饱腹,没事就爽爽女人,还真不知熬夜为何物。
此刻尽管心中踹踹,还是小心翼翼,瞅了眼上首处面色平静的李屠夫。
见其若无其事,好似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一名头人抖着胆子上前道:“逢大人,奴隶乃部族重要私产,平日里做些繁重杂务,为我等分忧,若是没了奴隶,我们这些头人怎么过舒坦日子!”
“大人您看这样如何,若然我等释放部分留一部分。”
“乌木头人所言有理,没了奴隶为我等分忧,还怎么快活!”
“还请大人看在河套四百万族人的生计上,网开一面.....”
一时间整个大帐内的新附头人,你言我语,大都出言附和,表示释放奴隶可以,却要保留一部分为己分忧。
而且他们还隐晦的表示,奴隶是部落中的私产,唐军不能行强盗之事。
大帐嘈杂,众人你言我语,交头接耳,心情各异,反正就是不能轻易放弃心中底线,至少逢纪还没有那个威望,让他们妥协。
面对出声反对的匈奴各部头人,唐军众将面无表情沉默不语,自顾自的酌着奶酒,不发一言。
唯有郭緼等一众雁门将士面露喜色,匈奴中的奴隶,大都是从北地边郡所掳掠的汉人。
郭緼人身为汉将,自然心有戚戚,不过他们身为军人,此刻却不好插手地方政事,日后他们还要率军驻守这河套北地,就更不能出言了。
雁门诸将与李屠夫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其喜好与忌讳,比如麾下文官,若无必要,几乎很少插手军务。
就算是逢纪贾诩这种,时长跟随大军出行的心腹,也只不过是出谋划策制定战略,以及在后勤物资上做些文章。
军中武将们,很多时候则是军政独揽文武全才,但郭蕴等人却不在此列,若无必要,他们会自觉避嫌。
武将与文士,各自权利有时会相互重叠,但又泾渭分明,让人看得直挠头。
尽管郭縕等人心中,对于逢纪所行百般支持,为了避嫌,他们却只能在内里夸赞一声而已。
相对于其他人的喜色,逢某人的脸色则没有那么好看了,此次可是他代理总管第一次施政。
这些匈奴人,竟然当众反驳,不给老子面子,还是看不起老子,又或者是感觉我逢纪好欺负。
他心里难受,心中压抑,想发火,又有点底气不足。
想到这里,他目光微转,望向上首处,不过李唐好似没有看到他的窘境,自顾自的饮酒做观。
“主公!”
面对匈奴人的不配合,逢纪心中踹踹,即使明知这是主公对他的磨练,仍不自觉的想向上求救。
逢纪虽然阴损,面对一众身材魁梧的匈奴头人,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唉!”心中叹了口气,李唐虽然早知道逢纪镇不住场面,但没想到这么不堪。
说到底还是威望不足,不能让人敬畏,也不能让匈奴人妥协。
想到这里,李唐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樽拍在案牍上。
“砰!”沉闷之音响彻大帐,隼一般锐利的眸子在一众头人身上扫过,众人心中一沉,感觉整个大帐瞬间冷了下来,有一种刺骨的寒。
即使炭火灼灼,热帐如春,那股令人发颤的冷气,还是令他们感觉压抑,不敢与之视。
面对那双微眯的利眸,不但匈奴人感觉压抑,就连郭縕等人也正襟危坐,垂目不言。
正当众人踹踹不安之时,李唐缓缓开口道:“元图之言,便是本将之意,尔等有何异议,可直言于吾!”
“若有谁敢为难参军,却是不行.....”
李屠夫发话,声音不急不缓,平和有嘉,众人却心中踹踹,沉默无言。
如果说是在李唐未出兵河套之前,匈奴人感觉所谓的屠夫,不过是中原两脚羊中出了个懦夫,被人夸大罢了。
真当对方以雷霆扫穴之势,将匈奴主力击溃,大单于惶惶遁逃,屠刀犁便河套,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屠夫其实没啥大不了的。
就是个会拿刀,就是个欺软怕硬,就是个趁人之危,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而已。
面对这种屠夫恶匪出身的家伙,有人两股颤颤湿意盎然,也有人心中发狠,不愿妥协。
人性复杂,在众人沉默之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头人出列,他先是扫了一眼周围族人,而后向众人见礼道:“北部头人,秃勒见过唐候!”
“见过诸位大人,与诸位将军!”
上首处,李屠夫眸子一眯,上下打量这名秃了头,见其生的器宇轩昂,头角峥嵘,脑壳生辉,噌亮有光,端的是威武不凡,有男人气概,不得不赞一句:“真勇士也!”
可不是,敢在这个时候,当着众人面出列的,不是勇士是什么。
没看见那么多人都装鸵鸟吗,你特酿的蹦出来,就算长得有点特色,不过是一碟特色小菜罢了,值得称赞。
赞赏归赞赏,李唐却不允许有人挑衅自己威严,当下眸光一冷:“你叫秃了头?”
“小人,名叫秃勒!”
“怎么,你有意见?”
“小人,不敢有意见。”
“没有意见那就秃了吧!”
哗啦啦,话音刚落,四周侯时以待的持刀侍卫直接上前。
“大人,这是做什么?”
秃勒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侍卫架着向帐外走去,他使劲挣扎,然侍卫气力深沉将他压的死死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出言反对,这狗日的李屠夫就要杀人。
按照正常情况,不是自己出列反驳一番,然后一众利益受损的头人出言附和,迫于大势李屠夫也不得不妥协求和,但现在情况好像不妙。
“李屠夫,你不得好死!”
眼见挣扎无果,被一步步拖出帐,秃勒也意识到知道自己下场堪忧,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豁出去了,一面做无力的抗争,一面看向周围头人,咆哮道:“尔等还愣着干甚,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李屠夫就是强盗恶匪出身,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就是个屠夫!”
“他今日废奴,尔等不起身反抗,来日他便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蚕食我等底线,今日是奴隶,来日就可能是马匹牛羊.......”
他声嘶力竭,想要唤醒族人头众,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抵不过一众卫兵的力道。
余音渐远,直至怒嚎声息,大帐终于安静,重归于沉寂。
那怒吼之音却振聋发聩,一边边的在众人耳边回荡,震动耳膜,震荡脑海,震荡心神,久久不曾消逝。
底线很重要,底线很重要,底线很重要。
重要的事情说九遍,也不嫌多,若是守不住底线,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亦如秃勒所想所言,匈奴各部虽然俯首,不代表有人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底线,奴隶是族中除了牛羊马匹之外,最重要的私产。
如果他们今日妥协,那么日后唐军肯定会得寸进尺,释放奴隶,然后在释放马匹牛羊啥的,到时候他们是该拒绝,还是继续委屈求全。
有些事往往是从小渐大的,今日唐军打你一巴掌,你默不吭声,那么来日可能就是两拳头,他们会一步步蚕食你的底线。
帐内的匈奴人,能当上头领,智商还算勉强在线,底线这东西一旦失守,后面的结果很难想象,也想不到的。
心中明悟,热血激荡,有人想要起身,环顾大帐冷清,族人沉寂,发热的脑袋如同浇了一桶凉冰,瞬间清醒了过来,敢怒不敢言。
底线很重要,命同样重要,底线没了,可以在划一道,若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有人挣扎着,犹豫着,矛盾着,想自己到底是要底线还是要命,这是个问题。
然而在他们犹豫不决之时,上首处李屠夫又发话了:“我军所行,向来一视同仁,废奴之事,乃本将治下之底线。”
“这是吾的底线,是列位将军的底线!”
“并州如是,河套也不能例外。”
“谁若敢越过这条线,别怪将士们手中的屠刀不认人!”
划了道线,李唐不给他们思考和说话的机会,便接着道:“你们有你们的底线,老子有老子的底线,那咱们就各退一步!”
“尔等若真舍不得释放奴隶,亦可以宰了吃肉,吾亦不言!”
“但有些人,就算全部斩杀食肉,也不能继续当奴隶,我军治下,不允许有奴隶存在!”
“言尽于此,若还有谁不服,谁有异,可当面言......”
大统领发话,帐中众头人心中一沉,感觉脊背发凉,不自觉的拢了拢衣径,但收心的汉却止不住的流。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纵然心中不甘,内里一万个不愿意,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挑衅李屠夫的权威。
头铁者不是没有,还有很多,秃了头就算一个,他没有机会竖着走出王帐。
他们敢对逢纪理论,敢与逢纪辩驳,敢对逢纪大呼小叫,却不敢对李屠夫说半个不字,这就是人,这就是人心,这就是复杂的让人挠头。
李子民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在他看来,无论红黄黑白棕,都是一个灵魂两只眼,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也不排除精神分裂,身体里装着多种不同的人格,那种非人类。
大多数人,都是独立的灵魂与思想,无所谓高低贵贱,有些地方或许有贵贱之分,还很多。
其它的地方李唐管不了,其他人自己也管不了,也不想管,但自己领地内,在自己治下,绝对不会允许有奴隶这种东西存在。
先前已经言明,废奴之事并不是要借机侵夺他们的私产,这些奴隶他们若不想还其自由身,可以宰杀割肉亦或直接放血了事。
底线就是,奴隶这种东西,必须尽快从河套消失,越快越好。
原本还心有不岔的匈奴头人,大都沉默不言,此刻直面其中之威,他们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李屠夫的冷血与狠厉。
中原王朝就算变法革新,就算废除奴隶,那也是将人家当牲畜看待,有活命的机会,李屠夫倒好,直接来了句,不想放生,宰了吃肉也不管。
这他酿的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这他酿的是一个汉人口中之言,四百年大汉的仁义之教,怎么会冒出这样一让人看不懂的存在。
震慑众头人之后,李唐又把目光转向逢纪,沉声道:“河套之事既交由汝处理,吾便不会轻易插手,大小事务皆由尔自由决断!”
“以后这种小事,莫要来烦我,若有人敢阳奉阴违,可着子义宣高两位将军处理......”
说言讫,李唐直接转身出帐,只留下帐中面色不定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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