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稷城北，白雪皑皑，千里银霜。

一望无际的河套平原上，人头攒动，阿东正带着军中狼骑敦促着一群奴隶挖坑掘土：“快，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啪，速度在快.....”

“啊，军爷饶命，我这就快！”

天寒地冻，一群奴兵手持木皋沙箕，将捧捧僵土从深坑中挖出，然后继续埋头苦敢！

人群中不时传出惨嚎，显然是有奴隶被残暴不仁的狼骑抽打在地，这群士兵毫无人性，他们监督奴隶干活的同时，还要用手中皮鞭抽打取乐，比之匈奴人过之不及！

深坑如渊，遮盖的阴影宛若噬人的凶口，散发着森森寒意，摄人心魂，哪怕大日煌煌，也掩盖不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如此深坑还要继续挥皋挖掘，这让一众奴隶心中不安，有脑袋灵活的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残暴的唐军不但要奴隶们拼命的干活，还要用其挖的坑埋葬他们自己，如此行事，简直比魔鬼还要狠毒。

有人想要反抗，但四周虎视眈眈不断游弋的骑兵，却让他们不敢妄动，早死与晚死之间的抉择，前辈们的鲜血尚未干涸，他们又能如何！

“踏踏！”

马蹄阵阵，一群骑兵快速奔至此地！

“大哥，你怎么来了！”

隔得老远，阿东便看到了太史慈一行，急忙打马上前！

黑骑簇拥下，太史慈手抚长剑，扫了一眼雪地上惶惶不安的奴兵，沉声道：“第几批了！”

“第三批！”

阿东虽然心有忍，但将令如山，唐军的执行力还是可以滴，前后时间便已经处理了两波，由此可见一般！

“三！”

太史慈眼神一眯，尔后道：“坑道不用挖了，这些人就地解决，然后随我回营！”

“就地解决！”

心中一紧，阿东还以为大哥对其不满，当下急道：“大哥可是责怪兄弟行事太慢........”

“主公已经下令，大营中的奴兵可多活几日！”

“大哥，既然唐侯已经下令，为何.......”

阿东心中不解也不忍，主公都已开口，为何兄长还要行杀戮之事，要知道这些可是活生生的人！

“哼，营中奴兵可活，这些人既已离营，命令就要继续执行下去！”

“覆水难收，要怪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

唉，阿东虽然心有怜悯，但大哥已经把话言明，他也不在犹豫，当下命令麾下士兵举起屠刀！

“噗嗤哧！”

钢刀染血，一颗颗染血人头落地，染红了大片雪原！

“饶命！”

“啊，军爷饶命.....”

唐军的突然暴起，使得一众奴隶惊慌失措，有人求饶有人反抗，亦有人逃跑火匍匐躲避在深坑中，以求活命。

想象中的活埋并没有发生，但屠刀下的鲜血却更加惨烈！

雪原红染，日光映照下，渲染出一副妖异美卷。

当郭緼等人赶到之时，屠戮已经接近尾声，一具具尸体被抛入土坑，然后掩埋在泥层之下，来年滋养这片肥美的草原。

“太史慈，汝不当人子！”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前后不过刻钟的时间差，近万人的性命就此消亡，太史慈明知主公已经下令宽恕，其竟然还行杀伐之举，怎能不让人痛恨与愤怒。

之前他们还以为太史慈虽然嗜杀，但其提点众人，可能还保留一丝人性，如今看来真的错了，一念之差啊！

“如此行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大胆！”

虽然埋怨自家大哥行事狠辣，但若是外人敢于冒犯，陈东王修他们手中的长枪可不答应：“军令如山，纪律如铁！”

“尔等不过区区偏将，安敢在此放肆！”

其实从官职上来说，太史慈的杂号将军，还真的比郭緼等人要高。

除了官职，还有军职，太史慈作为一部统领，统帅唐军中最精的狼骑，军职更高他们几阶。

“阿东回来！”

没有因为并州众人的而有所置气，安抚完兄弟之后，转身望着怒行于色的雁门将领：“我太史慈行事，还轮不到尔等指手画脚！”

“即出大营，便不在主公赦免之列，如此道理都不明白.........”

“吾欣赏你们的勇气，但有些事光凭仁慈是不够的！”

“有些人你不想让他们死，其却未必想活，三十多万人，尔有何能可为之请命......”

“哈...哈....”

言罢，不等郭緼等人反应，太史慈直接带人纵马离去，原地只留下心中不平的并州将领。

有些事，若想狡辩自有种种借口，不想辩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史慈虽然言语不中听，但其行事亦有自己心中道理。

三十万人，心思各异，太史慈都没有信心能降服于众，他郭緼不过雁门郡守，统兵最多时不过万人，没有经验与威望，如何让那些两脚羊心服。

就算旁边有并州兄弟助力，想要短时间解决其中复杂，在旁人看来也是痴心妄想。

尽管并州众人恶语相向，太史慈仍然希望他们能有所成，若不然非但郭緼等人大祸临头，三十万汉人奴兵也会失去活命之机。

哪怕背负骂名被误解，他也要将恶人做到底。

虽然狠辣，但太史慈做之事并非无用，当郭緼等将带人返回奴隶大营时，奴兵们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除了感恩戴德之外，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畏惧亦或仇恨不一而足。

以郭緼宽厚的秉性，自然做不出屠戮万众震慑不服的行径，而太史慈之举，正好弥补了郭緼等人威慑不足的缺点。

大营中少了数万张面孔，加上此前种种，这些奴隶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太史慈的一番话让他心沉，这一次，郭緼没有在向之前那样天真了，他宣布完主公的决断之后，也不管奴隶们的沸腾反应，直接带着三千多名并州军和陷阵营七百多名兄弟，开始对所有人施行强制管理！

郭緼等人态度改变，使得众奴兵心有厌厌，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外如是，若先前还有心存侥幸的话，那么此刻只有极少部分人还有幻想，其他人早已认命！

至于一些不甘想要暴动者，不用并州诸将反应，臧霸就直接带人结果他们。

亦如先前之言，只要大营还归他臧霸管辖，便没有人能挑衅唐军的威严。

......

河套，南部平原。

上郡无定河域，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米脂古城坐落定河南岸。

无定河流域作为匈奴人的主要游牧地之一，这里汇聚了不下十数万部众勇士。

加上上郡南邻大汉关中北依美稷王庭，米脂夫施两座古城犹在，以前这里来往汉人行商络绎不绝，以说是河套内除了美稷之外的第二大繁荣区。

夕阳西下，往日里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古城，此刻却人烟寥寥门户紧闭，除了巡逻士兵偶尔路过，街道上几乎不见鬼影。

残阳如血，城头上烽烟四起，喊杀声烈。

女墙下人潮汹涌，黑色的战袍，染血的横刀，无数人顺着简易的云梯奋力攀爬：“杀，杀上去！”

“格老子，去死！”

一名名唐军士兵肩扛云梯，前赴后继的，向米脂古城发起冲锋。

这群西河大营的老兵，大都是从洛阳战场上走出来的，他们攻城经验丰富，手脚麻利，哪怕在器械不足的情况下，仍然有无数人顺着云梯登上女墙，与守城的匈奴人近身血战！

唐军后方，一名小将面色沉重，他抬头看眼逐渐西斜的红日，而后向身边的主将道：“大哥，我军远来，军中干粮不足以支撑大军持续消耗！”

“以吾之见，必须尽快破城！”

望着城上厮杀惨烈之景，徐晃不置可否，天寒地冻环境恶劣辎重难行。

大军远道而来，军中所带军粮不过数日之用，一直消耗下去确实对己方不利。

但米脂古城作为南郡匈奴的最后堡垒，城中几乎汇聚了无定河两岸的大部兵利，没有完善的攻城机械帮助，他们只靠着一些简易的云梯，想要攻破城池确实有点困难！

“大哥，不能在犹豫了，战事拖延下去，城中匈奴人越聚越多，到时士兵伤亡会更........”

“大帅，下令攻吧，我等必在日落之前破城！”

众将求战之心欲烈，徐晃也知道战事拖下下去对唐军不利，当下不在犹豫：“徐江林俊你二人率五千人从东门发起猛攻，吸引匈奴大军注意！”

“诺！”

“贾逵徐弈，你二人率一万人从此门进攻，见机行事！”

“诺！”

“徐宣！”

“在！”

“汝率亲卫营三千兵马，稍后从西门发动突袭，务必抢占城门控制权，争取大军入城之机！”

“大哥放心，必不辱命！”

战事僵持下去，唐军只会越大越弱，这个道理，徐晃当然明白。

所以他果断压上所有力量，要一战破了匈奴人的乌龟壳。

亦如当初大统领制定的战略，攻略河套，就要快，就要己，就要迅速。

如雷霆扫穴之势，不能给匈奴人反应的时间，不然等到对方反应过来，便是攻守逆转。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城池下方原本交替进攻的唐军神情一阵，而后果断举盾发起冲锋！

米脂古城的情况在进军之前，徐晃等人便摸得一清二楚，古城四门唯北坚东廓，唐军已经在北门鏖战多时，想来城中守军的注意力应该都已被吸引在此。

此时发动总攻有东北二牵制，在从平日里毫无战事的西侧突袭，破城当在五五之间！

“兄弟们，破城之机在此一战，拿下米脂解放南郡，我等便可策马驰骋，享受城中美人！”

“杀，争取日落之前进城修整，让弟兄们都喝上一口热腾腾的肉汤！”

“杀上去！”

得到主帅命令之后，此刻唐军各部从东北两个方向发动了总攻，让城内匈奴人应接不暇！

“杀上去！”

人海汹涌，云梯高竖，一名名身手敏捷唐兵迅速攀上城墙，与敌人血战。

城楼上，匈奴主将须脱此刻正指挥着各部士兵，进行反击，他已经丢了夫施，米脂是绝对不能在丢了：“快，滚石雷木，给我砸，狠狠的砸！”

“弓弩手，放箭，快放箭，不能让他们靠近！”

“都给我上，所有人压上去，本大人亲自督战，把他们赶下去！”

此刻匈奴人将领浴血奋战，勇猛无比，他们誓死守城。

此前唐军突然袭击，他们防备不及，丢了城池还情有可原，但此刻米脂城内汇集了南部匈奴五万多人马，若还被对方攻破城池，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单于！

战事惨烈，女墙上鲜血遍染，尸体横陈，唐军与匈奴人的尸体交错堆叠，双方寸间必争，来回拉锯，每一处垛口都流淌着两军的汗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