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大营，灯火通明。

昏黄的光亮摇曳处，人头攒动，阴影拉长，数十万人拥挤在平日聚集的校场上，四周是近万名手持利刃的唐军。

人群骚动，随着身边一个个熟悉面孔被带走消失，奴隶们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下一批会不会有自己。

想死之人多矣，不包括在场苟活的奴隶，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忍受到现在。

想活命之人多矣，明晃晃的钢刀却让众人不敢异动，只能寄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或者唐军改变主意，亦或其他人带头反抗争得活命之机。

“踏踏！”

战马得得，郭緼等人策马疾奔，快速赶到大帐。

“主公令，赦免营中奴隶，不可在行屠戮之举！”

大营中，郭緼翻身下马，及时拦住了将要被带走的一批奴隶：“停手，主公军令在此，还不停手！”

“停手，主公军令在此，速速停手！”

“这....”押送奴隶的士兵踌躇。

“这一批就算了，让他们回营！”

铁甲铮铮间，一身寒铁的的臧霸，带人走了上来，他面色冷然，挥手示意士兵放行，然后转身向郭緼等人道：“那太史慈平日里目中无人行事霸道，汝竟敢当众薄其面皮，勇气可嘉！”

“这大营奴隶三十万，吾也想看看尔有何能，可慑服于众！”

言罢，臧霸直接带着一队人马入营，以防暴乱。

唐军上下对于郭緼等人不是很放心，倒不是怕他们反复，而是怕万一其能力不足，到时非但降服不了奴兵反而引起骚乱，那可不是小事。

望着行事嚣张的臧霸一行，郭緼等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向校场高台走去。

人说过万碧海连天，此时校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覆压万千方。

拥挤的人海四周，是队队手持利刃的唐军士兵，眼神冷酷静默无声，凌厉的杀伐之气震慑余众不敢喧哗。

“踏踏！”

脚步沉重，郭緼在一众并州兄弟的注视下缓缓登上校台，他眸光坚韧，缓缓平复心中杂绪，而后环视周围人海，朗声道：“唐侯仁慈，已宽恕尔等之过，解大家奴隶身！”

此言一出，整个奴隶大营瞬间沸腾如水，起先还有人低声呢喃，但看到四周士兵没有斥责之后，很快呢喃声变成了嘈杂的议论声。

“真的吗？”

有奴隶心情激动：“唐军真的愿意放吾等归家？”

“我们从此就不在是奴隶了？”

“我等可以摆脱奴身了.....”

校台上，看着情绪激动声音嘈杂的人群，郭緼不得不出声打断：“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

“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

声音深沉有力，但威慑不足，很快便被淹没在沸腾的声浪中。

大营嘈杂，奴隶们表情兴奋，一个个交头接耳，你言我语。

他们盼望这一天很久了，很久了，真的很久了。

有人愿意做奴隶，有人愿意天生便做奴隶，也有人希望祖孙世代都做奴隶。

这样的人多吗，有很多，不多矣，多乎哉，不多也。

但大营中很多人，却不愿意继续做奴隶，因为他们想有尊严的活，想自由的活，想活的像个人。

所以在听到不用当奴隶时，他们积蓄已久的情绪爆发了，往日里束缚的枷锁，今日得以打破。

看到这里，郭縕面色复杂，他也能体会到其中情绪，想要出言，却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这些人，有些人从出生起就是奴隶，有些人是大汉赏赐给匈奴的奴仆，也有些事匈奴人从并州边郡劫掠的普通百姓。

不管他们出身如何，确确实实的是匈奴人的奴隶，是匈奴人的牲畜，是胡人眼中的两脚羊，此刻有机会脱离奴身，情绪需要宣泄。

“肃静！”

陡然间，满含煞气的暴喝声响彻校场，压过沸腾的杂音。

万余名唐军士兵森然而视，他们紧握刀兵，同时怒喝：“所有人，肃静！”

“敢有喧哗者，斩立决！”

“喧哗者，斩.....”

充满煞气的寒音，将糟乱的声浪压了下去，有时候冷冰冰的刀子，可比真诚的言语好用多了！

众人希声后，郭緼又接着道：“我军此为剿灭匈奴而来，然兵利所限，不能一战而灭胡虏，此乃大憾！”

“如今战事未休，北地还有更多汉家儿郎陷余狼窟，吾愿率诸位征伐战场北进击胡，解救苦难同胞........”

“让我们上战场.....”

未等郭緼把话说完，就有人跳出来责难，可能是看其好说话，奴兵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战场凶险，我等只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有何勇力！”

“哼，尔等枉为汉人，说了这么多，到头来与匈奴人都是一丘之貉！”

“匈奴人欺辱也就罢了，难道身为汉兵，还要逼着我们这些奴隶上战场赴死.......”

很多奴隶已经看出来，对方说了这么多，其实只不过是想要他们为唐军卖命罢了。

有人觉得战场凶险，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当奴隶来的安全，亦有人觉得唐军身为汉人，对付同族出身的人却比匈奴还要狠辣。

远处的人听不到郭縕说什么，但口耳相传之下，更多人从同伴口中得知，他们可以脱离奴身，可以不再当奴隶。

代价是，要为唐军卖命，要提刀上战场流血，这就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

到底是当奴隶危险，还是当兵卒危险，这里面很多人看的透，看的开，看法不一。

“战场，老子不怕！”

也有愿意吃饭卖命之人：“只要给口饭吃，老子这条命卖了又有何妨！”

“没错，只要能够饱食，我等愿意上阵杀敌！”

“只要能手握尖刀，老子便敢搏命....”

数十万人的心思各有不同，有人不想上战场，也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投军。

只要他们能手握尖刀，便代表着有拼命一搏的机会。

所以有人不愿上阵，也有人主动求刀，人性复杂，不一而足。

张辽等人目视着反应不一的众人，心中沉沉，复杂难言。

他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满以为自己等人只要求得大统领开恩，然后在劝戒一番，奴兵们便可脱离苦海，眼前的情况却让其知道，有些事不过自己等人一厢情愿而已。

奴隶们此时心绪激动，他们根本不听不进郭縕等人言论，甚至因为声音鼓噪，很多人都听不到郭縕说什么。

“肃静，都他酿的给老子闭嘴！”

怒喝中，臧霸脸色阴沉，这名唐军悍将可没有郭緼郭緼等人的顾忌，他上前一步扫视着一众奴隶，寒声道：“这大营一日由我掌管，便不会任由尔等放肆！”

“大声喧哗者，斩立决”

“喧哗者，斩！”

万众唐军齐抽刀，阴冷的眸子中杀意盎然，让一众起哄者不由噤声！

“把强者施舍的仁慈当作软弱，是尔等最大的错误！”

森冷的眸子环顾整个校场，臧霸紧握刀柄，巡视着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奴隶：“不想上战场，我军手中的屠刀会送尔等下去快活！”

“别说老子没给你们机会，战场与地狱，自由抉择！”

三十万奴隶，成员复杂，有人天生就是奴隶，有人天生不是奴隶，有自愿为奴者，有不甘为奴者，其中肯定有狠人，同时也有懦弱者，这部分人还不少。

所以在听到臧霸那狠辣的言语之后，很多人踹踹不安，心中惶恐，就算有人眼眸充血，却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威慑过后，臧霸转身看了一眼郭藴等并州诸将，沉声告诫道：“你们的善良可以一文不值，但大统领的仁慈，却不容亵渎！”

“下一次，大统领的仁义，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好好珍惜吧！”

“若尔等，真不懂得珍惜，呵呵....”

冷笑一声，臧霸眸光微垂，不再去关注郭縕等人。

战事凶险，很多人都早有体会，他甚至可以说是一点点看着李唐崛起的，其中思想转变行事作风，没有人比军中老贼更清楚。

大统领可不是什么坏人，这一点，他们在洛阳时就已经看透了，此番难得仁慈，若郭蕴等人和大营中的奴隶不知道珍惜，那可就不好说了。

亦如大统领所言，这是乱世，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你想老老实的活，想屈辱的苟活，想当奴隶求生，向想世代为奴，那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

乱世来临，你不争，可以，下场只不过是沦为鱼肉罢了。

这是大争之世，是枭雄并起的时代，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黑暗来临的开篇罢了，后面还有更惨烈的世道，在等着众人争渡。

世道艰难，并州诸将被臧霸一番告诫后，心中已有明悟，李屠夫可没有他们的耐心，若三日后不见成果，下场不言而喻。

作为镇守雁门，常年与匈奴鲜卑等虎狼交手军中悍将，郭緼等人的队伍中自然不是什么柔弱之辈，心有世俗仁义亦有军人铁血。

一眛的行仁可不会让人心服，想到这里，郭緼面色微沉！

正当众人心情沉重之时，一名小兵快速来到郭緼身边耳语几句：“郭大人！”

“太史将军他.........”

后者闻言，瞬间变色：“什么，他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