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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昼夜蚀骨的想念让她想要抬头去看一眼他,而她却只听到他对旁人温柔的关怀,“傻丫头,愁什么呢?闷闷不乐的。”载潋知道他是在关心容龄,可众人仍未起身,难道这满殿的亲贵云集,在他眼中并无异同,能令他特意关怀的,只剩下容龄一人吗?
载潋默默地想着,不觉间已红了眼眶,她连忙收敛住放肆蔓延的悲痛,她听到皇上命他们都起,她才缓缓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容龄此刻才回到大殿中来,她一路追在皇上身后,直到皇上落座,李莲英示意下头的人为各府上菜,容龄才回道,“万岁爷,奴才愁,愁得厉害。”
载潋不敢去看他二人深情相望的场景,唯有拼命灌酒,她仍未吃菜,便大口喝酒,她只想让自己彻彻底底大醉一场,能暂时忘却她所背负的悲伤。
“愁什么呢,有什么不开心?”载潋又听到皇上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她端起酒壶来为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酒,大口饮下,她听到容龄叹了叹气,愁苦道,“奴才的阿玛想让奴才嫁人。”
载潋闻言不禁望向容龄,却见皇上也正认真凝望着容龄的脸,皇上还如从前一样,像是清风霁月,载潋不禁轻缓而笑。
“嫁人,那你愿意吗?”皇上尊重地问容龄的意见,容龄嘟着嘴,手上卷着自己的手绢,她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皇上温柔地向容龄笑了笑,容龄听到此话,霎时间又惊又喜,笑容宛如一朵花绽放在脸上,“当真!皇上替奴才做主吗?”
载潋看到皇上认真地向她点了点头,容龄激动得跳跃起来,她最终蹲到了皇上身边去,激动地抱住皇上的手臂,欣喜地笑起来,“皇上!您待奴才真好,您从来不会勉强奴才做不愿意做的事!有您金口玉言,谁也不敢再强迫奴才嫁人了!奴才谢万岁爷!”
载潋苦涩地一笑,她举起酒杯来又饮下一杯,可意识却还无比清晰,她气急败坏地又倒满一杯喝下,皇上对容龄温柔的关怀却还在耳畔萦绕,她又倒满一杯喝下…
载湉不想让“嫁人”成为这个活泼小姑娘的束缚,他为容龄解决了麻烦,便挥手示意她也退下去用膳。
容龄退后,载湉才敢略向载泽所坐的席间转一转头,再熟悉不过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知道今日她要来,连来时的步伐都变得铿锵有力。他进门时已看到她的身影,可他不敢细看,他的想念如同洪水,他不愿自己在她面前太过狼狈。
她在他眼中仍如姣好的明月,可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他回想起自己在西安时对她的绝情,心内狠狠抽痛,冷静下来的他悔不能及,可如今的他们已相隔着遥远的距离,就像他们的心,已分别许久。
载潋没吃一口菜,已喝尽了两壶酒,载泽忙着向太后回话,也忙于和各府之间的应酬,根本无法顾及载潋,还是静荣来劝载潋道,“潋儿啊,你这是做什么,不吃东西怎么就干喝酒呢!快别喝了,喝坏了要伤身。”
载潋已喝得晕晕乎乎,满脸通红,满口胡话,她回过头看静荣,手里的杯子倾泻,酒水洒了一身,她却傻傻地向静荣笑道,“静荣姐姐!你怎么来了?明儿我再跟你踢毽子!你喊上静芬姐姐,让她…让她一块儿来!我要跟她决个胜负!”
静荣心中大惊,可见载潋已经喝醉了,竟敢在大庭广众下直呼皇后娘娘的闺名,她连忙去捂载潋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别说了潋儿,你醉了,你靠着睡会儿吧!”
载沣一直忧心忡忡地望着载潋喝酒,他知道载潋是为了皇上,才醉成这样,他心中又急又悲,却又无法与她讲话,便吩咐了张文忠去劝载潋。
载潋仍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任谁来劝她都不肯停下,张文忠过来夺走载潋手里的酒杯,他满眼含着泪劝道,“奴才的格格啊,您这是做什么,王爷都不忍心了,您别喝了!”
载潋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她眼前的人影上下漂浮,她定睛瞧了许久,才看出眼前的人是张文忠,她立刻豁然大笑起来,把张文忠一把拉起来,道,“忠叔!你也来了!快起来!陪我一块儿喝,我和你说,你别总听你们王爷…他不懂我,我酒量大着呢!”
载潋一把夺回张文忠手里的酒杯来,她又倒满一杯酒,仰头饮下。
载湉坐在远处,他默默看着载潋苦苦灌酒,心中的苦一层盖过一层,他此刻只想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不让任何人靠近。
“哦!对了,忠叔,你还是回去!我…我五哥可不能喝酒!你看着他…”载潋倒在桌上,酒水撒了一桌,她挥了挥手,傻傻地笑起来,“他,他不能喝酒,喝了酒身上起红疹…那什么,什么药,我收在我那小佛堂里了,你们注意着点儿!别叫我五哥病了。”
载潋胡言乱语地倒在桌上,张文忠心底大乱,他竟未想到酒醉后的载潋,牵挂起的第一个人竟会是载沣,连药存放的位置都还记得如此清晰。人人都以为他们已恩断义绝,可他心里却清楚,他们兄妹之间的牵挂。
殿外的夜已阑珊,而殿内的人仍觥筹交错,出洋大臣们献计良多,太后大喜,又传了戏听,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太后,载泽也走不开身。
载潋已是酩酊大醉,她甩开一切下人,一个人未穿外衣便歪歪扭扭地走进漆黑的深夜里。
容龄坐在皇上身边,她心里好奇得厉害,皇上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魂不守舍的?她刚想开口去问,却突然看到皇上抓起一件斗篷,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载湉飞奔着追了出去,他的眼中含着泪,心中的担忧与不安已将他吞噬,他心急如焚地寻找着她,他害怕再次错过她,更害怕酒醉后的她会出什么意外。
载湉不知她去向了何处,而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将他引向了御花园内的浮碧亭,黑云低垂,空中唯有点点星光,载湉独自一人跑进御花园,凛冽的北风打着旋,他心急如焚地寻找,终于在浮碧亭前停下了脚步——载潋坐在亭中一处石凳上,倒在眼前的石桌上睡着了。
载湉忽放慢了脚步,他止住了眼中的泪意才敢渐渐靠近她,他用手搭住她的肩,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令他的心也颤抖,他亲手将斗篷披在她身上,为她系好带子,又用温热的手掌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疼惜地轻轻唤道,“潋儿…是我,我…我想…我想看看你。”
载潋闻声坐起,她醉得不省人事,却很快就笑起来,她醉得将头靠倒在他怀里,她抬手敲打着他的胸口,胡言乱语地傻乐道,“你来了!你来了…你每天都会来,我就知道!今天你也会来的!”
载湉担忧地望着倒在怀中的载潋,他知道她已醉得说起了胡话,竟有些不知所措,可他却还是将自己的手臂收紧,他抱着怀中的她,此刻才感觉心真正安定,他已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温暖而又真实的幸福了,他轻缓缓笑道,“潋儿…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载潋靠在他的怀中,忽将头抬起来,她用手刮着他的鼻尖,宠溺地笑起来,“当然知道!你是皇上,你叫载湉!我…我叫载潋!我们的名字,还都是额娘取的呢!”
载湉从未听过别人喊自己的名字,因为喊他的名讳,是大不敬的,可怀中的她直言喊自己的名讳,却让他心动。
载潋又咯咯地笑起来,她拍打着他的胸口,忽又哭又笑起来,“你天天来我梦里,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啦!”载湉的心如被雷电击中,他的心颤抖得疼痛,他低头望了望怀中的女子,他吻上她的额头,泪水已顺着他的脸颊落了她满面。
“潋儿,我来了,这不是梦,你不是在梦里...”载湉泪流满面地安慰着载潋,可载潋醉得不省人事,她一把推开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载湉,嘟着嘴道,“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呢,若我不是在做梦,怎么会见得到你呢?”
载潋摇摇晃晃地要离开,却头重脚轻地摔倒在地上,载湉冲过去将她抱起,紧紧将她护在自己怀中,他哽咽着道,“潋儿,我没骗你,我没骗你…”
载潋咳了几声,忽然又眯着眼笑起来,“没关系!你骗我,我也骗了你,我们…我们扯平了!”载潋将脸扎进他怀里,忽笑声嘀咕起来,“皇上,你说可笑吗,有个人她说了半辈子谎话,就为了骗她最心爱的人!我也不擅长说谎,可我这后半辈子说的谎,演的戏…竟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
载湉听得心碎,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载潋,却又忽然听到怀中的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他疼惜地用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潋儿,怎么了,我在你身边,别哭...”
载潋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倒在他怀里痛哭失声,“你不信我!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五哥也不信我!没有人相信我!我…我额娘说过,我和你,要同心一体…额娘…我…我答应了,额娘…”
载潋在“梦”中提起额娘,哭得难以自持,她的泪将载湉的衣衫打湿了,载湉心痛地紧紧抱住她,他以为载潋已在戊戌后丢弃了额娘的玉,便是要与额娘斩断关系,竟未想到酒后吐真言的她,竟会在提起额娘后痛哭流涕,那她…又究竟为什么要与醇王府决裂呢!
载湉抚着她身后的发,她却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上,她哭着哭着便笑出声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儿…就是这儿…”
载湉摸着她的心口,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苦苦笑着道,“这里苦,苦…苦得不能说…”
载潋干咳了几声,她从载湉怀中抽出身来,她歪歪斜斜地往回走,撞上了浮碧亭的柱子还不知道后退,她自言自语道,“我…我要走了!我要回家去了!回去晚了…额娘该骂我了!”
载湉急忙冲上前去扶住载潋,他哭得泪眼朦胧,他哽咽着担忧问她道,“潋儿!你要去哪儿?我陪你走!”
载潋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回家啊!”随后她便怔在了原地,她扭过头去望着眼前的皇上,忽哭得浑身无力,瘫倒在地,她哭得不能言语,只剩下哽咽,“家…我都忘了!我没有家!”
载湉万般疼惜地望着眼前的载潋,他抱起瘫倒在地的她,她却仍哭得伤心欲绝,“家…我也曾有的!我的阿玛,我的额娘在时,我也有家的…”
载潋身上没了力气,倒在载湉的怀中,她缓缓睁开眼来,望见天空中的星星与眼前的载湉,她忽笑起来,她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的阿玛和额娘走后,我一直以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载湉的心几乎要被她撕裂,他忽想起许多年以前她对自己说的话:“以后我就是湉哥儿的家人啊!”这一句话他记在心中,直到如今。
载湉脱口便对她道,“潋儿…我是你的家人,我永远都会是的…”载潋却自嘲地笑起来,她再次推开眼前的人,大笑起来道,“你少骗我了!你说过,就是我死了,于你而言也是无关痛痒的!”
载潋又咳起来,她喘了半天才平复下来,她冷冷笑着,“不过也快了,我知道我快死了,等我死了,这些事儿,就都能忘了!…”
“不过,我怕…我活着的时候你恨我,我死了,你就忘了我。”载潋说着便倒在浮碧亭边的围栏上,载湉一把将她抱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深长的长街上,他要抱她回去。
“皇上…”载湉又听到载潋在梦中自言自语,“你知道盈满则亏这句话吧,容龄是个好姑娘,但不要爱得太满…不然会像我似的,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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