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先考虑离开事项，那九千零一十一张玉晶片的文件翻译工作，目前便暂时只能抛之脑后。

当当……

莫启蹲在圆台的第三个金属阶梯，指关节尝试着敲了敲灰污的玻璃表面，短促而厚重。

承重强度看来不算弱，他暗自有些头绪，再稍作清理了阶梯口左侧的三个半圆凹槽，隐约透着部分复杂虚能回路。

好半天，莫启摇了摇头，“可以肯定，星神文明和星联走的是近似而相反的两条路。”

确切而言，星联是致力于物与物的关联，自动化之下人的干涉更少，而星神文明则强调人与物的统筹，一切逻辑之中人的主动行为更多。

至于“星神文明”这一定义，则全然来自于此地原主人的遗言开篇，目前也挖掘不出多少实际意义。

“所以这是传送设备？”九儿怔怔看着他。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这么肯定！有用吗？”

气不打一处来，九儿顿时掰着小指头开始了数落，“星联研究员的严谨和稳重简直是被你抛得一干二净！听清楚了，你现在是要先想办法出去，然后再……”

“别急。”

莫启忽正色咳了咳，“虽然不能肯定这东西能进行传送，但我认为概率并不算小。”

说着，他便划出了三份视频资料，整理来自于玉晶片数据的“理论”阶段，而在这三张画面中，都只在角落能看见一个短促发光的圆台。

稍不注意就能错过，加起来也不过十三秒，但毫无疑问是给出了一线希望。

圆台能够运行！

九儿眼中立刻燃起了火炬，“肯定是这个！”

说好的严谨与稳重呢？莫启无奈失笑，“另外，圆台内部不见氧化痕迹，应该是真空保存，如果运气不错，这些虚能回路与模块我想不成问题，麻烦的只是那个毁坏的控制设备。”

“当然，还有供能。”

对于仅剩二十天虚能储备的处境而言，供给圆台作尝试性研究的部分自然能省则省。

闻言，九儿看着旁边烧灼毁了一半的柱体控制设备，一时也为之头大。

“你有什么计划吗？”

“还是那句话，研究无可避免的会存在试错，更何况圆台也是我们唯一机会。”

莫启扫了眼自己的生命指标界面，目光又落在左手臂上的最后一根漆黑虚能晶管，“所以，在我可接受范围内，九儿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降低虚能消耗。”

小脑袋也不含糊，“嗯，知道了。”

“其次，虽然圆台原本的控制设备无法使用，但如果这真的是传送设备，我想从理论上，星神文明应该与星联不会存在太大差异。”

停顿一下，他想了想，“也就是说，摸清内部虚能回路及灵子数据流反馈，基于星联理论设计而完成的虚拟控制逻辑应该也能运行其内部模块才对。”

说到底，控制设备不过是为统筹各模块而来，就好比两扇门的材质虽天差地别，但基本功能还是一致。

真要出了问题，顶多距离，方位等存在偏差，不至于传送个半截身子过去……

九儿的小脑袋也跟着转动了起来，“而如果能找到使用过的灵子数据对，我们就能反向解析传送坐标，也就能离开这里。”

稚嫩声音很是冷静，毕竟是以圆台能够实现传送为基础，脱离了这大前提，一切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不错，挺简单的不是？”莫启咧了咧嘴。

这在他第一眼发现圆台时便起了心思，并于掌握新语言体系中继续完善，可行性不小，却尴尬只得到九儿一个白眼。

“有这卖弄的时间，不如抓紧功夫干实事。”

“这倒是。”

“嘿嘿”笑了声，莫启搓了搓手，便凑到那半根柱体控制设备正上方，只见断开的虚能回路与模块揉杂在一块，被时间磨灭了大多数，像是废墟。

稍一拉扯，金属部分便脱落成了残渣，掀起尘埃。

他左手臂伸入合适位置，虚晶液化，迅速穿过了内部碎渣，流进其中。

由九儿控制着不断深入，并很快摸到了控制柱与圆台的对接口，相当崭新。

虚晶连上后，得到的初步反馈正如所料，内部虚能回路保存完好。

下意识松了松眉，莫启在旁沉吟一声，“稳妥起见，先给出一段灵子数据流，描摹反馈。”

“嗯，没问题。”

话音刚落，一道灵子数据流通入接口后，立刻收到上百条状态记录，对应内部大大小小的全部模块。

借由这些灵子数据的状态变化，他也就能实现对灵子数据的输入集成，合理分配，进而编写灵子程序驱动圆台内的模块。

“保持对接，输入虚能储备的百分之一。”

调用出控制界面，莫启着手这一部分，却石沉大海，并未如火化室金属门上的金光一样反应激烈。

等了两秒，九儿才先后得到上百次强弱不同的虚能反馈结果，忽从中发现了什么。

“嗯？好像有个模块自动传输出了灵子数据对，应该是某种数据保护机制。”

莫启轻咦道，“能解析吗？”

“需要一些时间，或许这圆台真的是一个传送设备。”九儿已七成肯定。

诚然，产生灵子数据对的设备并不单一，但无一例外与传送波相关，而眼下局面似乎也没再多合理的可能。

集中虚能及灵子数据反馈结果，他点了点头，“嗯，我这边也开始准备虚拟控制逻辑，最快明天进行第一次实验。”

“没问题。”

收回虚晶后，一人一智灵便各自投入了工作。同时，九儿也不忘手动降低灵子作战服的能耗，维持一个低水准的生命状态。

丝丝凉意随之而来，但莫启的脑袋反而转动更快，每个模块匹配着各自灵子数据流与虚能强度，灵子程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长。

足足上百份模拟界面，他的手指精准异常，已然忘却休息，不间断测试着虚拟控制逻辑的可行性。

直至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十四分。

“成了。”

十指交叉外翻，莫启伸展着一丝疲倦，刚刚完成面前工程界面的预调，挥手撤去其余百余份模拟，而九儿也早早解析出了灵子数据对。

偏了偏小脑袋，看着那简易控制界面，她眼角不禁一抽，“就两个控制键，真有用吗？”

诺大一张空白，居然只留着“坐标”与“传送”两个选项，不过，这也倒是正体现了星联极度简约的发展方向。

莫启笑着道，“放心，复杂了反倒增大误差，毕竟是另一个文明的产物，我所做的只是驱动它运行。”

“灵子数据对有结果了吗？”

九儿也没偷懒，“嗯，解析出的灵子数据对存在大量重复，其中一组使用频率很高，另一组使用就少得多，都转成了传送坐标。”

两串数字给到了头部虚晶界面上，毫无疑问在星图内找不到具体位置，但经过虚拟控制逻辑转化为圆台可识别的灵子数据对后，料想是可以进行使用。

至于能否传送，还有待验证。

九儿期待着抿了抿唇，“要输入试试吗？”

“嗯……”

为了这一刻，他们足足在地下黑暗中待了近两个月之久，说不想逃离自然为假。

甚至有那么两秒，莫启都险些直接进行尝试，但理性上依旧选择了退一步，“不着急，控制逻辑未必合适圆台内的模块，还需要多次排除坏点，慢慢来吧。”

倘若一次输入高强度虚能，因控制逻辑而损坏了圆台模块，到时他可就真没地方哭去……

深呼出一口气，在九儿压下瞳孔火光后，莫启便伸手液化了虚晶，连上圆台的崭新接口，调出了虚拟控制逻辑的工程界面。

“第一次实验，输入虚能储备的百分之一，导入灵子数据流。”

反馈迅速进入工程界面，依次触发接近七十个控制逻辑，剩余则全被标记为坏点。

“在星联，你这都不算及格吧……”九儿嗅了嗅鼻子，奇怪看着他。

莫启老脸霎时一红，连正经道，“咳，不得不说，星神文明的确有其独特之道。”

“……”

余下时间便是不断校正并实验，二者合力之下，坏点在逐步降低比例，而被触发的控制逻辑也越来越接近三位数的目标。

扑在其中，四天不过晃眼，莫启都已快绞尽了脑汁，虚能晶管也仅剩百分之四十三，总共校正十八次之多，远比预计费事。

“这次应该可以了。”九儿鼓励道。

莫启嘴角一抽，眼中爬进了血丝，干笑顶着个黑眼圈，“再不行，就得换我不行了。”

时间紧迫，小日子也只能收紧了过，而降低生命系统能耗后，最直接的严重影响就是睡眠。

“开始吧。”

点了点头，莫启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伸手液化虚晶，“对接完成，第十九次实验，输入百分之一，导入灵子数据流。”

手指按下，反馈点数迅速上涨，五十六……八十四……九十二，九十三……在两对紧张目光中，终于跃变至三位数。

定格在一百零四！

“成功了！”

九儿一个欢呼，落下心中悬着的石头，再回头看莫启，他表情也是接连一松，双臂撑住了疲倦身体，长长呼了口气。

“嗯，下一阶段。”

瞬间抖擞了精神，回收虚晶后他立刻找来一支真空管，抽离针芯与针套，搭放到了圆台，九儿在旁看得为之奇怪。

“这个坏点比例应该足够低了，还需要实验吗？”

莫启肯定点头，“当然需要，一方面是确认圆台具备传送功效，现在还不能冒失。”

“另一方面，就是之前那三点关键，如果成功，我打算再把这两件东西传送回来，先看看情况。”

小脑袋一愣，随即紧张咽了咽，“你是担心有人堵门？”

“我始终认为被传送到地层并非意外，如果有人算盘着借我们的手带走这里的一些东西，堵门肯定是更为效率。”

当然，实际他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在六千五百年历史长河中已趋近于零，但保守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再者，只要距离不是太远，传送能耗也不会过高。

“还能顺便得到目标位置的环境参数，以及单位质量的传送能耗，我们也能提早做准备。”他轻松笑了笑。

这倒是实话，九儿点着小脑袋算是许可，“那你选好哪个坐标了吗？”

“多的那个。”莫启直接道。

越是稀少，则往往具备“隐秘”，“危险”等成分，单论感官上的安全性，他毫无疑问偏向于多次使用的坐标。

决定后，虚晶液化完成对接，莫启便调出虚拟控制逻辑，快速输入了多次坐标，握了握手，给出一个初始值。

“输入虚能储备的百分之三，开始。”

嗡！

突然，圆台上白色光芒一闪即逝，套管与针芯，连带着表面灰尘瞬间消失！

一人一智灵先是惊了下，没反应过来，旋即喜形于色，仿佛被电流击中，莫启脑海震响，用力一握拳。

“哈哈！漂亮！”

不会看错，那就是传送光束！

即便各种猜测都肯定了圆台能够传送，但直至真正看到了“生”的希望，就是他再坚定，此刻也为之深深动容。

整整五十九天，离开，只剩一步之遥！

“做好准备，接下来就到我们了。”九儿笑着提醒道，玉红瞳孔中反而更加冷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