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天。

“哈……”

莫启伸展开双臂，深呼吸缓解脑海的发胀，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头顶及眉上终于生长出了些毛发，不至于那般瘆人。

“没有记忆映射，这东西死学起来就真的是浪费时间。”

这接近两个月，也总算是让他完全摸进了这新语言体系的门槛，尽管还存在相当一部分生疏字词难以解释。

而对于九儿来说，这份工作却仅仅是半秒的灵子数据复制，她抬了抬小下巴，张口便以熟练的新语言说道。

“所以说，人类虽然有着十足的创造性，但计算及学习能力还是远不及我这伟大的智灵。”

“你这言论存在片面性，也缺乏样本数量不是？”

另一边，他们这两段声音与“长袍”及原主人的对比结果出炉，莫启的相似度为百分之八十三，九儿则相似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哼，看到了吗？”

那小脑袋立刻更显得意，也算是这两天他们的常规比试，而莫启成功地一次未胜。

他笑着挑眉来了兴致，“人类与智灵之争由来已久，并非这简单一个测试就能说准的。或者，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索依理论，这可是基础内容。”

百分之八十三的相似度已经足够日常使用，顶多被人怪异有点方言。

九儿吐着小舌头，“哼，鬼才跟你比，反正虚能晶管只剩百分之七十一，要着急的又不是我，二十天后就等着给自己留遗嘱吧。”

“咳。”

莫启表情尴尬地挠挠头，随即正色，读取出的数据目前已整理分类为“理论”阶段，“第一实验”阶段以及“第二实验”阶段。

粗略看过后，他还算有些把握，但这需要付诸实践。

而最关键一步正与之前猜测的一致——圆台。

“至少有一点目前是比较明确。”莫启划出了那三个数据分类界面，脑海已有了进一步设想。

“那个人建造这处地下设施应该是为了研究出多种基因突变，以达到自身细胞快速再生的目的，可能类似于星联的虚能基因改造剂。”

“简单来说，这里的原主人，或许单纯是不想死，比如……永生？”

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他掌握的生物技术比星联还强大吗？再说了，永生不是被证假了吗？”

“也不能就此定论，因为星联并未得到过那些具备恐怖愈合能力生物的基因序列，缺乏样本是个很致命因素。”

莫启摇了摇头，“至于永生，我只是猜测，虚能生命学已经规定了生命体不可永生定律，我也不认为会被这么轻易打破。”

“但另一方面粗略计算一下，我们看过的是六千三百三十四份数据，以星联生物实验时间为准，要完成这些实验并获得实质性研究数据，预估需要两千四百多年。”

“加上数据分析处理，药剂制造，理论推导以及孵化时间，再快也需要三千年之久。”

整整一千余只怪物，总不能一只只运入地下设施，结合一号门内的培育设备，也就更容易得出“孵化”这一结论。

九儿恍然，有模有样地摸着下巴思索道，“第二实验阶段还有近三千张，如果全是人体实验，保守估计也有一千三百年，就是说这个人的实验时间都已经超过了四千三百年！”

说着，那小脸已彻底惊讶。

“不错，这是我认为的一个合适切入点，但也只是无端臆测，毕竟这里没有星联监控，自然不会有人察觉一些更激进的手段。”

莫启沿着设想继续分析道，“再者，他具体掌握的技术手段无从得知，如果这个文明更强于星联，或许整个实验周期也只千年不到，但这也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一个人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及物力投入至生物愈合，乃至基因改造自身之中，直至最终死亡也躲在类似培育舱内，苟延残喘至今。”

“说是恐惧死亡，没准就是个合乎情理的猜测。”

至少以那俊美男性使用过的手段看，总不会是什么仁慈的救世天使。

对了！

忽然，莫启脑海闪过灵光，险些忘了之前一样重要线索，“九儿，看看之前记录的那段影像，试试能不能解读。”

“欸对，那时他正准备进入培育舱，或许真有什么东西。”

九儿一拍小手，立刻便将记录画面调了出来，同时以建立的新语言体系去模拟比对发音。

“好了，听明白意思应该不成问题。”

很快，导入翻译程序，同步那散发下俊美脸庞哭丧似的讲话，之前没能分辨与“长袍”同源，也多是受这无意义腔调影响。

“星神历29……多链挂接基因……失败……现在的我只是个怪物。这并不奇怪，星神穆前者都不完成的道路，我又何德何能。”

星神历？多链挂接基因？星神穆？人名？这又是谁？

翻译识别存在不完整，但仅此一段话，莫启便感到信息量爆炸，连调用新的界面进行一个笔记，选择皱眉继续听着。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我所做的未必一文不值，某种高度上……长长的生命……是成功的。”

这大概是指延长寿命？莫启暗自汗然，见九儿无奈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那俊美男子开始绕着培育舱踱步，“这条路从理论上是完美的，但和那条被切断的路一样，缺乏石头，再完好的‘奇怪的手段’也不能完成突破，这是我实验的最终结论。”

“如果有人还想接下研究成果，那千年后或许不过是又多一个傻子，拿走！都拿走！哈哈……”

话说，我原本也没打算来你这……莫启嘴角一抽，就见九儿已捧腹大笑。

“那些混蛋还追杀我整整七千年！”

“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莫启与九儿顿时像见了鬼一样，微张着口忘了合上，连倒退刚才那句话，确认不是翻译错误。

一人一智灵一同倒吸一大口冷气，七千年！

超出星联寿命极限记录整整千年之多，这还不算实验时间，那这个人究竟活了多久？

难道说他真在寻求永生密码？

莫启心脏紧了紧，与九儿凝重对视一眼，之后注意力重新集中至视频记录中，不放过一丝痕迹。

“他们要我交出前者星神穆留下的秘密，哈哈……我这副模样，算是秘密？”

那俊美男性颓然摇头，自嘲着，沉默许久才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如果无法实现突破，一切就该结束了。”

突然，他又大哭道，“不！我对不起灵儿，我的灵儿，我对不起她，我要杀回去！我要让那些不死者付出代价！”

“哈哈……一切！一切都是骗局！你们还我的灵儿……我可怜的灵儿……星神穆！是你害我到这种地步！是你！”

他病若疯状，一会儿痛哭“灵儿”，一会儿辱骂“星神穆”，但真正让莫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就只有一个。

不死者！

这个文明中存在不死者！

终于，结束无意义的哭闹后，那俊美男性又诡异平静下去，仿佛能察觉到莫启的存在，已然没了任何波动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他。

“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明白。”

一个寒颤顿时冲上脊柱，莫启下意识退了两步，生咽了咽不敢喘大气，九儿则早忍不住一激灵抱住了他的鼻梁直抖。

“他他他，是不是早知道有人会来？”

直至看着那画面中的培育舱合上，莫启脚下一软，立刻撑不住似的坐下去，心跳一阵加快。

好强的压迫感……

“应该没错，不过，这段记录更像是他对后来人的警告。”

数个深呼吸平复掉方才那诡异，划灭了视频，他调出自己的笔记界面，“整理一下目前情报，应该有这三点需要引起高度重视。”

“第一，这里的研究是为他个人服务。目标是突破某样限制，但现在来看，他失败了，包括最后一次培育舱的尝试。”

九儿想到对接那“棺材”样培育舱时的遭遇，眉头一低，“所以里面的智灵才会那么悲伤……没能等到他苏醒，而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嗯，符合逻辑。”

莫启很是干脆地点头，继续道，“第二，原主人被追杀了七千年。如果离开后被人察觉与他有关系，对我们将极其不利，所以在回到星联前，不能透露关于这里的一切东西。”

小脑袋用力点了点，但也疑惑，“现在过去这么久了，还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就牵扯到第三个关键了，不死者。这个文明内存在游离于时间外的生命体，还有待考证，或许翻译以及概念上对‘不死者’存在差别。”

顿了顿，他谨慎些，“但既然追杀他的人中有不死者，以此为前提，事情就不会简单被时间掩饰，小心一点为妙。”

“嗯，知道了。”九儿答应。

莫启又沉思道，“另一方面，如果不死者真的存在，那么我们之前关于永生的推测或许就将站住脚，这里研究的最终目标就是为了永生。”

为何强行追寻于永生？或许是不死者的身份在这里极其尊贵，足够让原主人摆脱追杀，足够让他救回他的灵儿。

再者，如果他将延长寿命的手段运用至人工结构内，甚至于影响到了逃生舱，那么自己能平稳度过六千五百年时光，或许就有了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所以，我们出现在这里实际就成了‘盗墓的’？”九儿回答着关键一个问题。

“咳，我更倾向于是一个‘记录者’。”莫启掩饰了脸上一丝尴尬，随即正色。

“这里的一切都发生在遥远的过去，七千年的追杀，在当时必定引起了极大骚动，要想挖掘出这一段历史，就必须要有一个人去见证。”

“也就是说，将我们送到这里的人，是想借我们的手，再撕开一些东西。”

他脸色微沉，“从最坏结果考虑，或许这个人就是一名不死者。”

也只有“不死者”才可能跨过如此长的时间尺度，依旧对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兴趣。

至于“不死者”又为何不亲自前来，暂时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涉及忌讳与顾虑之类。

九儿听得缩了缩脖子，“那，那我们还要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吗？会不会有人堵着出口？不对，我们怎么出去？”

“嘶……”

莫启忽然一愣，分析得入神竟还真忘了考虑这件事，他脸上顿时挂着尴尬，难道这也在“那个人”的意料之内？

“咳，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