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橙色弧形端口爆发动能，崩断一段抽出的腕粗数据线，切口齐整。

另一端从扫描模块底部旋转拔掉，大概一米，再换至能束模式。

切割数据线外表面软金属保护层，从中分离五根透明如水的灵子数据软管。

纯粹虚晶结构，原用于逃生舱的五座引力扫描传感器。

弧形端口调整至红色，扣上保险后，莫启才将动能枪吸附于右手腰处，随即，将通信模块重新接入粒子能供应线，勉强可斜放置于“十”字过道右转口。

“启用虚晶活化。”

灵子作战服表面流动，又取了根灵子数据软管靠近圆形金属顶部，伸过去左手。

九儿便控制一小部分虚晶液化滴落，迅速对接并固定通信模块与软管，再以同样手段拼接其余软管。

一路延伸至能质转化器前，总消耗为三根。

“呼……”

莫启蹲在过道尽头，深吸一口气，右手反复握了握动能枪，瞄准漆黑虚晶长方体前端的灵子解析组件位置，谨慎切换至能束模式。

机械组件转动，红色弧形端口化白。

“小心点，可别弄坏了。”

九儿轻声咽了咽，小脸比自己上手还要紧张，就只见他无声点点头，双目凝聚。

至少没打算接下来喝西北风不是？

屏住这口气，扣动扳机，在弧形端口前形成一道十厘米，半个小指粗的稳定白光，没泄露一丝热量。

缓缓靠近长方体前端面，稍僵持片刻，漆黑虚晶接触到白光的部分开始融化。

产生一定歪扭气体，液体堆染着底座，白光随之向内延伸，一厘米，三厘米……五厘米左右感到手中突然一顿。

立刻松开扳机，能束消失后收下端口。

成功了？

两边深红虚晶管光亮依旧，状态正常，一人一智灵同时松了口气。

透过半小指孔洞，能清晰看见里面由密集能量线与透明虚晶控制板搭建的灵子解析组件。

某种概念上就仿佛一座微形艺术宫殿，但长方体表面虚晶流动，孔洞在既定灵子程序下逐渐修复。

差点忘了……

连回过神，莫启顺手抄起数据软管，右指由九儿控制着虚晶液化对接进去。

很快，这三根数据软管微亮，头部虚晶控制界面显示通信模块与灵子解析组件形成数据通路，过程算是顺利。

“呼……”

又是同出了一口气，相视一笑，莫启再将剩余两根数据软管快速对接，疏导通信模块与扫描模块。

最终也没意外地点亮，控制界面显示完成组建。

“似乎还不错，可惜差了个稳定器控制数据流，不过也罢，现在就来看看我们究竟在个什么地方。九儿，准备。”

“没问题。”

言毕，鼻尖上跃跃欲试的小人消失，接下来星环大部分算力将用于处理灵子特征数据。

同时，逃生舱系统提供算力辅助，进而加快扫描进度，“双核心”对二者压力也会小上不少。

唯一限制的就是灵子解析组件。

当然，目前而言已经足够，无非多耗费些时间。

“算力，通信模块，引力扫描模块和灵子解析组件监测就绪，关闭干扰排除，转换数据协议。”

三张显示界面弹出，包括通信模块，扫描模块以及星环与逃生舱系统的算力分配，并监测灵子解析组件情况。

一边调控，莫启也再度确认了外部设备连接，左手臂虚晶液化置于圆形金属，三小灯为绿。

右指便放于通信模块界面上，覆盖范围暂定十公里，最后按下，发送一束不加载信息的非定向灵子波。

“开始。”

滴！

通信模块瞬间接收到灵子波干扰，绕过排除程序，灵子镜像特征数据如潮海般涌入星环及逃生舱系统，立刻进行“牧之茵”推导。

但就在这时，粒子反应堆输出功率却突然不稳，机械组件“咔咔”作响，乃至工程室两道密封门都下放半截。

哧！

如同巨锤，数据量反馈比预计要大，星环更是迅速升温，界面显示二者算力同时被占据百分之八十四！

不妙。

莫启面色微变，通信模块上迅速调用排除程序直接砍断五公里外灵子镜像特征数据。

且降低星环算力至百分之七十，系统算力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三，如此才快速缓解了星环发热。

没想到是高密度空间……虚汗由他额头滑落。

“啊！”

一声稚嫩惊吓顿时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慌慌张张，“太，太多了！弄这么多干什么！天理！简直没天理！你这是趁机报复！报复！”

看来没什么大碍……虽没见那张牙舞爪的小模样，但莫启大概也能猜到八分，料想已是焦头烂额。

缓了缓，松了口气，他心虚道，“咳，研究出点差错总是难免的，经常试错才能进步不是？”

“你！你等着！”

耳边撂了句狠话，九儿便不再出声，不过推导继续，足足运转七分钟才将那海量数据的镜像处理完成。

暂存放通信模块内，二者算力占用界面同时下降恢复至正常水准，他也随之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

哧！

控制界面开始跳动，粒子反应堆功率逐步恢复稳定，工程室两道密封门上抬。

而九儿那一身金丝绣边白裙也再次凝现，一屁股坐在了莫启鼻尖，紧抱双臂，“哼”着一声头也不回。

小脸愤愤只差写着“说什么也哄不好”……

一定程度上，这次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或者说是“贪”，莫启尴尬扣了扣头部虚晶，却是张口又闭住。

该说些什么？按过往经验似乎也没实用，或许待会儿就好了，再或许……

连着踌躇数次，思前想后似斟酌词句，最终放弃似地挠头，顿时让还有所期待的九儿余光看得直恨咬牙。

竟仿佛与空气博弈……

忽起身，小拳攥紧，玉红瞳孔中怒焰爆发，小脚带动着白裙连踹，“道歉啊！道歉！弄伤女孩子后要道歉的啊！鱼脑袋！鱼脑袋！鱼脑袋！笨！你怎么这么笨！”

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类？这么多年怎么没半点长进？我当初到底是哪条灵子回路异常才选了跟着他？

一词一念之中，无不透露着恨铁不成钢的绝望悲愤。

望当年，她也立志和其他生活智灵一样，维持一名婷婷可爱又稳重娴熟的淑女形象，成为一名合格的“人类引导者”……

“啊哈哈……不是，你也知道我难擅长这些，对了，工作，还有工作。”

“莫启！”

越想声讨越火大，但逃也似的莫启便很快进入一种特殊状态，充耳不闻。

手中则开始将通信模块的灵子特征数据导入灵子解析组件，比对灵子数据库。

通过状态监测，控制数据传输速度，也就进一步避免了刚才那种情况。

所幸，各状态参数维持在可控范围。

转化后的物质数据则同步导入扫描模块，之后经建模程序绘制立体图。

光点浮现，由逃生舱内部构型开始，逐步放大，一点点蔓延直至五公里范围。

又“枪林炮雨”了十分钟，一份彩色立体像素图最终打印投影至头部虚晶。

目光倏地汇聚。

“这是……”他忽然眯起了眼缝。

九儿闻言停住数落，回首一怔，逃生舱大部分为金属红色。

而四周竟全是一样的蓝色，包裹在标记为“岩层”的物质特征数据中。

五公里范围内，岩层远越过了扫描边界。

“我们这……是在哪儿？”玉红瞳孔波动。

地层？

一个词突然浮现于脑海，莫启同样震惊，摸着下巴揣摩，却手脚微微冰凉。

这个猜测未免过于诡怪，逃生舱传送至地层？地质结构变动？但这也就能对应之前逃生舱处于复杂环境中的推测。

事实摆在眼前，就像个戏耍人的小丑。

伪灵子扫描终止，盯着像素图，一人一智灵半晌发不出声。

为什么会在地层？

脑海问着没人回答的问题，莫启手上倒没闲着。

滑灭了立体扫描图，拆分数据通道，回收虚晶及通信模块，还抱有一丝希望。

最后想了想，连那五根数据软管也锁入星环，脚下一空，便坐着靠近能质转化器的光亮旁。

目光注视自主修复的孔洞，试图积攒一些可有可无的热量。

“莫启，我们还能回去吗？”

九儿低垂着发丝，也没那力气再数落，索性又放弃似地躺在鼻梁不动。

没有救援，身处不知何方的地层，更没能力自救，除了消耗能量等着身体腐烂，唯一能确定的只是自己处于某颗星体。

总不能挖出去，且不说开凿，地质结构坍塌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这些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不知道。”

左臂搭在屈着的关节上，莫启也不清楚究竟该作何表情。

恐惧？平和？兴许只在最后那一刻来临时才明白。

“六千八百多年啊，其实已经不算亏了，至少比星联记录中最长寿的人活得更久不是，再或许这段时间里我们逃过了什么历史洪流，想想还是挺赚。”

还是这老样子……九儿简单晃动小手，在那失笑，“你倒是挺乐观，一年后能源耗尽，缺氧和缺水，你选择哪一个？”

“哦对，其实逃生舱外部结构未必就能撑住，到了金属极限，没准哪天你走个两步就成了压死骆驼的草。”

“那样死相还不错，毕竟岩层密度不小，疼是会疼一些，至少挺快的不是。”

“当然，星环肯定是能承受，借着剩余虚能应该还能运行个上十万年，假如星联没忘记，就期待某天一位懵懂少年从这里把我带……”

“放心，能来这里的肯定没什么美少年，而是技术大叔，虎背熊腰的星际探索者。”莫启干笑着扣了一盆冷水，神情逐渐放松。

“那又怎样。”

小嘴嘟囔起来，“等出去了，到时我肯定已经是一名参破人世的真正智者，具备无穷智慧，包括最高联邦议事都不敢轻视，而我则向人们讲述这数万年的经历，名声三大星宇。”

“当然，也不会忘了提一笔‘莫启’这个人，比如出一本《星辰备忘录》，或许还会有人来将你的故事演成影像，留给无数探索者警醒……”

听着像午后闲谈，精神高度紧张后便是昏头欲坠的松懈。

“喂！别睡啊！这可是我数万年的宏伟计划！”

“啊？没，没睡。”

忽的惊醒，但很快莫启上下眼皮仍遭不住疯狂“打架”，搅动一脑子浆糊，“所以，你，你那本备忘录打算怎么写？”

“那当然得开篇宏大，但也总不能直接讽刺星联效率低下，毕竟还是得赚基本点。”一轱辘翻身在鼻梁上坐稳。

九儿卷着发梢认真考虑着，又将刚才那立体扫描图扯了出来，放大，“所以就从逃生舱被困在数万深度的地层开始，怎样？很有深度吧？”

“嗯，嗯……”

小脑袋很是得意地点了点头，似已预料到如何如何风光。

“先将你经历的这些绝望全部细细描写，烘托恐怖氛围，感同身受的话再把外部结构损坏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左右，如履薄冰。”

“也能缩小时间跨度，但最好在地层外面再来点像之前那样的蛇类怪物，时刻增加危机感，我看看哪里合适……这里太远，那边方位又没逻辑……嗯？”

好像不对？

滑动搜索立体扫描图的小指忽止，玉红瞳孔愣愣盯着逃生舱气闸室舱门外不到二十米位置。

那是一大片浅蓝色孢状区域，不细看极难发现。

而气闸室舱门那拳头小洞的延伸路径末端，竟正是这浅蓝色孢状区！

九儿瞬间猛吸入大口气，“莫启！莫启！有了！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