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报信人是老爷买通的,他们只是想借此来抹黑你的名声,顺便耽搁你考试的时间。整件事只是捕风捉影,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只是没想到浦县令居然查得很认真,”在回去的牛车上,崔叔跟他们说了田家人做的手脚,“说到底,田少爷只是怕你抢去了三花一甲第一名的风头,也并没有真的想害你们。那日,你说你已经看完书,出来放松......”
裴衣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却也笑造化命运弄人,说:“我那日如此说......呵,他自家的地不知道来帮忙,借口说是要念书。我也要念书,我还是第一名,可有说什么?还不是去帮忙了?我说已经看完书,是给他留脸,谁知他却反咬一口,污蔑我师父通敌!”
崔叔不再言语,心中也免不了叹息。
“那举报人您可认得?”唐谷雨问。
“是庄子上的年轻伙计,姓刘的。”崔叔说。
“他可能翻供?”
崔叔惊疑地看他一眼。裴衣接着唐谷雨的话说:“诬告反坐,不知道你们田家少爷有没有告诉他这个条律。”
崔叔叹了口气,关于这些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原本也不愿掺合,只是他家田稅都在田老爷手里,寄人篱下又逼不得已。这些人的脑子十转八弯,不是他能媲美的。只是可惜,他忍不住说:“浦县令看重这个案子,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我知道。”裴衣低了头。
牛车忽忽悠悠地往回走,寒风直往人脖子里灌,崔叔却觉得心更冷些:“礼义廉耻,前程社稷,与你来算什么?”裴衣目视前方,半晌才说:“我知道,这次我用的手段为人不耻。但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崔叔。此次案子一了,我定会登门谢罪,只是现在,我师父他们还在狱中。寒门多风雪,只能请您见谅了。”
安排好崔叔的事宜,裴衣和唐谷雨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陈家,一进院门便闻见刺鼻的酒味。再一看,是华云朝立在风里。他的整个脸因为醉酒显得通红,眼神也迷离涣散,却还是固执地立在风口里等他们回来。
“云朝,你这是去哪儿喝酒了?”唐谷雨皱着眉头去扶他,另一边厨房的余百年也端来醒酒汤。
“先进屋再说,外面冷。”唐谷雨又劝。
华云朝摇摇头,接着酒劲儿上前扯住裴衣的衣袖,另一只手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去!”
“去哪儿?”裴衣问。
“牢里。去......去看看他们。”华云朝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了,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交代,“你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我找了关系,明日,明日你去牢里,他们会放你进去!钱!”他又从自己的腰间翻出一个旧荷包交给裴衣,接着说:“钱给你!你去,去打点打点。”
几个人都红了眼,他们中只有华云朝凭借一副好嗓子能在戏院赚些赏钱,认识一些达官贵人。他这一番不知道又费了多少功夫。裴衣拿着他给的血汗钱,和唐谷雨连说带哄地把人送回屋里,余百年给他喂了醒酒汤,照顾他睡下了。裴衣看着手里的钱袋,想了想,又把之前凑的盘缠拿出来。
“不行!”唐谷雨连忙制止他。
裴衣拂开他的手:“人重要。”
胡桃和商云烧已经喝了五日的白粥,这里每日只有一顿饭,还都只是冷饭。他们两个人冷得受不了时会起来练习一些把式,有时候也摔摔跤。但随着日头一天一天过,周围牢房的囚犯一个接一个被拖去严刑拷打,他们也时时刻刻忧心着。有时候趴在门边上都可以看见别人拖在地上的血迹,风一吹全都灌到鼻子里,让人发毛。久而久之,他们两个再也起不了心思去沙盘点兵,只相互抱着担惊受怕。
这一日,果然轮到他们。一个瘦高的衙役拎着棍子走进来,两个孩子都吓哭了,商云烧好歹记得自己是哥哥,一边哭,一边挡在胡桃身前:“呜......别打我妹妹......打我吧......”
“起来!”那衙役很凶,拎着商云烧的后衣领想把他们两个分开,可商云烧和胡桃两个死死地抓着彼此,怎么都分不开。
“再不分开我便打了!”那衙役的话音还没落,棍子就撂下来。商云烧连忙扑在胡桃身上,那棍棒就落在他背上。“我们分开......嗝......我们分开!”胡桃又吓得打嗝,连忙松手,那衙役就抓着商云烧走了,一直也没见他回来。胡桃一个人趴在门边看来看去,也没看到自己四师哥的身影,她想,四师哥该不是被人给打死了,便又一边打嗝一边哭。
过了很久,牢门被打开,这次居然是二师哥裴衣拎着一篮子吃食和冬衣进来。胡桃惊喜坏了,可想了想又扑过去抱着他哭:“二师哥你也被抓进来了吗?”裴衣把东西放在地上,抱起胡桃,忍不住笑话她:“傻样儿。”
裴衣给她擦干眼泪,从篮子里一样一样地拿出东西来,边拿边交代她:“头两天少吃些,胃受不了,但也不要舍不得,虽然现在天气冷些,这些也放不了多久。你拿了布包好,藏在怀里,别被人抢了去。也别藏角落里,当心被老鼠偷了。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过来,但我们都在想办法,尽快让你们出去。马上要春耕了,春饼也要做起来了,你三哥还等你回去吃呢。”
胡桃笑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珠:“二哥这会儿可真像三哥。”
裴衣便逗她:“我回去可要告诉你三哥,你嫌他啰嗦。”
“我没说!是你说的!”胡桃跟他闹,裴衣躲开她的爪子,又抓过来摸了摸,冷冰冰的。他没再和她闹,胡桃自己收了手,想起生死未卜的四师哥便又同他告状:“四师哥不知道被他们捉到哪儿去了!”
“只是去问话,没事的。”裴衣又把冬衣给她套上。二师哥来了,胡桃心里安定了许多,也没觉得监牢可怕了,让裴衣伺候着穿了衣服,惹来他的笑骂:“大小姐,劳您抬抬胳膊。”胡桃不安分地又去抓裴衣带来的饼子,已经凉透了。从陈家到监牢其实并不是很远,他又拿棉布盖着,这会儿这么冷了,也不知道裴衣在外面等了多久。
“你三哥一早起来做的,”裴衣见她在拿那个饼子,干脆掰了一块放进她嘴里,“满满的肉馅。”
胡桃一边嚼一边问:“师父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看过了,师父师娘都很好,只是担心你们两个。”
胡桃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裴衣又给她理了理头发,在狱中这些天哪能打理头发呢,她那日绑的两个小丸子早就散开,现在头发乱糟糟,像是杂草似的。裴衣不会给她扎丸子,只是用手整理了一下,扎了个马尾,边梳理边说:“让你五哥看了肯定要被讽一句。”
胡桃又摇了摇他的手:“还好吗?”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裴衣却知道她的意思:“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却还要来逗我。谁都不会比你差了,糊涂大小姐。”胡桃笑了笑,没有再去搅和他。二师哥都知道的,胡桃也都知道的。
到了夜里,商云烧才被送回来。他看起来不像是没吃苦头的人,身上囚衣多了几道灰扑扑的鞭痕,但整体上比其他被拷打的人好了许多,起码是走着回来的。
“胡桃......胡桃,小胡桃,你别怕,他们就是问你一些问题,你只管回答,没事.....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就没事.....不怕不怕......”商云烧一直在发抖,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却一直安抚着胡桃。胡桃想告诉他二师哥来过了,肉饼藏在稻草下面,可商云烧一直在说话,直到被狱卒推开他也高声地跟胡桃说“不要怕”。
胡桃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她跟在狱卒的身后来到了审讯的地方,被压着跪下,给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大人磕头。她觉得这位应该就是浦县令,她见过浦郢之,他们的神态很相似,都有点不可一世。
浦县令翻了翻案几上的卷宗,吝啬地分了点眼神给她:“说说吧。”
胡桃没问多余的话,而是像商云烧交代的那样直接把那辆推车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还提及小林姑娘的拜访和在药铺偶遇田箴的事,把可疑的地方也说得清楚明了,让人根本找不到错处。
浦县令听着她富有逻辑的言语,略微有些诧异,等听到她提及小林姑娘和田箴的事情时,他终于有了点兴趣,问她:“你念过什么书?”
胡桃一愣,然后静静地看着上方浦县令的脸,突然笑了一下,说:“回大人,没念过什么书。”
“那你自以为是地说些什么呢?”浦县令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嗤笑声,“多舌。”他简单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案卷上提到需要问的几个问题,忽然发现这女娃刚才已经全部说完了,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妇人!”
胡桃安静下来,她还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冬日的寒气浸入骨髓,她低下头暗自咬了咬牙让自己不至于冷得哆嗦。又等浦县令写完了几个问题的答案,他接着问:“姓名、年龄、是哪里人士?”胡桃一一作答。浦县令写了,忽然看见堂下的女娃浑身都在颤抖:“你是在发抖吗?”
胡桃打量了他的神情,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大人,是。”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浦县令一直在看桌上的纸,写字不紧不慢,问得问题都是些鸡毛蒜皮,胡桃能很明显地察觉出这位大人对她的轻蔑,他不认为一个妇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因此她也就长久的沉默,一直跪到双腿都失去知觉,浦县令才大发慈悲地让她回去,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最后,她也是被拖回去的,两只脚磨擦着地面时,她忽然想明白为什么之前几位犯人会是被拖着带回来,一定是因为他们跪得太久,而审讯的地方实在太冷了。
回到原本的牢房里,商云烧一直在哭,胡桃却忍不住笑起来:“等四师哥将来成了大将军,我一定把你今天在牢狱里哭鼻子的事告诉所有人!”商云烧不回答,他抱紧了胡桃,可怀里的人过了好久才暖和起来,初初碰到她的时候他差点以为她已经死了,身体冰冷僵硬,都不像是活人。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