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门外。

树影婆娑，风丝穿过树梢，地上碎银摇晃。

飒飒轻风拂上颊侧，送来一缕清爽。

“晚晚……”

清亮的声音剔透澄净，像晨间绿荫里的一颗露珠，淌进耳里滚一圈后，还能浸入心田漾起片片涟漪。

杜晚居然有点被苏到了……

“嗯……”她短促回应一声，似无意般飘忽。

杜晚将手里的礼盒抱紧，精致的蝴蝶结被揪得不成样子。

低头，她盯着江也影子的轮廓，感受到身前男孩子荷尔蒙的气息和滚烫的体温。

凉风习习，干燥的木质香薰仿佛有了魂儿般直直钻入她鼻尖，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严丝合缝。

杜晚整个人有点晕眩，僵硬得不行。

手指蜷缩，用力抠捏盒子的硬质尖角，指尖的微疼让她恢复了些许自在。

脚步不自觉往边上小挪，从对方的阴影里偏离稍许。

“今晚夜色不错。”

兴许是察觉到杜晚的羞窘，男孩的嗓音轻扬，怡然。

缱绻如风，自耳畔勾过。

夜色温良，催人感怀。

杜晚约莫记起这句话深层的含义，不知准不准确，好似有那么点表白的意味。

好似在说“我喜欢你。”

其实之前在山上，两人颇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这句不是告白的朦胧暗语，让杜晚之前坦荡磊落的心震颤。

杜晚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她赶紧往旁边挪动，企图从他的笼罩中完全脱离。

杜晚动作有些急，失去平衡，踉跄一下差点跌倒，被江也一把扶住。

两人间凝滞灼热的气氛陡然散去。

杜晚站稳。

江也随之松开搭在她腰肩上的手。

杜晚回眸去看，清冷的月色中，男孩耳根涨红，扭头看向别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杜晚的不自在和羞窘此时却一哄而散。原来江也也不像面上的自若。

对上男孩仓皇撞来的视线，杜晚下意识轻声道：“今晚夜色是很美……”

——我到底在说什么？！

杜晚垂眸无语。

江也视线定住，灼灼不移。

杜晚舔了舔唇，抬头看一眼，目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处，怔怔出神。

——我果然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空气陷入暧昧的尴尬。

江也：“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杜晚：“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也：“……”

杜晚：“……”

江也：“明早七点的飞机。”

杜晚：“刷题。”

江也：“……”

杜晚：“……”

两人的话两次都撞了车，空气中的暧昧尽去，只剩下尴尬，且更加尴尬了。

两人抬头，怔怔看住对方，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晚恢复平时的镇定，笑道：“唔，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微信联系。嗯……就当是报平安。”

江也的声音里也带着快活：“好！”

毫不犹疑的肯定。

“明天上飞机和下飞机都会报告一声。”

杜晚莞儿：“嗯。那再见。”

江也：“嗯，再见。”

杜晚进到门里半天听不见车子发送的声音，于是她按捺住上扬的唇角，转身扒住门框往外看去。

默默的银色光斑散落巷道，也点缀在长身玉立的少年四周。

杜晚心里温软带甜，轻轻的话语里也沾染上了：“快走吧。”

“嗯，就走。”

“那，做个好梦。”

“嗯，一定是个好梦。”

“那……”

“我先看着你进去。是真的，这次不骗你。你关门，我就走了。”

“好吧。”

门外的少年逐渐细瘦，直到不见。

不一会，摩托的轰鸣乍起，几息后也消失不见。

*******

杜晚进门时墙上的挂钟已走到第二天一点。

此时的家里还是一片悄寂，但和几个小时前的黯然相比，杜晚的心境已有了翻天变化。

她径直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顾不上其他，杜晚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拆礼物。

酒店收到的礼物都大大小小堆在角落，她没管，盘腿坐在床上，搂住蹭过来的阿花拆了江也的礼盒。

拨开丝质绸带，里面是一本笔记和一只秀气的钢笔。

拍开阿花探过来的胖脑袋，杜晚小心翼翼地掀开笔记……

顶楼天台，眺望斜阳西归的杜晚；绿荫道边，等待行人红灯的杜晚；课桌边上，拧眉沉思的杜晚……

开心的杜晚，愤懑的杜晚，骄傲的杜晚，俏皮的杜晚……

或静或动，栩栩如生。

杜晚珍惜地一页页翻过，心尖上晕染上一些难以形容的奇妙情绪，又麻又痒，安静的房间内，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温热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沉沉的，暖暖的。

似八月的雨点。噼里啪啦，密密麻麻。

笔画勾勒，画里人物好似载满作画人的心意。

从“杜晚”的眉眼间，她感受到了。

有人这么用心的带自己。

杜晚只觉得心尖被羽毛撩了一下又一下，痒痒的，挠不到抓不住。

视线再次落在扉页上的三个字：给晚晚。

晚晚……杜晚已经快不能直视这两字了！原来他早就那么叫自己了……

“你的名字，是我见过，最短的情诗。”

这句话不期然涌上心头。原来是真的。此刻，只是对方书写的自己的名字，仅两字就让自己面颊发烫。

杜晚舔了舔干燥的唇，把笔记合上按在心窝，禁不住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儿。深吸一口气，强撸了一把阿花，躁动的心才渐渐平息。

想发信息给江也。

想说说话。

想去问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画画。

想旁敲侧击他为什么要画自己，经过自己同意了吗？侵犯肖像权了知道吗？

乱七八糟想了不少，手里捞在手里，屏幕开开关关。

终于下定决心打开对方微信，调出键盘，手悬在上空，一时不知道该发什么……

杜晚看一眼趴在边上呼噜一串的阿花，想着要不要问一声对方是否平安到家？

她脑袋里简直比阿花的毛线团还要纠结。

就在杜晚和“正在输入”四个大字大眼瞪小眼时，“嗡”地一声，对话框里弹出来一句问话。

——怎么了？

杜晚吓了一跳，只觉羞窘无比。自己的一直“正在输入”是被对方发现了吧？发现了吧！那么问题来了，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是不是反向证明对方至少也打开了自己的对话框吧？

这？我？啊啊啊。

杜晚勉强捡回脸皮，单指敲击。

——就，给你说句晚安，好梦！

几乎立刻。

江也：你也是。不过刚才在你家门口你已经说过了。

杜晚：“……”

目瞪狗呆！比自己还直的吗？

眨眼再去看，“江也”撤回了一条消息

片刻后，对方发来新消息。

江也：晚安，好梦。

杜晚：“……”

杜晚把手机扔远，死机了！

这么笔笔直，一腔春水只能向东流，奔流……

*******

过了两天杜以晴就回家了，瘦了点，整个人楚楚可怜的味道更重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杜晚在意的，让她比较上心的一点是，杜以晴对自己的敌意藏都藏不住，几次对视，她都明确感受到了。

杜晚不解，自己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触怒了这位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