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门外是条悠长宽敞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繁茂高挺。

月染霜色，沁凉气息。

少年走出月色，走进树荫，明明暗暗落在他挺拔肩头，随着步伐快速变换。

没来由的，杜晚心跳加快。

一步一步，好似踩在她心上。

“江也。”杜晚喊了一声。

杜晚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酸酸麻麻的情绪莫名泛起，讲不清因由。

只是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少年终于走到她跟前，周遭的空气好似也跟着静止在她眼前。

风起树摇，月色晃动，影儿也跟着摇摆不定。

少年垂眸，漆黑的发丝散落，遮了半边额角，眉眼间义无反顾的少年气却直直落进杜晚眼底。

横冲直撞的攻击性。

不像平时的他。

杜晚略退一步。

少年却直直看过来，好看的双眼映衬着天边月辉，熠熠不坠：“对不起，来晚了。不过也好。剩下的时间我帮你过生日好吗？”

“怎么过？”杜晚愣怔发问。

***

杜晚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不在状态。

直愣愣看着江也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然后拉上手腕带她走到浓荫里的摩托车前。

之前居然没发现边上还杵着辆摩托车。

江也居然会骑摩托。

这车好酷炫。

杜晚思绪乱飞。直到头上一沉。

江也正把头盔按在她脑袋上往下套。杜晚伸手要帮忙，被挡了回来。

“别动。”

两人离的很近，少年身上清冽的香水和体温氤氲，溢散的气息寸寸侵入杜晚的呼吸。

有点烫。

杜晚忍不住向后仰，抬头却把少年的眉眼描绘得越发明晰。

漆眉星眸，少年意气。

她不自在别开眼，故作无事问：“我们去哪儿？”

江也好似了然，只随性一笑道：“怕了？”

本就是极清俊好看的人，此时笑起来，剥离了平时的疏离客气，少年人的肆意张扬显露出来。

杜晚怎么会承认自己被晃了眼，只轻咳一声，佯装淡定：“咱俩打起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在下甘拜下风，请女侠饶小生一命。”

“嗯，好说好说。”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起来。

少女本来刻意抿着嘴角，此时笑意浮现，眼梢眉角都荡漾的调皮劲散开。

而她眸子里的星光点亮了对面少年。

***

穿过市中心，甩掉霓虹和高楼，抛掉喧嚣，进入市郊。

杜晚坐在摩托车后座，感受咧咧风响。

昏黄放他路灯幻化成虚影，眼前所见，支离破碎。

杜晚搅和了一晚上的心彻底放开。

什么开心不开心，什么更重视谁，什么关心和在意，都统统随风消散！

她有奶奶全心全意的关怀，虽然以后不再了，但曾经的美好都储藏在心间，不褪色，不老去，会一直支持者自己砥砺前行！

她现在还多了好几位全心对待的亲人，外公、舅舅、哥哥们，哪一个人对她的爱都是满的，都足以温暖她，包裹她。

她还有可爱的同学们，比如张灿灿。

……再比如江也。

脱开工作，跨越省份，来给她过生日。

而他来的也刚刚好。

把自己从孤独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谢谢你。”杜晚大声对着前面背脊微弓的江也喊。

谢谢他，让自己不是一个人；谢谢他，将自己带离差点让她窒息的空挡的家。

倏地，江也停了下来，摩托车猛地刹车后惯性还在，于是杜晚一个不防备往前撞去。

杜晚直挺挺撞在江也的后背上。

夏日炎炎，两人都只穿了件淡薄的T，这么撞上去，绵软和坚硬相触，不同体温交互。

杜晚一向直女，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变得敏感又小女儿起来。好像在江也面前，她就有点不像平时的自己……

按理只是不小心撞一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对面人是江也，好像就……

复杂难言的感觉萦绕上心头。

江也此时单脚支地，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回过头，看见少女眨巴了几下水眸，愣怔的模样有几分呆气。

于是，他笑道：“你刚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远处已能见到灰暗的山影，杜晚放开江也衣角，擦了下鼻头说：“哦，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我们是要上山？”

江也笑而不语。

杜晚知道了，不问。

江也转身，说：“前面路有点不好走，你最好抱着我的腰。”

夜风好似也染上这句话的温度，带到杜晚耳边，烫红了她的耳尖。

“哦。没事儿。我平衡能力还不错。”杜晚靠本能回答。

本能直女没错了。

江也：“……”

“男女授受不亲。”偏她脑袋短路还要加上一句。

江也：“……”

“师出无名。”杜晚觉得这脑子是不用要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到底在说什么？好像暗示要名分一样……

可是老天作证，她没有这么想！

江也：“嗯，是该有名有份。”

我去！

江也的脑子也瓦特了吗？

这么惊悚的发言，居然还能听到他的笑。

难道这笑是嘲笑的笑？

纠纠结结，入山了。

栖霞山，是海市附近一座山，因为落日余霞洒满山坡的时候煞是好看，因此有了这个名。

山顶是著名的观景台，因此上山的路虽然曲折，但都算平坦。

摩托车直接开到山顶才停下。

两人下车。

平台不算大，周围立了栏杆，周遭是一片草地。

没有路灯，只有摩托车的车灯赤白一束。

江也停好车熄了灯走近杜晚。

空寂夜色下，除了满天星辉，只余相近的两个人。

江也转头，目光灼灼，细碎的星子灵动跳跃。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骑摩托到这里，望望星空，听听自然，心绪总会平静下来。”

天幕一片幽邃的黑，高悬其上的弯月光华辉辉，其间点缀盈盈星火。

极远处，伶仃闪烁几处零碎灯光。

四周静寂。

江也低低的声音宛如风过林梢，过后，似有铮铮回响。

杜晚置身于此微妙处，竟忘了出声。

只眼睁睁看着少年转身面对自己，继续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他的瞳孔是极黑的，专注于望人时很容易让对方产生被重视的感觉。

“今天，我把它分享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