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以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不能呼吸。

就是下一瞬了。

眼里的笑意几乎绷不住。

嘴角也在拼命压抑。

她知道自己挺卑劣，但见到江也独一无二的态度，她柄不住。

独一无二，多么美好的字眼。

扎得她眼疼，扎得她失去理智。

就当一个小小的惩戒好了，再说也没伤害到杜晚，只是被打湿了一分卷子，手速快的话，还来得及抄写一分。

自己已经给杜晚留够了余地。

只算一次“无意间”的“恶作剧”，自己也不算故意。

自己不是故意的吧？

是杜晚把杯子放得太靠外了，她不经意扫了一下，无心之失……

怎么安慰杜晚好呢？要不要掉两滴泪？

表情正向惊愕伤心转变……

忽地，一只手飞速在眼底闪过，接着“哐”地一声轻响，杜以晴眼睁睁见着杯子倒落的方向想自己而来，准确点来说是自己手上而来。

而她手上，正捏着答好的卷子。

哗啦啦，几秒的声音，想来水量不多。

但，打过来的那瞬间飞出的水都直冲作文，浇了个透彻。

眨眼间，黑色的墨迹勾连成片。血淋淋往下滴，横平竖直化在黑团里。

大半的字失去直立行走的机会，都摊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落脚在脸上的惊愕和伤心不必变换，明确表达了杜以晴此刻的心情。

一时间，她忘记言语。

大脑一片空白。

嗡嗡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旋。

完全反应不过来刚才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是她的卷子被水洗了？不该是杜晚吗？

对了，杜晚？！

杜以晴抬眼去看，就见杜晚正似笑非笑望着自己。寒气自她漆黑的瞳仁迸射，犹如实质。

冷。

杜以晴回神，想明白事情经过。

杜晚水杯的水本就不多，自己扫那一下的倾斜根本不会让水流出来，而对方眼疾手快的格挡，却正好把水杯打飞到自己手边，里面的水也一股脑晃了出来。

且都晃到了自己的卷子上，字数最多的作文上。

杜以晴：……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和手速？

这一刻，她体会到徐渭同款的无措和尴尬。

不，比徐渭更甚。

徐渭确实是不经意，而自己，自己是“不经意”别人不成，反而被“不经意”了。

□□有常，报应不爽吗？

可这报应是不是来得有点快？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重重地甩了一巴掌。

杜以晴想哭都哭不出来。

死死盯着地面，希冀能有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众人的目光和杜晚的玩味，让她浑身滚烫。

她不敢指控杜晚，怕对方说出石破天惊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话。

她只能委屈巴巴，小心忍泪，说都是自己不小心，获得其他人的同情。

对于杜晚的嗤笑，她没有去细究的勇气。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她只能领一份新卷子回去，抄。

情绪大起大落，手都是抖的。加上时间紧迫，她忙里出乱，字潦草不说，还写了不少别字，只能涂掉重写。

最后虽然勉强把作文写了，但卷面好比小学鸡，凌乱中分布着墨团，一言难尽。

这时候她的心态就崩了。

更别提后面的数学考试，杜晚提早近一个小时的交卷，差点击溃她心理最后的防线。

英语和理综也不专注，时不时抬头关注杜晚的情况。

考完她就知道自己也要跟着完了。

五十多名已经不错。

但是人就是这样，知道是一回事，要去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最难熬的是周围人的眼光，和自己的心理疏导。

杜以晴非常后悔。

细究到底后悔什么，再来一次还会不会做，又说不上来。

最后想来想去，最后悔的竟然是没确定杜晚杯子的水量。

这是自己计划唯一不可掌控的意外。

杜晚呢？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一的江也只差三分。

这是历史上年级第二最接近第一的一次了。

本来就被后悔折磨了许久的杜以晴听见杜晚的排名，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似打翻了调味料，既有被杜晚成绩狠狠碾压的屈辱委屈，又有对自己失手的懊悔，还有对之后不淡定的自己的责问。

杜以晴有点难以面对杜晚。

怕眼里嫉恨的情绪被旁人，特别是爸爸看见。

而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杜晚好像什么都要压自己一头，放假了也在爸爸跟前装样子。

拿着各种书在客厅，也不知道看没看，反正爸爸回家都会关心表扬她。

还有所谓的生日会，那么大的场面，杜晚一个没出过小县城的土包子能应付得来吗？

知道什么是晚礼服吗？

知道什么是开场舞吗？

知道怎么和世家长辈问好闲聊吗？

知道怎么……

但说这些都没用，爸爸已经决定了，邀请所有的世交和朋友隆重介绍这个失散在外的女儿。

自己的生日宴从来没有过的场面……

最不能让自己忍受的是那个传言，郑时意的妈妈要回来，专门为了杜晚结束国外的疗养。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杜晚在她面前出丑，那么郑夫人还愿意自己儿子娶如此不懂规矩礼仪的女孩子吗？

想必不会吧？

对于产生如此的想法的自己，杜以晴的惊惧变少，反而坦然多了。

人是要学会争取的。

其他人只看你的结果，至于过程，又有几个人会去关注呢？

——

在杜以晴乱七八糟想一通的时候，杜晚受何老爷子的指示坐车到了何家的郊区别墅。

对于这座庄园似的别墅，杜晚见一次感叹一次。

有钱真好。

有钱真香。

深呼吸，扑面而来的花香中掺杂丝丝绿色清爽。

接杜晚的是老熟人阿黑。

还是有点憨，有点酷的样子。

“杜小姐，祝您玩得愉快。”想了想，他还是补充道，“有惊喜哦。”

闪烁的小白牙，是熟悉的味道。

杜晚莞儿：“谢谢，辛苦你一趟。”

一路鸟语花香，杜晚带着一身轻松进门。

金碧辉煌再一次闪了她的眼。

何碧文早早等在门口，迎上来就是一连串道歉。

“晚晚实在对不住，李淼居然去找你了。哥哥都没脸见你了。”

确实没脸，自己的风流韵事没处理好，竟然还闹到了妹妹跟前，太失花花公子的水准。

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老爷子和我爸差点上家法了。你不知道咱们何家的家法吧？碗口粗细的棍子，抡在人身上，那滋味，啧啧，终身难忘。是我童年阴影啊。”

家里两尊大神知道这事时，真的差点动用家法，就算最后被管家拦了下来，何碧文最后还是被抽了两巴掌。

他都多少年没挨打了。

再者，他现在怎么说在外面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回家还挨抽？哎呦，幸好他脸皮成精，承受得住，完了还能拿这事哄妹妹。

也是世家公子里开出的一朵奇葩之花。

摇曳得独一无二。

“不过你要我查的东西差不多了，没想到赵茹这个女人心思这么深，呵，想的倒是挺美。”

对于何碧文，杜晚不至于迁怒。挺他绘声绘色的卖惨乐出声。

赵茹的事情也多亏了他人脉。

杜晚：“多谢。”

何碧文不在意摆手：“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再说赵茹这女人居然敢把歪心思打到我头上，我怎么能放过她。我看起来像开善堂的吗？”

听罢，杜晚认真打量他一番，从头到脚，细致严肃，直到他开始不自在挠头才笑着开口：“嗯，不像。像收保护费的。”

“哈哈，对对。谁都不能欺负晚晚，哥哥保护你。”

杜晚举拳头：“我更喜欢自己解决。”

一语双关。

杜家的事，杜晚不想何碧文多牵扯。何杜两家近些年已经淡淡，临近冰点，她实在不愿意多生波折，让两家脆弱的关系彻底断掉。

再说，自己亲手收拾人，感觉更爽。

何碧文到底机敏，杜晚话落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痞兮兮的笑里有不容错失的认真：“好，咱们晚晚最厉害。不过有什么困难一定不要自己扛，跟哥说，哥给你解决。”

顿了顿，又不情不愿说：“就算哥解决不了，还有你舅舅跟姥爷。”

“何家就是你家，是你最靠谱的后盾。我们都希望你开心，幸福。”

突如其来的煽情，杜晚有点懵，不过心里的感动忽视不掉。她知道何碧文是怕自己不好意思张口，逞强。

于是，难得的也煽情了一把，认真对何碧文说：“嗯，我都知道。有你们做家人真好，特别好。”

正经不过两秒，何碧文又开始最贱，撩拨杜晚：“那是当然，我可比江也那小子强多了。不，根本就把他甩到九霄云外了。”

杜晚疑惑怎么好端端的提江也。

“江也怎么了？”

“哼，我可听说你们关系挺好。还约会来着。”醋味弥漫整个宽阔的大厅。

杜晚：“约会？我跟江也？”

“嗯哼。”何碧文抱臂，一副审问的架势。

杜晚挑眉：“就一起吃个饭，感谢人家在学习上对我的帮助，踩到你哪根神经了？”

“就，怎么不带我？”

本来想说你两是不是要早恋，不过要是晚晚根本还没点亮那根筋，自己说出来岂不是帮了那小子？

这样赔本的买卖他不会做。

杜晚：“……”好幼稚。

“下次带你。”语气显而易见的敷衍。

何碧文识趣结束这个话题，拉住杜晚往二楼走。

“走走，晚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保准你喜欢。”

到二楼，推开房门，杜晚定住。

这惊喜真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