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杜以晴的日子很不好过。

因为这次期末，她直接退到五十名开外了。

自打幼儿园开始，就没有跳出过前十的她，这次承受了的压力可想而知。

来自老师的疑惑不解，来自同学或真心或看戏的安慰，来自母亲赵茹的严厉质问，都没有来自郑时意风轻云淡的安慰，和杜晚莫不在意的眼神来得难堪和委屈。

她自己已经在心里一千零一次地后悔，后悔……

和月考一样，杜以晴分到的考场跟杜晚一样，一号考场。

不过区别于上次的前后紧邻，这次两人中间隔了位戴酒瓶底的男同学。

进考场时杜以晴踌躇满志，以自己一个月的废寝忘食为底气，翻身把杜晚按趴下。

她来的早，不放过一分一秒看背诵册子。

心里还是慌的。注意力多少有些微分散。

因而杜晚出现在门口时，她立马就注意到了。

出现在门口的杜晚却没有立即进门，而是和身后的人在走廊的栏杆旁停下来，闲聊。

一派轻松写意，好像没把这次考试放在眼里。

杜以晴胸口蓦地一梗，为抱着册子还心慌的自己。

她把册子摔桌上，长吐一口气。

声音虽然不响，但还是引起前座男生的注意，一脸二月红的男生，和她说话都结巴，还问她：“杜同学，有，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助的？”

杜以晴条件反射微笑，轻声说：“没事。”

男生一脸呆滞，好似看呆了，平凡的面孔多了几分滑稽，热气腾腾的面颊烧至脖颈，杜以晴看得心里郁气稍散。

这样直白可观的赞美，没有一个女生能不喜欢。

看自己人气比杜晚强多了。

一心读书的书呆子都逃不过自己的魅力。

书呆子魏成确实从高一就暗恋校园女神杜以晴。

可，女神好像从来没注意到自己，于是他拼命学习，努力考到和女神一个考场，也能离她更近一些，哪怕时间不长，也是他接下去数日学习的动力。

这天，第一次离她这样近，他一直侧耳注意后桌的动静，鼓足勇气的搭话后，换来对方的微笑，他觉得都值了。

女神跟他说话了。

一句，两个字，也就够了。

对于魏成的少年心思，杜以晴没注意到，她现在满心被嫉妒包裹，表情沉得滴水。

和杜晚有说有笑的人居然是江也？！

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江也是谁？是顶流，是学神，是传说，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存在，是……她杜以晴碰触不到的人。

虽然喜欢郑时意，但是想江也这个级别的顶级少年，谁心里又会没有半点遐思。

当然，江也从来没有给过谁一丝一毫的暧昧信号。

也更是为此，又在多少女孩子的心里掀起浪漫波涛。

而现在，他居然在教室外，公然和杜晚说说笑笑？！

这还是那个对女孩子不假辞色的江也吗？

这还是那个清冷自持的校园传说吗？

这还是那个粉丝千万的矜贵顶流吗？

杜晚跟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是一副真正的少年模样，一个温柔的少年。

自在随心的笑，眉眼间流转的明朗和亲近，就算杜以晴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因为这样的江也太过耀眼。

褪去明星光环，一样的耀眼。

嫉妒的情绪瞬间将她卷席，手指掐进掌心，钻心的疼。

杜以晴完全感受不到，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拔都拔不出来。

杜晚到底有什么？暴力又粗俗。

妈妈对她那么友善，她不领情就罢了，还经常毫不客气的顶嘴，不尊重长辈。

没半点淑女的样子，长相还算不错，却不会打理自己，活得粗糙，不少男孩子都比她精致。

成绩好，不过是个死读书，性格无趣。回家吃了饭就回房间学习，除了逗逗她带过来的那只同样土的掉渣的橘猫，完全没有娱乐活动。

哦，晚上还不时去遛弯，完全老年人养生习惯。

提前养老。

这样的杜晚凭什么获得郑时意跟江也的另眼相待？

外面好像起风了，外面两人的衣角飞扬。

有一片叶子正巧落在女生头上，对面清俊的男生忽然嘴角轻扬，带出一抹愉悦的笑，而后往倾向女生，抬手拿掉挂在她发丝间的叶子。

杜以晴甚至能看清那是一片圆润的嫩叶，夹在男生白皙修长的指间随风摇摆。

刹那间，嫉妒化为眼底的冷意，让魏成担忧的眼神冷凝。

杜以晴是怎么了？

“你，你还好吧？”魏成终是问出声。

喏喏的声音将杜以晴从妒海中拉回魂，勉强回了句：“没事。”

相同的两个字，前后不过几秒，里面的意味却天差地别。两个人的心境也天差地别。

魏成感受到杜以晴的排斥和不喜，难受。

杜以晴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男生，再看一眼外面矜贵的江也，倏而觉得刚才洋洋得意的自己像个白痴小丑一样。

转而又气魏成，他自己什么条件不知道吗？有什么资格对她献殷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天鹅只会觉得恶心。

被这样的人喜欢，只会掉价。

她的爱慕者应该像江也那样，或者郑时意那样，再次一些也不该比徐渭差。

……可现在江也在跟杜晚谈笑风生。

杜晚笑的样子真碍眼，要是撕掉该多好……

接下来正常语文考试中，杜以晴脑里不断闪现这个念头，以至于在她喝水时都差点因为走神把水洒试卷上。

等等！

水洒试卷上？

徐渭数学考试，水，晕开，看不出字迹……

无数个词汇聚在一起，让她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杜晚的作文糊了该多好……

于是，杜以晴接下来的时间更加心不在焉，终于浑浑噩噩把作文写完，拿起卷子不检查就要交卷。

站起身，杜晚的水杯在走道这侧桌边，路过魏成时正见杜晚在给作文收尾。

慢慢，一步两步，深呼吸，终于到了杜晚边上，只要她一抬手，一个挥臂的动作就能见到一片晕开的黑色。

杜以晴心跳加速，心情一点点昂扬，手臂按照脑内的排演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