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土归土

血池中，通身灰白的承安，鲜血不断从腹腔涌出。

血池像一个漩涡。

将承安牢牢的固定在其中。

不同人的血液迅速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承安站在漩涡中心。

面容不停的变换着。

上一秒是满脸皱纹的老者，下一秒又是眼神清澈的孩提。

韩胤一只脚踩在血池中。

血液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干净的道路。

韩胤下脚之处，皆是一片干净的土地。

甚至有鲜花和小草。

承安独自承受着万千灵魂从体内穿行的痛苦。

而韩胤，接受着万事万物的保护和馈赠。

“承安，你的故事，应该讲完了。”

“你该休息了。”

韩胤缓缓走到血池中心。

韩胤走过的地方，血液再不流过。

血液在有限的空间内，压力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承安那不停变换的容颜中，清晰可见，鲜血大口大口的涌出。

他痛苦不堪。

“你将你的内脏祭献给上古灵兽。”

“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非常清楚。”

“承安，你放弃吧。”

韩胤站在承安对面。

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

血池中，血液流通的速度越来越快。

鲜血如注般涌入承安的身体，再迅速的涌出。

单薄的心脏在巨大的血流面前，显得渺小又单薄。

韩胤缓缓抬起手。

一瞬间，血池内的鲜血停止流动。

金色的真气在白骨祭坛周边缓缓游动。

血流停止，承安身体中的压力平衡被打破。

承安猛的从血池中抽出了自己的左右手。

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

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来。

承安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手指瘫软无力。

借给红鸾的灵魂，正一点一点被天眼坐下的深潭吞噬。

肉体献祭给了巨蛇和章鱼。

可寄居的灵体一旦死亡，本体也即将衰亡。

灵魂被吞噬，肉体被撕裂。

承安紧靠着这一池的鲜血，维持着卑微的生命。

“呵呵。”

“没想到。”

“我费尽心机，以为自己的得到的是你的龙鳞。”

“没想到，你早就怀疑我了。”

“我真应该早点下手。”

“或许是我第一次见你。”

“或许是我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

“韩胤，我有大把的机会杀掉你。”

韩胤看着承安不堪的身体。

“但你没有，不是吗。”

“承安，你真的想杀掉我吗。”

“还是为了你父亲的遗命。”

“要为你的族人报仇。”

“承安，你本可以拥有一个安稳富足的人生。”

韩胤看着承安。

往事一幕幕汹涌而过。

记忆回到多年前的南疆。

南疆少数民族多样，闭塞，落后。

内陆已经走上现代化发展道路的时候。

重重大山之中。

还有人相信巫蛊能延续生命。

韩胤亲眼见证了一场巫蛊所谓的“正义”的延续。

族长身患重病。

巫蛊医生打开他的腹腔，取出满是肿瘤的肾脏。

士兵从门外拖过来一名美丽的少女。

粗暴的将她打晕。

没有任何麻药，消毒设备的情况下。

切开少女的腹腔。

取出鲜活的肾脏。移植在族长的体内。

接着，巫蛊开始了神秘的仪式。

红色的钻石深深的嵌进族长的腹腔。

失控的灵魂在疯狂的呐喊。

天变成了黑色，月变成了红色。

生者赴死，死者轮回。

日月倒转，海水倒流。

疯狂的仪式后，族长奇迹般的复原。

丢失了肾脏的少女，被冠上圣女的名号，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永远不死的代价，就是灵魂被恶灵霸占。”

“真正杀死他们的，是无知和愚昧。”

“承安，你的父亲，你的族人。”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这样的人命。”

“小吃街被割掉肾脏的那个姑娘，要一辈子靠着透析过活。”

“跟你现在一样，血液从身体里用涌出来，再注入进去。”

“依靠仪器，痛苦的活着。”

承安抬起头，鲜血淋漓的看着韩胤。

裂开嘴，鲜血从口腔中溢出。

“尊贵的人，应该比平凡的人，活的更久，不是吗。”

“你是所向披靡的战神，你是真龙的化身。”

“你的国家重视你，你的爱人倾慕你。”

“你活在美好的现实中。”

“若是突然有一天，你被告知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

“药石罔效，你要同你说爱的一切说再见。”

“你舍得吗。”

承安下巴微微低垂着，支撑头部的脊柱软下去，支撑不住灵活的大脑。

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了别人。

承安的眼睛里，乜有丝毫的悔恨。

承安看着韩胤。

微微一笑。

“怎么，不说话了。”

“是人都有欲望。”

“韩胤，你的欲望是什么。”

“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得美人心，终老此生。”

“我来猜猜，还有什么。”

“一定有很多。”

“不是吗。”

韩胤面无表情的看着承安。

“所以，你打定了主意，即便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报仇，是吗。”

韩胤向前走了一步。

加下的空地越来越大。

汇聚在承安身边的血液，越来越高。

浑浊腥臭的血液，攀升到承安胸部的位置。

承安呼吸越来也困难。

疼痛席卷全身。

“韩胤，你仔细想想。”

“这世上的人，哪一个没有欲望。”

“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你拥有拯救世人的力量。”

“既然你的能力这么大，活的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你能拯救千百万人的生命。”

“随便杀掉几个人，延续自己的生命，继续为人类造福，有什么错呢。”

“今天你杀了我，你是名号传千古的英雄。”

“那以后呢。”

“我的族人千千万万。”

“你怎么保证，你把他们都杀赶紧了呢。”

承安歇斯底里，血液漩涡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正经历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韩胤面色沉静的看着承安。

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

真气略过之处，龙鳞熠熠生辉。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海外游学归来的学子。”

“想用你学到的科学技术，带领你的家乡走出大山。”

“我以为你会明白。”

“但是，承安，你错了。”

“世界是公平的。”

“没有人能逃脱自然的惩罚。”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犯了错，都要接受惩罚。”

“杀了人，午夜梦回之时，总有恶鬼缠身。”

“你放手吧。”

阳光下，龙鳞熠熠生辉。

承安阴冷的笑起来。

“呵呵。”

“韩胤，你也不过如此。”

“你也不过就是个说着人话的魔鬼而已。”

“抡起杀人的本领，我们，不相上下。”

“我承安一生富贵。”

“是你，一手破坏了我的家庭。”

“你杀了我的父母，剿灭了我的族人。”

“鲜血洒满山野，硝烟弥漫在天空中。”

“是你，让我巫蛊一族，冲刺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不能光明正大的活在着人世间。”

“所以我要报复你。”

“我带着我的族人，心中装着对你的仇恨。”

“我杀掉鲜活的生命。”

“取走他们的内脏。”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卖给社会的上流人物。”

“那些人的跪在我面前，求着我延续生命的时候。”

“那感觉，真的太解恨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

“韩胤，就算你杀了我一个。”

“日后，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我涌现出来。”

“因为，正义并不能平息欲望的火焰。”

“世人遭遇的困难，终究是引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