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和扭过头去。

一个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短发少女背着书包，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用过长的校服袖子捂住了嘴：“是你……”

舒和：“？”

下一秒，周少谨有意无意挡在了她前面，声音居然有些冷酷：“薛粲然，好巧。”

名叫薛粲然的女生突然上前一步，激动地抓住了周少谨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但你为什么……”她看舒和，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你明知道她是……”

“薛粲然，”周少谨骤然打断了她：“有什么事以后再聊，我现在没空。”

舒和在身后，看不见周少谨的表情，但从语气听他和这个女生应该有些过节。话音一落，女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有点怕周少谨生气，居然真的不说话了。

“姐，我们进去吧。”

舒和被女生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舒服，识趣地没有多问，跟着进了店里。

一顿饭吃完，舒和送周少谨回到附中校门口。道别时，她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一句：“……和同学好好相处。”对女生别这么凶巴巴的，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不过，看他那张脸，她的担心绝对是多余的。

周少谨笑出两颗小酒窝：“知道了。姐，记得常来看我噢。”

舒和点点头：“会的会的。那我先回去了。”

周少谨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果不其然，在一楼的楼梯处见到了靠在廊柱上的短发女生。周少谨视若无睹从她身边走过，薛粲然急了，一把拉住了他的外套衣角：“少谨——”

周少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放开。”

“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和那个……那个女的在一起。你是不是还喜…”

周少谨忽然一把甩开了她，女生猝不及防被甩得往后退了几步，瞪了他一会，眼里慢慢浮上了泪水：“少谨我错了，你别这样，当时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薛粲然，我们早结束了，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少女嘴唇抖动了几下：“我……可我还是很喜欢你，我每天都会想你，想你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想你从前对我笑的样子。”

周少谨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觉得心累和可笑。

“关我什么事。”

少女似乎不解地瞪大眼：“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周少谨的耐心已经用完，他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薛粲然是个什么人他早就看清楚了。

“你站住！你手里的是什么？是她给你的吗？”见他要走，少女的声调蓦然拔高了，甚至带了丝尖利。

神经病。

周少谨理都不想理，脚步不停。

“啪——”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狠狠打翻了他手上的盒子，颜色鲜美欲滴的“红元帅”蛇果掉落，咕噜咕噜滚了一地。

周少谨浑身的毛都炸了：“卧槽，你有病啊。”

“她为什么要送你苹果？她难道不知道平安夜送男生苹果是什么意思吗？她怎么那么贱——”

话音未落，她的下巴已经被人钳住了，力道非常大，剧痛从下颚蔓延到嘴唇。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打女人。”

周少谨阴冷的眼神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昔日坐在公园里的秋千上对她微笑的温柔男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披着漂亮皮囊内心冷酷的少年。

这种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薛粲然恍惚地想。

是了，应该是那个春天开始的吧，沉默寡言小小年纪就有着孤狼眼神的男孩被大人牵着来到园子里，她和小少谨还坐在秋千上，呆呆和新来的男孩对视。

小少谨是个对所有人都会温柔微笑的孩子，这次也不例外，他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奶声奶气地大声问：“你是谁？”

男孩没有说话，只向他们投来淡漠的一瞥。

而她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坏了，呆愣片刻，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温柔的男孩立马从秋千上跳下来，卷起袖子替她擦眼泪，边擦边小声说：“粲然不哭不哭，别怕，有我和嘉信哥在呢，你看，嘉信哥他都没哭……”

不远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坐在大树下，低头读着科学绘本，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一副对外部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

她胆子很小，明明方嘉信总是温和有礼的样子，她却很怕他。加上园子里又来了一个光用眼神都能吓哭人的小孩，她顿时觉得自己被坏人包围了，唯一一个值得依靠的好人就是旁边的小少谨。

“少、少谨，我怕。”她用力抓紧了小少谨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怕，不怕，我们粲然是最勇敢的了……”

记忆中，男孩轻轻拍打自己后背的触感似乎还停留着。时光无情流逝，曾经温柔爱笑的男孩变成了眼前冷漠的少年，似乎和某张面孔重叠了。

是谁呢？

眼看着长大后的周少谨在她面前弯下腰，却不是为了拂去她的泪水，而是——伸出干净秀美的手，毫不介意苹果沾上的灰尘，耐心地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部捡起，放进自己的怀里。

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份温柔……曾经是属于她的啊。

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周少谨捡完苹果，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薛粲然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她才惊醒过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教室走去。

-

舒和有些心神不宁地沿着校园主干道朝自习室走去，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短发女孩，但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路过教育超市时，她脚步顿住，鬼使神差拐进了超市后面的林荫道。几分钟后，她瞪着眼前偌大“物理科学学院”六个字，有点想把自己脑子锤一锤的冲动。

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个点物理学院基本没什么人进出，除了低楼层的上课教室是暗的，三到九层的教室全部都亮着灯。

这时候，一辆白色迷你宾利缓缓从主干道驶来，在物院门口的空地上停下了。然而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女生下了车，聘婷地走进了物院。

是上次在迪士尼游乐园和陆希林在一起的女生。

她是来找陆希林过平安夜的吧。

舒和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就觉得胸腔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一阵烦闷。她垂下了目光，静静离开了物院。

-

“你怎么在这儿？”舒和愕然。

她中途去接热水，回来便见到自习室外的休息大厅，陆希林坐在沙发上，手支着下巴，修长的手翻着眼前新购入的杂志。

陆希林闻言抬头，眉毛微挑，恰当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平安夜你居然在这里看书！

“你怎么没和……”说到一半，舒和赶紧闭嘴，果不其然，陆希林连弧度漂亮的眼梢也挑了起来：“嗯？你去我们院了？”

“没，”舒和赶紧否认，“我就路过，哈哈，路过。”

陆希林没有拆穿她是怎么平白无故穿过大半个校园“路过”物理学院的，只是放下手中的杂志，朝外面看了一眼：“能陪我走走吗。”

舒和这才注意到他没带自己的书过来，头发、肩膀挂着细微的水珠，似乎刚从外面进来不久。

舒和不回答，他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陆希林不管在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他们一坐一立，关键陆希林还微微仰着头，姿态上已经把自己放低了。

眼看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舒和终于点了点头。

-

“啊，下雪了！”

走到湖边的时候，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又轻又柔，是南方特有的雪没错了。

绒毛似的雪花落下来，舒和捧着热乎乎的保温杯，眨了眨眼，把睫毛上的雪抖落下去。

周围十分安静，枯萎的芦苇歪歪斜斜倒了一大片，浸润在冬日的湖水中。

环境越是安静，舒和的心就越发闹腾，终于在走过一座石桥时，舒和停下来：“你……”

话语突然消了音，天地间，只余纷飞的白雪，一点一点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陆希林抱住了她。

眼前是宽阔的胸膛，陆希林没有戴围巾，微凉的侧脸贴着她的耳朵，让她身体微微一抖。

“我喜欢你。”

男生低低的告白在耳根处响起，如雪般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在其中。他就这么抱着她，轻轻说道：“舒和，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开始喜欢你。

不是第一次听他表达心意，却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喜欢。

舒和的心刹那间又热又烫。

她不是没有感觉，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处于自我挣扎和矛盾中。一方面是暗恋了许多年的方嘉信，一方面是刚认识不久，却频频出现在她眼前主动亲近她的陆希林。

明里暗里也拒绝过他很多次，陆希林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她想着肯定会让他放弃。

然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占据她的视野，让她无暇分心去想别人。

她自问，刚才答应和他出来，难道她真的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吗？

她又不傻。

只能怪陆希林太主动了。

-

一点一点，她慢慢抬起手，先是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搭在了陆希林的背上。

这种无声的同意让她瞬间跌入了更紧更炽热的怀抱。

陆希林紧紧箍着她的腰，呼吸喷在她的脖颈间，良久，才闷闷地问：“我可以亲你吗？”

太快了！

舒和僵了一下，才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陆希林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好吧，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