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肆虐，卷雪撩浪。

被乌云欺压的海面反抗式的咆哮起来，巨浪拍打着礁石，破碎成翻白的海沫。

轿车下沉，下沉。

巨大的恐惧将锦兮一寸寸吞噬着，她害怕到了极致，儿时落水的记忆再次浮现，她慌张到不知道去解开安全带。

她的嘴里一串串吐出气泡。

头发散开，青丝在钻满海水的车厢里浮动。

沈立行立刻去开中控锁，可车内电路已全部失灵，按了好几下门还是推不开。

看到锦兮眼里的惊慌，嘴里吐出的气泡，他突然想起这几年，她从没在他面前表现脆弱，惊慌，甚至害怕。

他也没有在她任何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过。

所以，他输给了商聿鸣。

沈立行不敢多想，取下车内的安全锤，砸向车玻璃。

在水压的作用下，锤子落在玻璃上的力度被削弱，砸了好几下，玻璃依然纹丝不动，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嘭——

玻璃终于裂开纹路，出现了一个小缺口，玻璃渣“呼”一下飘过来，从他脸上划过，带起几缕血丝浮了上去。

沈立行浑然不觉，握起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玻璃，无数颗染着血迹的碎玻璃渣向车内飘去。

他一只手挡在锦兮脸旁，一手迅速按开了她的安全带。

车里随时准备着紧急物质，食物和氧气，他找到氧气，给锦兮套上，把救生衣也给她穿上，他拿起她的手，把救生衣上的口哨指给她看。

在水里做这些事情，消耗体力还看不太真切。

但他闷着一口气，做到了底。

沈立行拉开锦兮身上救生衣的拉环，救生衣瞬间膨胀了起来，他一刻没耽搁，将锦兮往上一推，自己的嘴里吐出一串串的气泡。

他没事，他会游泳。

唯一的一套救生设备应该给锦兮穿，因为她不会游泳。

锦兮本就大脑缺氧，掉进水里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套上氧气面罩的时候她才开始看见沈立行的所有动作，以及最后他那一推。

“锦兮，你为什么不像其他女同学一样问我，如果你和我妈掉进水里，我先救谁？”

“你肯定会救你妈妈。”

“为什么？”

“我不挑战亲情。”

“傻瓜，我肯定救你。”

“为什么？”

“因为我妈会游泳，你不会，我不救你，你就真的会死。”

沈立行看着锦兮身上橙色的小马甲，看着他离他越来越远，他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没了蹬腿的力气。

还好，最后他有一个承诺是做到的，她掉进水里，他会救她。

——

岸上。

风雪刮在岸边众人的身上，救生员皱着眉：“商总，这个天气，救生船出去，很可能被浪掀翻，太危险了。”

商聿鸣牙关绷紧，看着仪器屏幕上的红点，“备船！”

他命令完，脱掉大衣，西装，拿走救生员的潜水服。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亲自出海去救人。

尤安急了：“商总！有专门的救生员，您就不用下去了，这天气太恶了，风和海浪也越来越大，车子会被冲到更远的地方，人也可能，商总，您在船上，救生员更专业。”

商聿鸣没管周围的人，衣服脱掉后开始穿潜水服：“我有证，你不用担心。”

他尽量用平稳的语态掩饰此时的慌乱。

只有如此，他才能安慰自己此时很冷静，一点没害怕。

所以不能愤怒，不能焦躁。

只有冷静才是面对恐惧最好的武器。

尤安急得跳脚搓手，“商总！”

“够了！”商聿鸣喝道：“你马上去安排更多搜救队，我必须亲自下去看！不愿意跟我出海的救生员可以现在走，愿意去的，这次的费用翻10倍。”

此时的她一定很害怕，如果她第一时间能看见他，或许，她能好一点。

此时除了沈立行的车子定位有清晰的信号，他们各自身上的手机定位已经失灵。

10倍的费用太过诱人，再加上商聿鸣已经准备就绪，大家就像吃了亢奋剂一般激动，“商总，我们跟你去！”

尤安劝不住，跟着商聿鸣上了救生船，海面上雪风刺骨，刮得尤安脸疼，他看着船上的四个救生员，“麻烦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商总。”

商聿鸣听见尤安的话，回头时，凌冽如海面寒风的眸光直直刺向他：“尤安！若是你不想在盛达做了，回去就打辞职报告，n＋1还是2n＋1都可以给你选。”

尤安被商聿鸣一吼，吓得颤了个激灵，“你们下去后，一定要配合商总，尽快找到苏小姐。”

定位点找到，风卷着，救生员还准备勘测，可是一声“噗通”，船上已经少了一个人。

尤安吓懵了：“快快快！商总下去了！”

海风如刀也没能将尤安背上的汗压下去。

他现在头皮都要炸了，急得在摇晃的床板上跺脚转圈，“你们快点，快点！要是有个意外！”

“噗通”

“噗通”

一连串跳水的声音响起，船上只留下尤安看着仪器上的红点，以及救生队的信号。

对讲机里传来靳繁的声音：“尤安，尤安，怎么样了？”

“商总和救生队已经跳下去找人了。”

“商总真去吗？你就不能拦着么？苏锦兮死了就死了，要是害了商总可怎么办？”

尤安看着船下的海面，忍不住训斥了靳繁：“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这一船人还在海上！”

——

商聿鸣直奔着沈立行的轿车游过去，越是靠近，越是恐慌，如此长的时间，正常人几分钟都熬不住。

所有救生员头顶的灯光都照到了轿车处。

越来越清晰。

商聿鸣看见车门打开的时候，心房处突然一松，她逃出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慌，逃出来了，她又去了哪里？

商聿鸣四处查找，除了在车里发现了锦兮扎头发的橡皮筋，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在深黯的海底，就像笼中困兽，恨不得翻开每一块石头。

时间越来越长，搜救队拉着商聿鸣要他离开，就算有潜水服，在水下时间也不能太长。

商聿鸣甩开抓他的手，朝着另外一个地方游去。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哨子的声响，在水下听着微弱，他朝着那个方向游过去，众人见状，也跟着商聿鸣游过去。

有一处礁石，已经离海底车子的定位点有些距离，哨子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尤安看到救生队的信号点集中往一个地方游，马上安排开船去追，“找到了，找到了，一定是找到了！肯定是找到了！”

然而他心里想的是，千万别找不到。

尤安船到，商聿鸣带着救生队上船，朝着哨子的声音方向开去。

下船后，商聿鸣冲着吹哨子的方向过去，雪子撞进眼睛里，他狠狠眯眼，看到趴在礁石上的人，顿时怒火冲天：“沈立行！锦兮人在哪！”